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常州莊氏閨秀家學考

摘要：清代常州文化鼎盛，名家眾多，受此影響知識女性結社論詩，交友唱和，成為美談。在常州眾多閨秀中，尤以名門望族、科舉世家的莊氏閨秀最為著名。莊氏閨秀才女的培養來自于莊氏男性長輩對于女子教育的開明及家學的傳承，同時莊氏家族也格外重視對婦女母德和婦德的規定與培養，莊氏閨秀嚴格秉承家學，成為符合封建儒家倫理道德所規定的女兒、妻子、母親。在成為母親之后，這些賢德博學的才女們，又將其優良的家學傳統通過母教，傳授給她們的子女，母教便成為家學傳承的又一載體，擴大了的莊氏家族的社會影響和人際關系。

關鍵詞：莊氏閨秀 家學 婦德 母教

清代常州文化鼎盛，曾有“詩國”之稱，常州的詩人群體更是以名人多、影響大、著述豐聞名詩壇，有“毗陵四家”“毗陵六逸”“毗陵七子”等多種文人群體。如此濃郁的文化氛圍，常州知識女性受此影響，耳濡目染，寫詩成集，結社論詩便成為一方美談。龔自珍在《常州高才篇》稱：“天下名士有部落，東南無與常區儔?！泵駠醯り柮覅硒P子教于常州女師戲其改為“天下名媛有部落”?！芭彾嚅|秀”，曼素恩在《綴珍錄——十八世紀及其前后的中國婦女》一書中統計了清代出現較多女作家的江南諸縣：錢塘二百七十六位女作家排名第一，常州二百一十三位位居其次。在常州眾多閨秀中，尤以名門望族、科舉世家的莊氏閨秀最為著名，如莊盤珠和莊德芬，因存世詩詞著作較多，獲得了很高的贊譽。徐珂在《近詞叢話》中指出：“毗陵多閨秀，世家大族，彤管貽芬，若莊氏，若惲氏，若張氏，若楊氏，固皆以工詩詞著稱于世者也。今以莊氏言之，則有回生之婦沉恭人，及次女靜芬、季女賁孫，儀生之婦卓媛，字縈素，柱之婦錢太夫人，定嘉之婦荊安人，及長女德芬。存與之次女莊氏，季女玉芝。培因之長女環瑛，高駟之婦李孺人，蓉讓之長女玉珍及次女，逢原之女芬秀，關和之女盤珠，文和之長女如珠，雋甲之婦汪孺人，均之次女素馨，炘之次女婉嫻，述之婦夏孺人，映垣之季女若韞，翊昆之婦楊孺人，自康熙以迄同治，凡得二十二人，皆以詩詞名于時，而盤珠尤著。”在這里我們所考述的莊氏閨秀，則將嫁入莊家的婦女排除在外，并根據胡文楷《歷代婦女著作考》，有著作記載并傳世的莊氏閨秀有：莊玉嘉《聯香集》《翠香吟草》、莊玉芝《蘭蓀閣遺草》、莊如珠《凝暉樓稿》、莊芝馨《逸韻軒稿》、莊秀芬《宛芳樓詩鈔》、莊素馨（素磐）《蒙楚閣遺詩》、莊婉嫻《筠懷小草》、莊賁蓀《悟香閣草》《玉照堂集句》、莊德芬《晚翠軒詩遺稿》、莊盤珠《秋水軒集》《紫薇軒集》《蓮佩詩草》、莊靜芬《詠蘭稿》、莊環玦《深柳塘詩鈔》、莊鏡清《椒花屋詩草》，莊寶珠《翠環仙館詩鈔》，莊氏《操縵室詩稿》。莊氏閨秀才女的培養來自于莊氏男性長輩對于女子教育的開明及家學的傳承，她們不僅受到莊氏家學沐浴熏陶，而且這些名閨淑媛也對莊氏家學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提升了莊氏祖先的聲望；同時莊氏家族對于母德和婦德的規定與培養也成為莊氏家學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莊氏閨秀嚴格秉承家學，成為符合封建儒家倫理道德所規定的女兒、妻子、母親。這些賢德博學的莊氏閨秀們，又將其優良的家學傳統通過母教，傳授給她們的子女，成為其子女初始學習的家庭教師，母教便成為家學傳承的又一載體，擴大了的莊氏家族的社會影響和人際關系。

一

明清常州武進莊氏宗族，科舉世家，簪纓聯翩，門第長青。明清兩代武進莊氏合計共出了三十四位進士，有學者將常州武進莊氏譽為“中國科舉第一家族”。莊氏出現如此眾多的閨秀來自于莊氏家長開明的教育觀念。常州名門望族的婦女被普遍認為應該接受良好的教育，這有利于將才女在文學藝術上的成就轉化為整個家族的文化資本，擴大家族的影響力。在女子教育中，家庭中的男性長輩成為女子學習的重要啟蒙老師和督促者。如莊氏閨秀莊盤珠，金捧閶《守一齋客窗筆記》說：“友鈞善說詩，蓮佩聽之不倦，每謂父曰：‘愿聞正風，不愿聞變風?！砚x授以漢唐諸家詩，諷詠終日，遂耽吟詠?！睆埼J《清代毗陵名人小傳》載：“嘗從其兄芬佩，受漢魏六朝唐人詩，因效為之輒工?！鼻f盤珠父親“關和字友鈞，亦字酉君，武進人，幼聰穎，十二三即善騎能釋轡馳驟，十五攻子業，繼而為窮經之學，采漢唐諸家，斷以己意”。又如莊芬秀，《清代毗陵名人小傳》卷十一閨秀篇：“芬秀字柔芝，又字靜媛，……端謹明慧，大父存于，學通古今，每為芬秀講說毛詩古訓及諸經大義，輒有領悟。故存與晨夕入內必呼至前，口詔之。”“大父”乃祖父莊存與，字方耕，好養恬，乃清代今文經學之開創者，乾隆十年乙丑，莊存與聯捷臚傳一甲第二，撰有《春秋正辭》，成為常州學派的開創之作。再如莊存與次女莊太恭莊氏，其子劉逢祿在《先妣事略》中說：“太孺人姓莊氏母，世為里中望族，幼嘗逮事外曾王父浙江海寧兵備道南村共，暨外曾王母錢太夫人。南村公邃于理學，嘗授以《毛詩》《小戴記》《論語》《孟子》及《小學》《近思錄》《女戒》諸書。外王父禮部侍郎方耕公為當代經學大儒，又獲聞六藝諸史緒論，故自幼至老，酷耽書籍，馬、班、范、陳之史，溫公之《通鑒》，尤周覽不倦?！薄澳洗骞奔辞f太恭祖父莊柱，“外王父禮部侍郎方耕”即莊存與。

上述所舉例子我們可以看出祖父、父親、兄長對于女子教育的引導與影響。其學習內容也多為經史子集、漢唐古詩及專門為女性所寫的訓誡書《女戒》等，這些學習內容為女子奠定了堅實的文學基礎，而女性柔弱的氣質、細膩的感情和所處的社會地位，以及常州詞派崇尚雅致的格調，使得莊氏閨媛傾向于創作詩詞來傳情達意、交友唱和。

二

《毗陵莊氏族譜》中記載了莊氏《續訂家規四條》，其中第四條“處世”曰：“世風日開，男子本志在四方，女子亦宜就學，則我與人交接處世之道興矣。……則男子處世之道，不外衷信篤致，女子處世之道，不外德言容功?！薄杜昵f氏族譜》：“閨訓”條載：“語云：‘女子內夫家，外父母家’……家者，不家父母，而家夫子，有從一之焉。故婦人之道有三：一曰孝敬以事舅姑。二曰貞順以從夫子。三曰寬厚以御奴婢?！睆囊陨纤d可以看出莊氏家族重視女子婦德的培養，從而規定了女子柔順貞靜、孝賢敬慎的美好品行，特別是莊氏的董太夫人，為莊氏閨秀樹立了良好的婦德榜樣。《毗陵莊氏族譜》記載董太夫人家訓有：持家之道、為人之道、育兒之道、為婦之道、夫妻之道，延師之道以及讀書之道，成為莊氏婦女行為的標尺和效仿的對象。因此對女子婦德的規定與培養也成為莊氏家學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莊氏閨秀嚴格秉承家學，成為符合封建儒家倫理道德規定的女兒、妻子、母親?！杜昵f氏增修族譜》“孝賢傳”中記載了莊玉嘉的節儉和孝行：“莊氏名玉嘉，字清惠，廣西布政陽湖湯雄業妻，性孝謹，在室時，以殳病掛其肱，既嫁逮事祖翁姑，翁姑俱得其歡心，平居儉素而慈惠遍及于下……”“節孝傳”中記載了莊存與次女莊氏的貞節和孝行：“莊氏陽湖人，四川布政使劉益子學遜妻，學遜構贏疾，氏掛肱和藥以進，終不起，時氏年二十，投環懸絕不死，既念曰：吾死易耳，其如二老何？乃忍死。姑楊性嚴急，獨氏能得其歡心。姑卒，舅移季疾旋里，疾甚，夜不能寐，氏執燭率婢侍左右，年馀不少衰，居數年，益以舊事被逮，當赴蜀質對……益赴蜀以疾卒。勉力營葬，備竭艱辛，過歲歉乏食，或謂衣可質錢，氏日：吾衣豈可經男人之手。其嚴峻類是，歲時祭祀，必躬親治饌，雖滌器，不假手婢仆，將卒前五日遇先人諱日以不獲躬親，流涕不食卒?！庇帧杜徢f氏族譜》載莊寶珠的孝行和善良：“莊氏，從九品諱瑋女，名寶珠，幼工詩畫，年十八歸致馴。家貧，莊質奪佐讀，其姑在堂，以針黹供甘旨而自食粗糲。并刲臂愈姑疾。姑壽日視客畢至，莊質衣治饌飫客。……其母家莊某，自山東歸，貧且病，稱貸于莊，猝無以應，拔金釵以質，其人旋殤，或謂早知爾，當勿與，莊曰：‘幸與之而死，吾心稍安，不與而死，則終身疚矣?！務邭J之?！鼻f氏閨秀身上所體現的對翁姑的孝順，治家儉素、品行善良，從側面也反映出莊氏家學的正統與端正。

三

“母教是儒家倫理傳統的一個長久的信條?！鼻f氏閨秀將母家學來的知識，通過母教傳授給其子女，成為其子女初始學習的家庭教師，母教便成為家學傳承的又一載體，擴大了莊氏家族的社會影響和人際交往關系。莊氏莊太恭就是一位典型的“嚴母”，其子劉逢祿乃常州經學大家，劉逢祿的成才與莊太恭的教育影響不可分割。劉逢祿在《先妣事略》談及莊太恭對自己的教育說：“不孝逢祿年十一二歲，每當晚課畢，或塾師歲時解官，即親授《楚辭》《文選》及唐宋人詩文，日家學不可廢也?！鼻f太恭將其父今文經學的主要思想傳授給其子劉逢祿，使其最終成為常州學派的中堅力量。莊氏的另一位“嚴母”莊德芬《毗陵莊氏增修族譜》載：“莊氏德芬，字端人，適陽湖董亻蜀，字念川，亻蜀早卒，子思駉僅九齡，孤貧，親授句讀，常讀書至深夜，姑陳氏怪其太嚴，氏跽且泣曰：董氏詩書之澤惟此子是系，敢務一時姑息，以貽先人之痛哉?！痹谄湓娭幸灿卸嗍资緝涸姡悦懔ζ渥右粩嗯?，不怕失敗，表達了志在培養兒子成才的堅定信念，“音節蒼涼，詞意凄惻”。

總之，常州莊氏出現了如此眾多的名秀淑媛，與其深淵的家學有著直接的關系，莊氏家長對于女子教育的開明，對女子禮教的傳授、婦德的培養，以及莊氏閨秀成為母親后對于子女的言傳身教，都對莊氏家族聲望的提升產生了重大影響，使莊氏才女成為莊氏家學的重要組成部分。

編輯：魏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