記者:首次主持央視春晚,給自己打多少分?
康輝:我只給自己及格分,就是完成任務了,沒有任何失誤,但也僅僅是完成任務,要說表現得多好,我沒有那么游刃有余。我的工作和春晚舞臺距離挺遠的。春晚這幾年從形式到內容一直力求變化,但春晚有一些特殊的要求,方方面面都要照顧到,很難完全隨心所欲去創作。誰會想到小品演員的一句臺詞,會引來某一個行業的討伐。
記者:你是90年代初進入央視,有人形容那是央視變革的“黃金時代”,從播音員、主持人到現在央視新聞中心播音部主任,怎么看待自己和央視的變化?
康輝:我是央視90年代初變革的受益者,大的形勢推著你往前走,所有的人都覺得我們可以在這兒大展拳腳。也許我們現在只能回憶那是一個無法超越的黃金時代,但在中國整個社會環境中,尤其中央電視臺作為一個官方媒體機構,任何時候都不可以隨心所欲。我覺得現在大家不是沒心氣,甚至有人說“央視的黃昏”,這有點夸大的成分。越是這個時候,大家反而越要調動起積極性,才能抓住當前的機會去變化。
記者:你曾說“一開始只是播新聞,后來想更多地了解新聞背后的故事”。從業時間越長,會不會更想表達自己的觀點?
康輝:在任何媒體工作,都要與這個機構相協調,既然選擇了它,就要認可它的立場,或者說認可這個機構的一些規則。如果說這是契約精神的話,你不可以違背跟這個機構所簽署的協定,除非你離開。只要在這個機構里,你還要尊重它。
身處的立場決定了應該怎么說話。像《新聞聯播》,它不是一個提供純粹觀點的節目,觀點含在提供的信息里。大家覺得(主播)沒有發揮空間,但這種表達可以保證準確和權威性。
記者:有些主持人以尖銳的點評或張揚的個性出名,相比之下你顯得更隨和。
康輝:我希望避免這樣的狀況——好像你看到一個人身上有腫瘤,就拿刀捅對方,血流了,但捅完之后就不管了。那你到底是幫他恢復健康,還是破壞他的健康?我覺得尖銳也好犀利也罷,出發點是要把這個事情更好地解決,否則沒有意義。我的個性確實不是很有攻擊性,我喜歡比較溫和一點、包容一點。現在社會上各種不同的思想、觀點很多,包容有助于推進社會良性地向前。新聞人既要有斗士也要有暖男。
記者:工作中有什么是你特別想突破的?
康輝:在《新聞聯播》里面我還沒碰到過特別重大的事。像鄧小平逝世時,羅京老師說那么長的訃告,這種稿子能夠準確且非常出色地完成,我到現在還沒碰到過。我還面臨著挑戰,這可能是我時刻需要做準備的。我有時候累得特別希望有一天屏幕上打出幾個字,“今日無新聞”,然后大家就可以休息了。中央臺新聞中心非常累,一天24小時不停地播出。當然,這是一個永遠實現不了的愿望。
記者:你最欣賞的主持人是誰?
康輝:巖松,即便有些人可能不是特別接受他的表達方式,但我覺得他始終有新聞理想,而且也一直努力尋找能夠讓理想盡可能實現的途徑。我非常尊敬沈力老師,在這個行業中做出輝煌成績后,依然能保持從容、平常的心態,這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還有趙忠祥老師,不管大家怎么看他,他永遠有顆不老的心,對節目有熱情,愿意嘗試以前沒做過的事,我覺得非常好。
記者:白巖松被稱為“正確先生”,你怎么看?
康輝:習大大在幾次講話時都提到了四個字——知行合一,這是王陽明心學里的精髓。什么叫知行臺一?就是我知道我要做這件事,找到最合理的路徑,朝著目標往前走。只有找到這條路,才能說真的知行合一。
董巖據《播客天下》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