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衍鯤,他曾是聊城市第三中學語文教師,他的人生原本與“金三角”沒有任何交集,卻因侄子被引誘吸上毒品,自56歲起,其拋家舍業(yè)在“金三角”臥底11年,向我國公安部門提供了大量當?shù)刂贫矩湺厩閳蟆?004年,傅衍鯤在當?shù)乇┞逗筝氜D(zhuǎn)回國,定居于濟南。2007年,傅衍鯤入圍央視“感動中國”人物評選。
他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日前,在濟南的一家云南菜館內(nèi),記者見到了依舊悲傷難泯的傅立新。他記得早在1986年,傅衍鯤就開始陸續(xù)往云南跑,那個時候自己剛剛19歲。
“我曾經(jīng)追隨過父親到云南四年,那時父親已經(jīng)搬進了金三角,他一直沒有告訴過我自己在干些什么。”傅立新說道。
實際上,傅衍鯤的家庭和云南有著解不開的關聯(lián)。其同父異母的弟弟傅衍鵬,曾任中共云南省盈江縣委書記兼政法委書記,主要的工作就是與毒梟毒販作斗爭。
此前,由于害怕剛上初中的兒子傅勒干被毒販引誘,傅衍鵬便將兒子送到了山東,由傅衍鯤夫婦撫養(yǎng)。1993年,由于50多歲的傅衍鯤患上了糖尿病,他帶著年僅13歲的侄子勒干,前往云南療養(yǎng)。可是到了云南僅僅三個月,傅衍鯤最害怕的事還是發(fā)生了,傅勒干被人引誘染上了毒癮。
傅立新說:“父親是帶著復仇的心前往金三角的。”彼時,在東南亞泰國、緬甸和老撾三國邊境地區(qū)的“金三角”,制販毒猖獗,且有不少如坤沙等名震一時的大毒梟。
時年56歲的傅衍鯤,只身來到緬甸東北部的果敢,在當?shù)刭I了一把仿中國“五四式”手槍,目標是引誘侄子吸毒的一名叫于七的果敢人。
在于七的口中,傅衍鯤得知毒梟們不僅向中國運送毒品,而且培植有“播種隊”。“播種隊”深入中國內(nèi)地,將含毒的紙煙免費發(fā)放給青少年,并記下成癮者的姓名和地址,然后交給“采摘隊”收獲,跟蹤銷售。吸毒的隊伍就像滾雪球一樣不斷擴大,不計其數(shù)。“一個吸毒的青少年背后,就有一個心痛的家庭,就有一個心碎的母親。”這顆子彈沒有打出槍膛,卻打進了傅衍鯤的心里。
為毒梟兒子婚禮“送禮”
傅衍鯤早年在云南生活過,又曾在云南邊境當兵,有很多戰(zhàn)友和朋友都在中緬邊境,他有在“金三角”活動的便利條件。他到了北京,聯(lián)系到了當時主抓禁毒工作的有關領導,表達了自己愿意利用自己在邊境的各種關系,為公安部門提供毒梟和毒販們的情報。
打入“金三角”內(nèi)部,取得毒梟們的信任,不是件容易的事。傅衍鯤先在自己的派頭上做足了功課。
傅衍鯤在當?shù)刈×讼聛恚M出都有專車和隨從,并租用了一個名為“3008”的信箱。給自己籠上了一層神秘色彩后,傅衍鯤就坐等大魚自己上鉤了。
果然,這個陌生人引起了“金三角”大毒梟楊茂良的注意,并向傅衍鯤發(fā)出了邀請函。在楊茂良兒子的婚禮上,傅衍鯤送上了38套防彈衣作為見面禮,又對楊茂良軍中的發(fā)報系統(tǒng)略作指點,取得了對方的信任。這是臥底的開始,傅衍鯤一步步地走向“金三角”腹地,一個人周旋在楊茂良、彭家聲、鮑有祥、坤沙這些大毒梟之間。
臥底11年后暴露身份
曾先后給兩個毒梟“司令”當顧問,義務向禁毒部門提供情報數(shù)百件;最先發(fā)現(xiàn)了毒販們用礦石粉藏毒,用氧氣瓶藏毒,甚至還發(fā)現(xiàn)了大批中國農(nóng)民用身體藏毒運毒。傅衍鯤的生命和禁毒聯(lián)結(jié)在了一起。“那個時候在金三角到處跑,經(jīng)常斷路費。記得有一次,我身上只有五毛錢了,買了一個燒餅正要吃,一個小女孩拽著我的衣服問我要,我又掰給她一半。”傅衍鯤曾在采訪中說起過自己在“金三角”時的困窘,然而,對于他來說,這樣的困難不值一提。“當時為了隱藏身份,也為了和毒梟們周旋,我和毒梟合伙開了一家兵工廠。他們出資70%,讓我出資30%,其實是想把我拴在這里。我借遍了親友,湊了30萬元,投入到了兵工廠中。”傅衍鯤在多次接受采訪中都提到了這個兵工廠。
毒梟們送往中國的毒品接二連三被查,傅衍鯤成了被懷疑的對象。“當時兵工廠里有一項技術難題沒解決,我提出要帶著我的隨從小黑去一趟北京。但是他們說,你自己去吧,白花一個人的路費,還起不到什么作用。”傅衍鯤知道他們要把小黑押在這里作人質(zhì),并且想通過小黑探聽傅衍鯤的底細。
臨行前,傅衍鯤把小黑叫到車前,“我跟他說,他們肯定會利用你身上的弱點,你一定要堅持住。小黑答應得好好的,可是還是沒能經(jīng)得住金錢和美色的誘惑。”
從北京回到邊境的傅衍鯤,到邊防站辦了通關手續(xù),正準備過境時,碰到了毒梟那邊的一個炊事員,“他跟我說,傅先生你不能回去了,小黑把你出賣了,他們要把你臨割了。”傅衍鯤說臨割其實就是凌遲。
先坐拖拉機,又在農(nóng)舍中躲避,接著又步行跑回了國內(nèi),這才躲過了毒梟們的追殺。雖然躲過了一劫,但是傅衍鯤從此再也不能隨意回金三角了,所有的財產(chǎn)也被毒梟們扣押。
2004年,結(jié)束臥底生涯回到山東的傅衍鯤已經(jīng)67歲。
十多年來,傅衍鯤為國家禁毒部門提供了數(shù)百件有價值的情報信息。“如果按照截獲100克毒品就晉升一顆星的話,我得的星星圍起來該有鍋蓋那么大了。”談起往日的成績,老人一笑帶過。
除首次揭開“礦渣販毒”、“三接力販毒”等販毒手段外,傅衍鯤還第一個向國家有關部門報告了“氧氣瓶販毒”的秘密,揭露了“老虎販毒法”。
有一次,他被安排去給大毒梟坤沙送兩車軍用物資。坤沙當時是國際社會最為關注的大毒梟,在他鼎盛時期,“金三角”一年所生產(chǎn)的毒品中,有70%是在坤沙的地盤上生產(chǎn)的。到了坤沙那里,傅衍鯤借口參觀四下走動。在一個風景區(qū),他發(fā)現(xiàn)有卡車在往外運遇火特別容易爆炸的氧氣瓶,而存放氧氣瓶的地方,竟有一個個白圈。他一嘗:海洛因!而“老虎販毒法”,就是毒販將老虎先麻醉,再利用老虎身上的皺褶,把不被人注意的地方劃開,把毒品藏到虎皮下面,然后以表演為名把老虎帶入國內(nèi)。這些情報,傅衍鯤都立即報告給有關部門。
最后一次重返“金三角”
回到山東后,傅衍鯤住在濟南一普通民居內(nèi)。傅衍鯤的兒子傅立新說,房子是個兩室一廳的小房子,住著他和母親,還有妹妹一家三口。父親回來后,沒有地方住,“我父親就說他住到地下室吧。”在這間小地下室里,傅衍鯤開始了自己的寫作,把這些年在云南,在“金三角”的事兒都寫了下來。據(jù)了解,每年經(jīng)“金三角”地區(qū)販運的海洛因占世界總量的60%-70%,而該地區(qū)海洛因的年生產(chǎn)能力能滿足全球海洛因消費量兩年的需要。直到2005年,“金三角”有關各方才宣布停止罌粟種植,大規(guī)模轉(zhuǎn)型生產(chǎn)米、蔬菜和甘蔗。
2006年云南省公安禁毒部門通過衛(wèi)星遙感監(jiān)測等手段測量,“金三角”地區(qū)種植罌粟的面積約20萬畝左右。“金三角”地區(qū)罌粟種植面積已降至100年來的最低點。
2006年,傅衍鯤重回了一次“金三角”,此時金三角已經(jīng)沒有了往日漫山遍野都是罌粟花的景象,即使已經(jīng)到了開花的季節(jié),也是替代種植起了效果。在手記中,他寫著“這是我這一生最后一次到金三角,希望有一天這里再沒有綻放的罌粟花。”
2007年,傅衍鯤入圍央視“感動中國”人物評選。
邢大軍據(jù)《山東商報》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