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也有“折翼”時

投資要看人，更要看項目，從天使投資人商克偉的經歷，我們可以看到天使投資成長的艱辛， 光環的背后，有著難以盡述的困苦。

2009年，我一次接觸天使投資，機緣巧合讓我深入其中，并由此鐘情于這個行業。進入這個領域之初，我一直在學習各種風投知識，了解各個案例，但是真正讓我對天使投資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還是我參與投資的第一個案例。我后來把這個案例稱為我的教學案例，在這個案例中，我經歷了很多教科書式的問題。

四大錯誤接踵而至

考慮到一些影響因素，我隱去了創始人的真實姓名，姑且稱其為W先生吧。W先生是北郵的高材生，畢業后去了國外，過起了很多人都羨慕的留洋生活，拿著不菲的收入，住著大house，生活無憂無慮。也正是這樣的一段經歷讓其在開始創業之后有了更多的機會。

突然有一天，W先生發現了一個商機，他拉進了一個投資人，一個移動運營商的人，由于項目的方向是當時最火爆的三網融合的項目。W先生四處尋找融資機會，他的項目也進入了我們的視野，這是我們后來聯合投資的大股東發現并引薦進來的。當看到創始人的資料時，我覺得項目很靠譜。同樣影響我的還有W先生的海外精英身份。不過后來我發現有些精英是不適合做創業公司的，只適合到大企業中去做關鍵部件。

我第一次感覺項目有問題，是見了項目的團隊。由于我是商務出身，對于人的判斷還比較到位。當時我是親自去見這個團隊的，見了有四五個人，有技術顧問和專家，有銷售負責人，有管理合伙人。在溝通的過程中，我發現商務上的問題最大，在相處中，銷售負責人的思路難以讓人認同，在后續的溝通中，W先生開始有意弱化銷售負責人，直到有一天他明確表態，那個人已經另謀高就了。

一個初創團隊應該是團結和彼此信任的，絕不會因為潛在投資者的質疑而拋棄某個人。這就是我所犯下的第一個錯誤，沒有一個良好的、團結的團隊，初創公司做什么都沒機會。

借著我對W先生的欣賞，我們繼續推進項目進程，這時候，我犯下了第二個錯誤。對項目的創始人可以信任，但是對項目本身應該持續持有懷疑態度，這樣才能發現更多的問題，以便更理性地判斷風險和進行投資決策。但是我這個時候太想參與這個項目了，甚至暢想著借助這個項目一躍成為著名投資人，成為投資界的傳奇人物。對投資人來說，第一個案例就大獲成功是值得炫耀的。

項目推進得很順利，但是在上會（投資決策會）的時候出了問題。由于當時我們采用的是聯投機制，投資人用腳投票，喜歡的就認購額度，不喜歡的就一走了之。結果會上這個項目獲得的認購額不足融資額的80%，根據當時的規則，項目沒辦法投資。項目的導入者，后來項目投資的大股東看好這個項目，在第一次決策會之后積極地游說各個LP，希望得到更多的人支持。但是所有的努力都沒有換回預想的結果，項目在第二次上會的時候仍然沒有獲得足夠的認購額。于是幾個關系不錯的人決定脫離基金，私下里聯合投資。

而這個時候我又犯下了第三個錯誤。在之前項目上投資決策會的時候，我們做了相對詳細的盡職調查，同時也草擬了一份完整的投資協議和投資條款清單，但是當我們決定自己私下里投資，在最后簽字的時候我才發現使用的不是我當時整理的那份合同，而是一個簡版的合同，最要命的地方是這個合同里對于創始團隊的約束變得很少，對后來發生的很多問題都沒有約束到。而在簽字的時候，我沒能抵擋住所謂的面子，我覺得別人都簽了，我也簽了吧。

其實我在簽字之前，就對創始人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總覺得創始人有點什么問題在故意隱瞞著我們。但是我仍然沒有堅持。這算是我的第四個錯誤。

花錢買來的教訓

當時公司業務的落地項目在石景山，然而W先生卻在上地租了辦公室，還養了三個對公司沒有任何幫助的牛人。W先生給他們開的工資都還挺高，而且這幾個人一用就是一年。

深度介入到項目運營中我才發現，此時項目的融資款已經花沒了，都是靠借錢過日子，工資照發，團隊里的人一個不少。這時候我更加懊悔當初沒有使用完整版的投資協議了，因為在完整版投資協議中有明確約定，企業產生一定額度的債務時，須經投資方三分之二以上投票方可執行撤資，而簡版的合同中沒有這一條。正是這個問題導致了在我接手項目運營的時候，公司不僅賬上沒有錢了，還欠了近兩百萬。甚至連我接手當月的工資都是借錢發的。

項目運營的時候，跟大股東的矛盾越來越明顯，大股東思考的不是如何讓企業扭虧為盈，而是擔心權力的旁落。當我開始接手業務運營之后，在我的緊盯之下，在團隊的努力之下，公司的經營業績有了很大的改觀，從一個月的兩三萬收入很快做到了一個月二十幾萬的收入。眼看著公司的經營就要進入正軌的時候，大股東W先生突然跟我談話，說是銷售團隊跟他反映我管他們管得太嚴，W先生擔心團隊不穩定，我跟他說團隊一兩個人有意見很正常，他以團隊穩定第一為由，跟我說讓我休息一段時間。于是我便順理成章地離開了這個我第一個參與投資并滿懷信心的項目。

當我決定離開的時候，我知道我犯下了很多錯誤。然而在仔細思考之后，我又發現，我并不是一無所獲，正是這樣的一個項目，讓我學會了很多，讓我知道了天使投資的難處，又似乎窺到了天使投資的門道。據說后來W先生把那個項目的經營權賣給了別的公司，獲得了維持生存的資金，但是在我的心中，這個項目早已經失敗了。

雖然項目失敗了，但是在我看來，這是一次成功的“失敗投資”經歷，古人都說失敗是成功之母，對此我深信不疑。這一次失敗的投資經歷讓我對于看人，看業務，看方向，看運營，看得更深了，看得更具體，也更理性了。正是這樣的一次經歷，讓我在之后的投資中有了更多的參考。

商克偉 天使投資人，啄木鳥俱樂部創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