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喜歡追逐成功的企業和企業家。在報紙、雜志、網絡上,你可以看到各種各樣的成功故事,它們甚至形成了一定的套路——企業家在苦苦鉆研多年之后,終于找到了打開成功大門的金鑰匙,而這一切歸功于他的遠見卓識和堅韌不拔。你去報刊亭看看,大多數商業雜志都是這個路數,而且封面人物總是被那些“知名企業家”霸占著。
為什么有那么多商業媒體為企業和企業家做“美容”(甚至是“整容”)呢?筆者想原因主要有兩個——一方面企業有品牌宣傳的需要,另一方面讀者有心理按摩的需要。企業需要宣傳很容易理解,此外就是媒體需要讀者,而讀者需要心理按摩。大家活得都不容易,需要一些榜樣激勵一下,讓我們對未來充滿信心。可以說,那些成功故事是企業、媒體、讀者和公關公司合謀的結果。
對成功的崇拜是符合人性的。我們崇拜成功者,因為我們都渴望成功,厭惡失敗。在這個“成王敗寇”的企業江湖里,失敗了,所有經驗都是狗屁,成功了,所有狗屁都是經驗。你聽到的永遠都是成功者的津津樂道,而那些失敗者的故事,你很少能聽到,他們成了“沉默的大多數”。
成功是一連串偶然事件的集合,也是所謂天時、地利、人和綜合起來的結果。
媒體容易對少數成功者過度關注,而對大多數失敗者故意漠視,筆者把它稱之為媒體的“聚光燈效應”。讓我們假設這樣一副情景:在漆黑的江面上,發生了一起沉船事件,江面上都是尸體。這時候媒體舉著一個聚光燈過來,照了半天終于發現了一個幸存者,他把話筒遞給那個人說,請問你是怎么成功的?商業是一個關于幸存者的游戲,成功的企業家都是幸存者,但大多數人是不成功的。
我們不僅崇拜成功,而且喜歡總結他們的成功經驗。無論是“成功學”還是“最佳實踐”,雖然學理功底相差很大,但其內在原理都是相通的,那就是尋找成功的規律。有時候為了傳播的考慮,我們希望能簡化其成功要素,把它歸結于“七字訣”或者“九個字”,有意無意地夸大某個因素的作用,而忽視其它因素的作用,似乎只要做對了一件事,成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大家都在“學先進”,那么問題來了,有幾個學華為、阿里巴巴、小米的企業成功了?如果我們復盤那些成功企業,你就會發現里面充滿了偶然性,即便是讓那個企業家重新做一遍,他也未必能獲得成功。事后看,似乎這些成功的企業家個個都高瞻遠矚,但當我們看整個過程,會發現其實他們個個都在“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很多企業家把自己的成功歸結于運氣,并不全是自謙的話,運氣確實是成功的一個重要因素。同樣的一件事,時間節點不同,結果可能完全不同。
成功者大都有路徑依賴,當他們做對了一件事時,往往會把這些成功歸因于自己的能力,高估自己的能力,而忽視外部環境的作用。一個人越是成功,這種心智模式也就越強大,因為之前的成功在不斷地給他正向反饋,讓他覺得這個世界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當看上去同樣的事情發生時,他們會下意識地采用以前一樣的方法,但這個時候已經時過境遷,之前的做法已經不是那么管用了。
我們經常聽到這樣的故事:某個人憑著某項技術或產品大獲成功,媒體紛紛報道,似乎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對的。但后來當他們想要繼續復制其成功時,卻發現之前的好運氣突然消失了。這就是所謂的“成功者的詛咒”:那些讓你成功的因素,不會讓你繼續成功,有時候甚至會成為你繼續成功的障礙。成功是一連串偶然事件的集合,也是所謂天時、地利、人和綜合起來的結果。
時也、運也、命也!時勢造英雄,再厲害的人,也拗不過時勢,所以要懂得順勢而為!“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這本是羅隱用來憑吊諸葛亮的詩句,后來被毛澤東用來點評一些歷史人物,往往經歷越多,對時勢的敏感度和敬畏心就越大。很多時候一個人的成功,并不是這個人有多么厲害,而是他做的事順應了歷史潮流。雷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強調順勢而為。
我們從失敗中能學到的東西要比從成功中學得還多。馬云大概也同意這個看法,他在創辦湖畔大學時就說過,我們不學成功,我們學失敗!因為成功的偶然因素很多,很難學習和模仿,而失敗的原因也就那么幾條,把那些最有可能導致失敗的因素規避了,企業往往離成功就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