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仗夢而行

王石、鄭淵潔、王小魯、陳可辛夢想三十年

1984，已被證明是個神奇的密碼，日后很多馳騁一時的公司均誕生在這一年，日后很多聲名卓著的人物都在這一年留下輝煌第一筆。三十年風云，彈指一揮間，對企業而言，正處于前所未有的產業大變革前夜，移動互聯網正席卷一切；對國家而言，正站在深化改革的路口。

“在這里，我想說一個噩夢。2008年汶川地震，我捐了200萬，但一下子陷入一個負面的輿論漩渦，這是我和萬科公關部完全沒想到的。但緊接著2009年，《南方周末》推舉我作為‘中國夢踐行者’，我感到溫暖?！?014年12月26日下午，中山大學南校區梁琚堂，1984年創辦萬科的王石深情回憶自己與《南方周末》的緣分。

當天舉辦的是《南方周末》第六屆中國夢盛典暨創刊三十周年慶。與王石同臺憶舊、講述他們的“中國夢”的人有：《童話大王》創辦人鄭淵潔、參與組織“莫干山會議”的學者王小魯，以及電影導演陳可辛。1984年，《南方周末》在廣州誕生。1984年，上述四人，分別投身于給如今的他們帶來巨大聲譽的事業中。

1984，他們的行動

已成功舉辦過五屆的“中國夢踐行者致敬盛典”，2014年回到了《南方周末》的大本營廣州。有別于往屆“頒獎”為主的晚會形式，2014年的中國夢盛典采取別出心裁的演講形式，以“30年 理智之年”為主題，邀請一批與1984年有緣的人，共同講述不同的30年故事。盛典當天，擁有1600個座位的中山大學梁琚堂座無虛席。

南方報業傳媒集團副總編輯、南方周末報系總裁黃燦在致辭中表示：“《南方周末》從一份文化娛樂性的增刊進化成為一份厚重的新聞紙，關注民生，追求真相，記錄時代進程，講述中國故事，在記錄中國30年發展的同時，也實現著自身30年的嬗變，從浮泛走向深沉，從熱情走向理智。”

梁琚堂前臺上，巨大的呈拼接樣的異型舞臺背景，放映著主人公的創業事跡。鏗鏘的音樂聲中，背景板洞開一道大門，鄭淵潔步出。他是第一個演講嘉賓?！?984年，我有一個想法，想掙錢，改變我們家的生活。我去找連載我作品的雜志主編，要求加稿費，當時千字兩塊錢，我說你給我兩塊一就行。他說不行，給你漲，別人也要漲。我就想，什么情況下給我漲稿費，他不能反駁？就是這本雜志都是我一個人寫?！闭勂?984年創辦《童話大王》的因由，鄭淵潔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一次過年的時候，鄭淵潔去參加鐘鼓樓的敲鐘儀式，后面有一個人拍著他的肩膀問，你是鄭淵潔嗎？我是看著你的書長大的！說這句話的人是演曹操的陳建斌?！拔艺f是嗎，看起來你比我年紀還大呢?！鄙朴谥v故事的鄭淵潔聲音響亮，故事講得幽默生動，常逗得堂下的聽眾大笑。30年來，《童話大王》已累計售出一億五千萬余冊。

六十多歲的王石西裝筆挺地走上臺來。他未走形的身板應該拜他喜歡的運動所賜。登山、滑翔、跑步、足球，這是企業家王石留給公眾的另一個形象。當然，你也許知道王石愛好賽艇，但你或許不知道2014年9月仁川亞運會期間，王石當選亞洲賽艇聯合會主席。王石廣為流傳的第一桶金是倒賣玉米賺來的。1984年，王石拿著300萬元組建了“現代科教儀器展銷中心”。1988年，公司正式改名萬科，開始涉足房地產業。1991年，萬科正式在深交所掛牌上市。2012年，萬科成為世界最大的房地產公司。從萬科的日常管理事務中脫身后，王石游學哈佛。王石稱哈佛的學習，如同地獄般難熬?！耙瓿勺鳂I的話，兩三點鐘還在做作業，早課8點半，還要睡覺，又睡不著，就是非常特別的狀況，腦袋一片空白。你說累吧，又睡不著，持續下去就是抑郁癥了?！钡詈筮€是堅持了下來。

王小魯早年是農村發展研究所的成員。1984年，他作為秘書組一員，參與組織了對中國改革開放產生巨大影響的“莫干山會議”?！澳菚r參會的人不論資排輩，只要參會的論文通過了，就可以參加?！薄罢綍鲇懻摬煌?，有些人主動出來掛牌討論，說晚上在哪里討論什么問題，一直討論到三更半夜，會場坐不下，有坐著的，有站著的，有站門口的?！睆摹澳缮綍h”中走出，后來大有成就的學者有周其仁、張維迎、華生等。1984年后，王小魯加入《走向未來》叢書的編委會，到1989年出國留學，見證和參與了中國改革開放以及整個1980年代思想解放運動。在王小魯眼里，“莫干山會議”是民間自發的，過去的改革之所以能推進，是社會各階層共同參與的結果，之后的改革恐怕也要依賴社會各階層的共同參與。

陳可辛這次是最后一個露面的演講嘉賓。他當天是抱病從香港趕來。他很惶恐自己壓軸出場。言下之意，他的電影人生的前場，一直在香港演繹。而他被內地觀眾熟知，則是最近幾年的事情。1984年，陳可辛涉足電影圈，即成為《英雄無淚》的監制。2008年，陳可辛以《投名狀》獲得香港金像獎多項獎項，也在金馬獎獲得最佳劇情片及最佳導演獎項，亦憑此片成為中國億元票房導演。2013年，陳可辛憑《中國合伙人》不僅取得高達五億人民幣的票房，更拿下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導演，為香港導演第一人，也是第一個完成臺灣金馬獎、香港電影金像獎以及中國電影金雞獎的大滿貫導演。2014年，由趙薇及黃渤等一線演員合演的社會話題電影《親愛的》，不但收逾三億人民幣的票房，更于國內掀起話題，再次叫人關注國內拐賣兒童的問題。“其實我不是說沖著打拐拍這部片子，我就是覺得它是非常動人的故事，而且還給我看到很多人性的兩面。”

在科學史、藝術史和商業史上，當一個流派或國家正處于鼎盛的上升期，便會在某一年份戲劇般地誕生一批偉大的人物或公司。在中國企業史和文化史上，這個偉大的年份便是1984年。日后很多馳騁一時的公司均誕生在這一年，日后很多聲名卓著的人物都在這一年留下輝煌第一筆。

“我是錢莊和票號的結合”

這次嘉賓演講，最會講故事的，非鄭淵潔莫屬。

“特別淘氣，不愛說話，我小時候屬于典型的蔫兒壞型。”鄭淵潔自曝小時候上課常常走神，有一次上課走神，幻想自己到海底和魚兒們過家家，就開心傻笑。被老師發現后，鄭淵潔到教室最前面罰站，被迫說了100遍“鄭淵潔沒有出息”。小學四年級時，老師出命題作文叫《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鄭淵潔想，鳥兒早起可以豐衣足食，但如果是蟲子，就一定要睡懶覺才能避免殺身之禍。于是，他把題目改成《早起的蟲子被鳥吃》，完全違背了老師“勤能生金”的教導的深刻思想。這種不走尋常路的做法，在一次數學課上釀成了大禍：有一次，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一道題讓鄭淵潔去解答。鄭淵潔不會，就只好在講臺上尷尬地發呆。

“你這個名字里有‘淵’，但是沒有用，實際上你很無?！崩蠋熾S后說出的話讓鄭淵潔幼小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鄭淵潔忍無可忍，就動手拉開了帶在身上的一種爆炸物——拉炮。拉炮中間是爆竹，兩邊是兩根繩子，使勁兒一拉就爆炸。鄭淵潔這次終于闖下了大禍，學校決定開除他。

父親鄭洪升在努力無效的情況下，開始在家教授鄭淵潔。鄭淵潔說，他第一次寫皮皮魯外傳時，鋼筆寫了3天依然有墨水，整整寫了一個星期，鋼筆還是有墨水。有一天睡覺時，聽見書房有聲音，這才發現父親正在給他的鋼筆灌水。鄭淵潔說，他把《童話大王》寫了30年，動力就是“為了讓父親高興”。回憶起父親對自己的影響，鄭淵潔說年少時，每天都看著父親趴在桌子上看書寫字，就特想認字，想知道這書有什么好看的。“父母在孩子面前閱讀，對孩子的教育意義非常重大。”

為了讓寫作不被人打擾，鄭淵潔將寫作時間提前至清早4點，6點鐘完成當天的寫作任務。整個白天就沒有事情做。他就用來給兒子編寫教材。“看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還是老師說得對?！薄拔腋赣H是山西人，我母親是浙江人，我就是票號與錢莊的結合物?！编崪Y潔說起自己的漂亮經歷，往往喜歡用這句話來自我圓場。帶著笑聲的語氣中，洋溢著小小的自得。

與現場聽眾交流，鄭淵潔駕輕就熟，可以大談網絡熱詞“翔”，長談家庭教育的心得。王石本來就注重與網民交流，他是微博更新最勤快的企業家之一，他以真實想法與聽眾分享。在臺上，他一如既往地回憶自己的游學生活，有細節，有沉思，有反問。他直言不諱，說與哈佛的苦日子相比，劍橋的游學生活，是人生中“真正舒適狀態”。

“最美的三十年還在前面”

演講結束，四名嘉賓與南方周末總編輯王巍開始了圓桌對話。這四位嘉賓在過去30年里，基本都被《南方周末》采訪過。王石兩次踏上《南方周末》舉辦的“中國夢”慶典現場。第一次時是2009年，那時《南方周末》25歲，做了一個活動，向“中國夢”的實踐者致敬，挑選八個改革開放以來的代表性人物。正陷入非議旋渦的王石被作為企業家的一個典范入選。王石感激《南方周末》給予他的溫情?！坝浀卯敃r給了我三個標簽：企業家、登山家和不行賄。我覺得選擇不行賄者最適合，不是我喜歡，也不是我最認同?！蓖跏f，“哪個企業家都不會公開說他自己行賄，但是我就公開說我不行賄。我認為不行賄者比較能代表我的性格。我選擇這個標簽，本身是很荒唐的，但是我荒唐嗎？《南方周末》荒唐嗎？都不是，荒唐的是這個社會。這個社會現在缺乏誠信，缺乏基本底線的堅持，但正因為這樣，這個選擇才顯得有意義?！?/p>

鄭淵潔的教育之道、退出作協、兒子鄭亞旗的生意方略等，大都成為《南方周末》的報道話題。鄭淵潔說當年《南方周末》記者在采訪完他育子經驗后表示要用立馬實踐，自己教孩子?！奥犝f該記者已出版教育方面的書籍”。他也說自己創辦《童話大王》與《南方周末》同歲，實在是件令人值得驕傲的事情。

陳可辛雖不是企業家，但因拍攝《中國合伙人》， 對中國上個世紀90年代的商業歷史有所了解。在陳可辛看來，人生永遠都是起起落落，永遠在等下一個機會。電影《中國合伙人》追憶了新東方三位創始人的一些夢想，“聽起來似乎很主旋律，但確實打動了我，我覺得能打動我這個年紀的人，它應該能打動年輕人?！?/p>

在一旁的王小魯補充說，《中國合伙人》反映的歷史，應是1992年鄧小平南巡后的創業狀況，不是上個世紀80年代的世態。如何走好未來之路？面對主持人的提問，陳可辛說：“30年前，根本無法想象現在電影和網絡的發展。從80年代到現在，我從20歲變成50歲，理論上這是我人生最重要的30年，但我相信，只要我有夢，最美的30年還在前面，還能拍更多的好電影?！?/p>

觀眾提問環節極為熱烈，大家都在爭搶唯一的提問機會。有觀眾的話筒因故障半天不能發音，臺上的王石從座位起身，拿著自己的話筒，微笑著徑直向臺下走去。紳士之態，引發了聽眾熱烈的掌聲。關于未來中國房地產形勢，王石表示，過去中國房地產市場太好了，質量問題反而沒得到解決，未來中國房地產發展的空間依然很大。鄭淵潔說他童話寫作30年，改變的是寫作工具：從鋼筆到電腦，再到現在的毛筆。一直堅持到現在，“想起來真是個童話?！?/p>

面對移動互聯技術的沖擊，作為紙媒標桿，《南方周末》何去何從？南方周末總編輯王巍則表示，“沒有人規定《南方周末》一定是紙媒?！蔽磥砣陮蠹埗?，是非常重要的轉型期?！皩淼哪戏街苣ㄟ^數字化、多元化、精品化途徑，努力成為一個以精品紙媒為核心、以優質內容為紐帶、以跨媒體數字產品為支撐的知名文化品牌”。

某一時刻本身就蘊藏著魔力，正如茨威格在《人類群星閃耀時》描述： “在一個人類群星閃耀時刻出現以前，必然會有漫長的歲月無謂地流逝而去，在這種關鍵的時刻，那些平時慢慢悠悠順序發生和并列發生的事，都壓縮在這樣一個決定一切的短暫時刻表現出來?！?/p>

1984，則已被證明是個神奇的密碼，中國很多第一代企業家的事業都以這一年為起點。他們帶著第一個三十年的烙印，在第二個三十年開始雄心勃勃地求索。在奧威爾的《1984》中，描繪了集權主義的恐怖，而中國真實的1984年，卻出現了商業力量的勃興。

三十年風云，彈指一揮間，對企業而言，正處于前所未有的產業大變革前夜，移動互聯網正席卷一切。對企業家而言，則處于交接班關鍵時刻；對國家而言，正站在深化改革的路口。

《南方周末》在2014年新年獻詞《我們是南方周末，我們三十而立》中說：“我們也期待給自己一個見證，見證一群報人能否在數字世界里延續光榮與夢想。我們看到新媒體已成合圍之勢，聽到四面楚歌正在響起，仿佛只待最后一擊。但我們始終堅信，原創嚴肅新聞不會死，它只會創新陣地。三十歲本是成熟、內斂的年齡，我們卻已準備好去新陣地開疆拓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