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暢銷英語作家：毛姆的傳奇一生

他是全世界最暢銷的英語作家

他在兩次世界大戰中，都曾充當過英國的間諜

他一生的感情生活也頗富傳奇色彩

毛姆是全世界最暢銷的英語作家，他的那種英倫紳士范兒和冷幽默，讓毛姆式的故事別具一格，充滿魅力。

英國傳記作家黑斯廷斯是首個獲準閱讀毛姆通信及他女兒麗莎記述家庭生活文稿的人，她撰寫的《毛姆傳》在今年，也就是毛姆逝世50周年之際，推出了中文版。恰如有人說的，他的一生比他的小說還要精彩一百倍。

醫學生轉型劇作家

毛姆的長篇小說代表作《人生的枷鎖》，一向被看作是他的自傳性作品，菲利普寂寥的童年基本就是毛姆童年的真實寫照。毛姆出生在英國駐法國大使館內，10歲之前一直生活在巴黎。由于3個哥哥早被送回英國讀書，只有他承歡膝下，所以備受母親的寵溺。

毛姆的父親是使館的法律顧問，一個工作狂；母親伊迪斯則被描述為“一個迷人的女人，在巴黎上流社會有無數朋友”。1882年1月31日，伊迪斯因患肺結核而去世，多年后垂垂老矣的毛姆，在回憶喪母之痛時，仍渾身戰栗。父親也在兩年之后郁郁而終，10歲的毛姆成了孤兒，被送往英國叔叔處寄養，那時他連英語都說不上幾句。

到英國后，毛姆突然變得口吃起來，這個習慣伴隨了他終生。他變得有些自閉，不上學的時候，總是泡在書房里，看遍了書架上的各種書。他的成績一直非常好，但他卻不想走約定俗成的牛津劍橋路線。16歲，他去了德國慕尼黑求學，很快就學會了德語，日后，他又掌握西班牙語、意大利語、俄語。他還旁聽過叔本華的哲學課，最大的收獲是發現了易卜生，一直到老都推崇他是“近百年我所看到的最偉大的劇作家”。

因為性格中一貫的現實主義，1892年，毛姆成為圣托馬斯醫學院的一名新生——至少靠文學吃不飽飯時，有路可退。1897年，他從醫學院畢業后，成了一名婦產科醫生，他的處女作《蘭貝斯的麗莎》也在這時發表了。《蘭貝斯的麗莎》對于底層生活毫無矯飾的白描，坦率得令人吃驚，引起了評論家的關注。之后，他選擇了棄醫從文。

此后，毛姆度過了近10年籍籍無聞、捉襟見肘的歲月，才享受到成名后的豐厚回報。1907年正當他迫于壓力，準備重操舊業時，一下子時來運轉了——之前他寫過一部名叫《弗雷德里克夫人》的喜劇，但因為劇本要求女主人公在一個關鍵場次必須素顏出場，也不能戴假發，女演員們都望而卻步。如果不是皇家宮廷劇院突發狀況，臨時空出了六個星期的檔期，這部戲也不會被接受。結果這部曾被18家劇院經理拒絕過的劇一炮而紅，演了一年多，毛姆也一夜成名。

從此，毛姆再也不必為金錢而發愁。有錢以后，他無論走到哪里都是“一副典型的愛德華七世時代溫文爾雅的花花公子形象”。

隱瞞了一輩子同性戀

毛姆是個同性戀，他很早就清楚自己的性取向，但有很多年，他都試圖說服自己喜歡男人不過是一種輕微的失常。

盡管毛姆畢生都在維持著一個“老派英國紳士”的形象，但他的私生活卻是相當的混亂。他的露水情緣有男有女，絡繹不絕。蘇·瓊斯是他唯一愛過的女人。蘇是一位不知名的戲劇女演員，毛姆小說《尋歡作樂》中善良溫柔的羅西，就是以蘇為原型創作的。蘇是一個極其隨便的女人，尋歡作樂，沒有道德顧慮，但也從不撒謊隱瞞，“這讓她聽起來像一個蕩婦，其實不是。她身上不帶一絲邪惡，她的隨便，不過是源于她的天性?！泵芬渤姓J自己挺隨便的，她也不專屬于他。1913年已經是著名劇作家的毛姆滿懷信心地向蘇求婚，卻遭到了拒絕。十幾年后，當時的對白仍刻骨銘心，被毛姆寫進了小說中。

1914年2月，毛姆與一位制藥大亨的妻子西里爾相好，不過在毛姆看來，這不過是他眾多你情我愿的關系中無奇的一支，但西里爾卻愛上了他，還懷上了他的孩子，這讓毛姆的生活變得一團糟。這時，一戰爆發了，毛姆為了擺脫西里爾，迅速報名去了前線。他抬擔架、開汽車、當翻譯，在散發著血與大便氣味的病房里護理傷員。志愿者中有個名叫杰拉德-哈克斯頓的美國小伙子，兩人一見鐘情……

1915年，西里爾產下了她和毛姆的女兒麗莎。次年她與丈夫離婚，隨后，她以公開毛姆是同性戀相要挾，逼迫毛姆與她結婚。毛姆只得選擇結婚。他日后不止一次地咒罵這場婚姻。他這一時期的創作，一些控訴的臺詞更像是在表達他個人的心聲，他甚至患上了“厭女癥”。

西里爾熱愛交際，一擲千金，在服裝和家裝方面品位超群。毛姆一生筆耕不輟，每天上午是專屬于他的寫作時間，絕對不能有人打擾，而西里爾屢屢不識趣地干擾他。西里爾從事家裝顧問后，甚至把家當成了樣板間。一次午宴，客人們剛剛落座，毛姆便以諷刺的口吻說道：“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一下大家，抓緊你們的椅子，因為它們是對外出售的。”

他們夫妻矛盾重重，毛姆沮喪時甚至有過自殺的念頭，他說：“她把我的生活變成了地獄?！彼庾R到必須離婚。這段持續了12年的婚姻終于在1929年宣告結束，毛姆花了大價錢才買得西里爾的簽字，直到她去世還一直供養著她……

兩次世界大戰的間諜

在毛姆漫長的職業生涯中，間諜的身份一直非常搶眼。1915年他從一戰火線上回來后，大英情報局正缺人，局長提醒他，“干得好的話，得不到感謝”，“遇到麻煩也得不到幫助?！钡幌虿环闷嫘呐c冒險勇氣的毛姆還是一口答應了。

不過，毛姆的間諜工作并不像影視作品中的間諜那么富有戲劇性。他的工作就是聽取從德國回來的間諜的匯報，然后寫成報告用密碼發送出去，這個活兒很煩瑣，“沒有比編碼和解碼更沉悶的事了”。但他還是憑借過人的眼力，幫助組織抓出過一兩個潛伏的間諜。

1917年8月，毛姆被派駐俄國，主要任務是與領導臨時政府的克倫斯基聯絡，傳達英美對他的支持?？藗愃够畲蟮膶κ质橇袑庮I導的布爾什維克。毛姆在看到克倫斯基的第一眼，就認為他不值得獲得支持。他判斷列寧很快就會取得勝利。果然，在他被召回兩天后，十月革命爆發，克倫斯基的臨時政府被推翻。后來，毛姆心情格外沮喪地寫道：“可悲，我失敗了。不過，如果提前六個月派我過去，至少還有成功的可能?！?/p>

1928年，毛姆的系列小說《英國特工阿申登》面世了，他稱“這是對我在戰時情報經歷的真實記述”。據說這個系列原有31篇小說，但當毛姆把手稿拿給他的朋友丘吉爾看時，后者堅持要求他刪掉其中的14篇，因為這些小說違反了官方保密法。間諜小說起源于20世紀初，大多遠離現實、情節夸張，而毛姆被認為是真實描述間諜生活的第一人。有幾年，《英國特工阿申登》甚至成為了情報工作手冊，被列入軍情五處與六處新人必讀書目。

二戰爆發后，已年逾六十的毛姆當然無法再上戰場了，但他的間諜生涯還在繼續。這次他是作為隱性的宣傳員，以功成名就的作家身份出訪美國，通過演講、寫文章來傳達有利于盟國的論點，影響美國大眾。他一如既往的兢兢業業，還推銷過國防債券，走訪過軍隊，甚至還按上級的要求寫文章，鼓勵美國人往英國寄蔬菜種子。

失控的晚年

1926年，毛姆在法國的費拉角買下了瑪萊斯科別墅。他在此度過了39年的時光。1929年的經濟大蕭條，他有如神助毫發無傷，他的戲劇仍在英美乃至全球上演，當時《大都會》等雜志給他的短篇小說開出了一字一美元（約相當于今天的20美元左右）的稿酬，近乎天文數字。

毛姆雇了13個訓練有素的仆人，打造的高水準沙龍聲名遠播：“全歐洲，沒有人的沙龍可以和毛姆的瑪萊斯科爭風吃醋，在他的七間臥室里睡過的作家、畫家和詩人，就是整支歐美文學和藝術隊伍；用過那四間盥洗室的美人和美男，可以重整一個好萊塢；而餐桌上的政客，可以把世界格局定下來。”當時的社交界有一個說法，如果你不認識毛姆，那你就不是名流。在那里唯一要提防的是男主人的毒舌。丘吉爾曾目睹毛姆以一句機智而具有毀滅性的話讓一個夸夸其談的年輕人當場如遭雷擊，第二天，他就要求與毛姆定下君子協定：“如果你保證永遠不取笑我，我也保證永遠不取笑你。”兩人后來成為終生好友。

毛姆常將熟人、朋友寫進小說，而且基本上是原樣照搬。1930年《尋歡作樂》出版時，幾乎人手一冊拿著它比對文壇群星。比如愛德華·德里菲爾德與作家哈代如出一轍，庸俗可笑的阿爾羅伊·基爾則與作家休·沃爾波爾也像是一個模子里倒出來的。毛姆還曾向沃爾波爾寫信解釋：“我完全沒有想過要描述你，阿爾羅伊·基爾是由一打人組成的，更大的那部分是源于我自己。”但他在1961年給另一位朋友寫信時，又殘忍地寫道：“休真是個可笑的家伙，我在寫《尋歡作樂》的時候，當然想到他了?！?/p>

一直到老，毛姆都喜歡被漂亮的男孩包圍，他形容他們是“美味的尤物”。他還曾被蘇格蘭場的警察局長警告過。1928年，54歲的毛姆遇到了對他來說另一位至關重要的年輕人，18歲的艾倫·塞爾。1943年，毛姆與杰拉德協約分手，只身返回了法國，艾倫成為了杰拉德的繼任者。第二年，杰拉德因病與世長辭，享年52歲。葬禮上，一貫克制的毛姆失聲痛哭。

毛姆在哀悼死去愛人的同時也在哀悼自己的過去。一些作家到了晚年都會或多或少被年輕的伴侶操控，做出不明智的決定，比如薩特。毛姆也無法幸免。從黑斯廷斯披露的材料來看，1962年，毛姆與女兒之間轟動的官司，應該就是受艾倫挑撥所為。88歲的毛姆突然宣布麗莎不是親生的，要取消她的繼承權，轉而將52歲的艾倫收為養子。輿論一片嘩然，官司當然是打輸了。毛姆接著又在《星期日快報》上連載自傳《回顧》，他寫道：“老毛姆親手在他的紀念碑下埋下了地雷，并將其炸得粉碎?！痹趯懙角捌尬骼餇枙r，他的言辭極盡惡毒之能事，令世人驚愕；而私生活的披露也讓他幾乎被辱罵的信件淹沒。這一事件使得毛姆精神崩潰，至死再未回過英國。

1965年12月16日，91歲的毛姆在病痛中離世。值得一提的是，兩年以后，英格蘭和威爾土地區的法律正式取消了同性戀的罪名。

另值得一提的是，毛姆還是英語作家中作品被改編成電影數量最多的一位，截至2009年，已有98部之多。僅次于他的是柯南·道爾。

毛姆對自己有一個著名而又清醒的判斷：“我處于二流作家中的最前列。”其作品思想性或許不高，但他就像是一名誠懇的手藝人。翻開他的書，好比與一位世事洞明的長輩閑談，紳士套裝筆挺的毛姆，敲敲煙斗里的灰燼，說：“好吧，讓我們來談一談人生?！?/p>

張寧據《國家人文歷史》黃薇/文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