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新周刊》曾經做過一期名為《中國表情報告》的封面專題,通過采訪表情符號設計師、微笑服務培訓師、微表情分析師、表演系老師和段子手來呈現“七情上面”的中國人及其背后的七情六欲。值得注意的是,這一則專題除了揭示隨著社會的發展,中國人的表情變化之外,更重要的是,還詳細的描述了在互聯網的社交中,中國人對發送表情的一些習慣以及背后所隱藏的心理變化。
表情,可以說已經成為2.0時代互聯網應用的標配,無論是聊天時的QQ、微信,還是社交屬性極強的QQ空間、微信朋友圈、微博,甚至是在一些論壇、門戶網站的跟帖中,各種表情都隨處可見。就像是一些類似于“黃瓜是綠色的為什么成為黃瓜”、“進入操場之后大家為什么都習慣逆時針跑步”的問題一樣,大家已經習慣,而忘記了去發掘,“哦,這么看來確實有些奇怪”。
如果要追溯表情符號的起源,可以一直追溯到美國總統林肯身上,1862年《紐約時報》刊登了一則關于林肯總統的演講稿,文章中第一次出現了“;)”這個符號,當時的人們對此的猜測是,這究竟是一張眨眼的笑臉,還是在排版中出現的錯誤,甚至為此引發了一場不小的爭論。
而互聯網上的表情真正流行,則始于1982年,美國卡耐基·梅隆大學的斯科特·法爾曼教授在網絡論壇上第一次輸入“:-)”代表笑臉,自此之后,表情才開始真正的在互聯網上被廣泛使用。到了20世紀90年代,微笑表情開始大范圍的出現在手機上,1999年2月,日本主要移動運營商之一的NTT多科莫公司更是推出了表情符號系統,用戶只需簡單的操作就能打出圖形化的表情符號。之后,其他移動運營商也迅速跟進。
對于互聯網尤其是IM類的應用來說,由于本身就源于通訊這個基礎的功能,所以在一開始,表情就作為了一個IM附屬的標準配置,來幫助用戶完成聊天。隨著QQ在國內的發展,表情更是一發不可收,成為了“大眾娛樂”的工具。

為什么會出現表情符號,以及為什么表情能夠在互聯網上得以流行?
法爾曼教授給出的答案是,“當時論壇交流是用純文本的方式處理口語化的問題,言語之中往往會夾雜著討論者的情緒。在論壇發帖時,如果使用帶諷刺性的言語,容易引發激烈的口水戰,這會湮沒原來話題的主線,令原本可以優雅安靜的討論變成一場市井對罵。這時如果用“:-)”這樣的幽默字符代表直白的詞語,減弱冒犯的意味,就能大大減少沖突。”
雖然這一解釋還是基于20世紀的論壇時代,但是從用戶使用互聯網的心態上來看,表情的使用確實在承載著在交流時緩和語氣的作用。甚至可以說,我們在聊天時所發送的表情,替代的是我們在現實聊天中的肢體語言,這些包括面部表情、手臂的配合等等——而這恰恰是我們在溝通時表達情緒以及塑造“聊天情境”時的必要要素。
神奇的是,就像很多心理學家能夠通過肢體語言猜測出心理狀態那樣,現在通過大數據,依舊能夠得到廣義上的統計。最近,騰訊QQ就通過用戶在5月4日至6月29日這段時間內發送QQ表情的大數據,分析得出在股市漲跌時,用戶分別會發送什么表情的報告。
報告顯示,當股市行情呈現大漲趨勢時,用戶使用表達高興和喜悅的QQ表情符號呈現出大幅度增長。其中“激動”表情的增長率達到67%,成為增長幅度最大表情。緊隨其后的依次是“蛋糕”為53%、“瓢蟲”為44%、“親親”為42%。在股市大跌時,“心碎”表情使用增長率也遠超其他表情,高達108%。“大哭”及“流淚”增長率分別為72%和70%,占據二三。其余表情“骷髏”增長率為53%、“手槍”為47%、“炸彈”占比43%。消極表情的發送數量如此之高,可以看出這段時間,股民們的心情都非常低落。
在針對北上廣深四個城市的數據調查中顯示,當股市暴跌時,上海人的內心最“脆弱”發送“流淚”表情的數量占比高達8.2%,位列第一,廣州與深圳占比同為7.4%,并列第二。出乎意料的是人口密度爆表的北京竟以6.7%的占比數量位列其后——果然,能夠在首都生活的人,心里素質不是一般的強悍。
與此同時,通過QQ用戶發送表情的活躍度也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股市的漲跌,QQ大數據發現了股市波動程度與股民線上活躍度成反比這一定律。當大盤指數漲幅接近4.7%時,直接導致QQ用戶的消息量減少11%。而跌近7.4%時,用戶線上活躍度竟增加了30%。
好吧,多么可怕的一組數據,如果說在面對面交流時,由于大家普遍的習慣和心理反饋不同,使得人們在猜測面部表情等肢體語言時還要更多的出于“個性化”的考慮,那么大數據的反饋則能夠清晰的將自己呈現在鏡子面前。百度曾經提到一個概念,“大數據讓你比自己更了解自己”,那么當你站到鏡子面前的時候,一種“那真的是我么”的情緒一定會油然而生。
在另一方面,在聊天時發送表情,還有很多人將其概括為一種“現實逃避”。
我們都一直掙扎在現實社會之中,看過一篇文章的作者曾經這樣描述:
“現實的社會中,坐在寶馬車里哭還是坐在自行車上笑成為一個選項,富二代這個詞也從貶義變味了褒義詞,激情早就隨著社會煙消云散。”
當現實社會的艱難一再的沖突思想上的壁壘,并且一再將其打破,網上聊天似乎成為了唯一一個傾瀉的出口。

因為,相比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和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一段新的生活,網絡聊天實在是有著無可比擬的優越性,它既不用付出那么沉重的代價,同時又可以滿足精神上的瞬時享受。畢竟,雖然貴為這個星球上面部表情最豐富的物種,在現實生活中,我們也很難將我們所有的7000多種表情都無所顧忌的表達。而在互聯網上,我們可以放肆的大哭、大笑、冷笑……
什么樣的東西最能夠令人產生共鳴?恐怕除了自己內心所認同的東西——可能在現實中出于種種原因還要表現出鄙視——沒有什么能夠獲得尊重。在美國,有一位網絡達人甚至用表情符號翻譯了碧昂斯的《DrunkinLove》,而表情符號版的《白鯨記》,最近還被美國國會圖書館收藏。這些在很大程度上都代表了,無論你是不是認同“表情已經成為一種新型的文化和交流符號”,但是你在內心深處其實都已經被它完完全全的所俘虜。
有人說,在互聯網上發表情,就像是一種精神鴉片,它只能夠讓我們暫時的忘掉疼痛,但從長遠角度,它并沒有什么作用。一些更為激動的人甚至將這種表情視為互聯網的糟粕集錦,“網絡中的一夜七次郎,現實中的處男”,好吧,對于這種現象,我們無法進行反駁,但它確確實實的在帶給我們歡樂,哪怕是瞬間的歡愉。
當然,這一切還要建立在我們還能夠自由發送表情之上,如果有一天,我們在發送表情時,也需要察言觀色,或許這才是真正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