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年說羊

俊馬騰空辭舊歲，靈羊捷足登新年。

早在幾萬年以前，人類通過馴化，就把山上的巖羊、野羊變成六畜之一，且位居前列。據記載，五千年前，我國西北的先民就選擇寬闊的大河沿岸，開始放牧養羊，羊在人類12生肖的文化中也處于居中之位，這不僅說明其在古人心目中的重要位置，也更可見，它伴隨人類的時間之久遠和與人類社會生活中的密切關系，的確值得大書特書。

與人類歷史息息相關

最早馴化野羊的古巴比倫人，對羊有著特殊的感情，他們把夜空中的繁星形象地稱為“天的羊”，在創制天文“黃道十二宮”時，古巴比倫人又把白羊宮列為十二宮之首，標志太陽運行的開始和春天的到來。這時正值亞歐非文明發祥地羊圖騰崇拜的鼎盛期，我國這一時期傳說中的伏羲氏也從羊角圖騰柱投在地上的投影中得到啟示，開始仰觀天象，構建了羊與天文歷法之間最早的聯系。

古人有“水之精為玉，土之精為羊”的說法，羊是各種藝術形式著力表現的對象。從商代的四羊方尊、三羊銅罍，到漢代的羊型銅燈、東晉羊首壺、唐代的三彩陶羊，直至當今的年畫、剪紙等各種民間工藝品，羊的各種形象隨處可見，成為人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進入文字時代以后，羊在人類文明的發展史上，再一次承擔起重要使命。起源于五千年前的兩河文明和古希臘古羅馬文明，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羊皮，作為書寫記錄的材料，保存重要的典籍文獻。在中國的造紙術傳入西方之前，羊皮書一直擔負著西亞和歐洲文明的承載與傳遞重任。與此同時，在東方，我國文字的記錄工具也發生著歷史性的變化。竹子與羊毛之間的完美結合，讓毛筆最終成功替代了笨拙的刻刀，從而極大地加快了中華文明的積累和傳播，也為獨樹一幟的中國書法、繪畫藝術的形成提供了創作基礎，可以說整個中國書法繪畫藝術的殿堂就是以小小的毛筆為支點建立起來的。在羊皮書早已退出歷史舞臺的今天，取之于羊的毛筆在中國文化的傳承和發展中仍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與吉祥聯系在了一起

先秦時期，人們對羊的個性有兩個歸納：善良知禮；外柔內剛。羊“跪乳”的習性，被視為善良知禮，《三字經》開頭說“人之初，性本善”，其中的“善”字從羊。甚至被后世演繹為孝敬父母的典范；外柔內剛也被引申出許多神圣的秉性，傳說的始祖皋陶敬羊，《詩經·召南》中也有“文王之政，廉直，德如羔羊”的說法。在這里，羊與祥不僅僅是字的通假，而是羊身上被賦予的上述種種秉性使然。

羊最通俗或民間化的象征意義便是“吉祥”，至少從漢代開始，羊就與吉祥聯系在一起，漢代瓦當、銅鏡等銘刻中多見“宜侯王大吉羊（祥）”銘文，吉祥有時直接寫成“吉羊”。 羊也是“和”文化的象征，古有“鐘律和則玉羊見”的傳說。清代喜歡用三羊組成工藝品，意寓“三羊（陽）開泰”。為一年開頭的吉祥語，有萬物更新的象征意義。古人把牧羊與治國聯系起來，從中悟出牧羊如牧人的道理。《列子》記載楊朱大談治理天下之道，梁王說：“你一妻一妾都管不好，三畝的園子除草不凈。天下那么好治嗎？”楊朱說：“你見過牧羊人嗎？百來頭羊做一群，三尺童子揮鞭在后跟著，要羊東就東，要羊西就西，如果讓堯在前面牽羊，舜拿著竹竿跟著，羊倒不肯走了……”楊朱的意思是說順著羊性，牧羊則很容易；順著民性，治民也非難事。古人說“牛性前順，羊性前逆”，牛要人在前牽著，羊要人在后趕著，才會乖乖聽話。

“替罪羊”原本充滿“神圣”內涵

人類如此推崇羊，為什么還會有貶義的“替罪羊”一說出現呢？

替罪羊產生的源頭，應該始于上古時期的獻祭儀式。在殷商時期，有用奴隸獻祭的惡俗即所謂“人祭”，這在河南安陽殷墟考古中有大量發現。在當年，特別是殷人的敵人——以羊為圖騰的羌人，被殷人大量捕獲用于殺祭。后來隨著文明的進步、羌人的反抗，人祭被嚴格控制使用，便用羌人的圖騰羊來替代，這也許才是“替罪羊”的真正開始。

從考古發現來看，在殷商時期，羊是被使用最多的犧牲，確實是可憐的“替罪羊”。如在殷墟一座宮殿的置礎儀式上，一次就埋了101只羊。而從殷墟出土的甲骨卜辭上看，用羊來祭祀的記載特別多，幾乎是祭必用羊。需要補充的是，用羊獻替罪并非中國獨有，如古代猶太教祭禮上，便常用羊來替人承擔罪過。

替罪羊現在看是一個貶義詞匯，是羊的一種悲劇，實際當初并無此義，替人擔罪的羊是神圣的。替罪羊是“代人受過”、“代人赴死”，這種“奉獻精神”是羊身上的又一閃光之處。

當然，講了羊這么多的好話，歸根結底還是把它視為一種美味。在《廣東新語》中說：“東南少羊而多魚，故字以‘魚’、‘羊’為‘鮮’。”羊肉不僅味美，而且營養豐富。《齊民要術》中，記有腩炙、肝炙、筒炙、蒸羊、羊盤腸等14種羊的烹飪法。唐以后，羊肉的吃法越來越多，有柳蒸羊、碗蒸羊、羊頭簽、炒羊肚等。至明末清初，更發展出全羊席。最大眾化的吃法當數涮羊肉。在隆冬季節，坐在炭火熊熊的火爐前，夾上一片薄薄的羊肉，在滾開的湯里一涮，再蘸一蘸佐料，入口不腥不膻，鮮嫩可口，頓使人忘了室外寒冷，暖得渾身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