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辛亥革命前,就有華僑捐款購買飛機,贊助孫中山革命。在1932年“一二八”淞滬戰役中,日軍不斷出動飛機轟炸,國人逐漸認識到空軍建設的重要性。戰爭結束后,上海人民發起“航空救國”運動,向美國訂購18架驅逐機,分別以捐獻者名號命名。南京政府于1933年5月組織“全國航空建設協會”,管理經各地匯繳的飛機捐款。群眾性捐款獻機運動形成全國規模。抗戰全面爆發后,各種形式的捐款獻機運動幾乎從未間斷。
國人慷慨解囊捐款獻機用于抗戰,對當時的空防建設有積極作用,也是有歷史價值的。在國內各種捐款獻機運動中,1932年后上海“航空救國”運動和1936年“獻機壽蔣”最受重視。
“祝壽獻機”運動
全國性的“祝壽獻機”運動在1936年5月-10月之間進行。但廣東因政局原因開展較晚,“廣東籌款購機慶祝蔣委員長壽辰”運動,直到1937年抗戰全面爆發前夕才落幕。
1936年10月,蔣介石50壽辰(虛歲),國民黨當局發動“祝壽獻機”,捐款購得飛機百余架。但因其法西斯意味,使得此事備受責難。誠然,這次捐款獻機確系效仿德國法西斯軍人。1936年4月19日柏林,德國總理希特勒47壽辰盛典,德國退伍軍人聯合會將以飛機一隊奉獻,以留紀念。這是國民黨為蔣介石“獻機祝壽”的背景之一。據首倡這一行動的上海市長吳鐵城在《航空雜志》上撰文:為蔣委員長五十壽辰募款獻機有兩種深刻重大的意義:一是在充實國防,二是在擁戴領袖。
同年5月6日,國民政府要人發起組成“蔣公壽辰獻機紀念委員會”,何應欽為主席委員。7月,該會公布“籌購飛機呈獻募款辦法”,由各省市分攤募捐數額。至10月份,獻機運動進入高潮,各省市和中央部委將認捐額陸續匯至南京。10月30日,南京政府在南京明故宮機場舉行獻機典禮大會,壽星蔣介石“不克蒞會”,由何應欽代表受機。參加人數達20萬之眾,可謂盛況空前。
南京政府發動“祝壽獻機”運動的1936年5月初,廣州尚存在國民黨中央西南執行部和國民政府西南政務委員會,與南京分庭抗禮。5月12日,作為“西南”政權精神領袖的國民黨中常會主席胡漢民暴病身亡,這為蔣介石決心削平“西南”創造了難得的機遇。7月,陳濟棠兵敗下野出洋,廣東“還政中央”。8月底,新組建的國民黨廣東省、廣州市黨部,廣東省、廣州市政府,四路軍總部、綏靖公署決定聯合發起以為蔣介石“祝壽”為主題的捐款獻機活動。
1937年5月5日,廣東各界在天河機場舉行“獻機”命名典禮。廣東歷時10月籌得粵幣135萬元,折算法幣90多萬元,南京航空委員會核定購機11架。不過,此前廣州市民防空委員會購有10架飛機,于1936年秋廣東“還政中央”時由南京政府接收。南京同意將尚完好的7架計入此次成績,廣東捐購數增為18架。
“航空救國”熱情
1937年11月16日,國民黨廣東當局為加強空防建設,召集各界團體代表200余人,在亞洲酒店舉行籌款購機聯席會議。該會的宣傳大綱強調:我們到了犧牲最后的關頭,應籌款購機,抵抗倭寇之暴行;在立體戰爭下,籌款購機的必要;中華民族復興,與購機抗敵的關系等等。這既講明了大道理,又指出“立體戰爭”下彼此命運相關的聯系。
聯席會議決定成立“廣東人民購機抗敵籌款委員會”,公推常務委員21人,包括粵籍國民黨要員汪精衛、宋子文、孫科、王寵惠、唐紹儀,以及主政廣東的余漢謀、吳鐵城、胡繼賢等人,梅光培兼任總干事,李大超、黃范一兼任副干事。會址暫設廣州長堤孫逸仙博士紀念醫院,并在香港和廣州灣(今湛江)分設辦事處。據章程規定,募捐總額為國幣1000萬元,購置最新式之飛機,配備各種器材及零件。
到1939年7月募捐活動結束,共募得國幣447萬元。所得款項全部用于防空建設。
在1936年“還政中央”之前,廣東的民間航空組織自成系統,與南京并沒有隸屬關系。1937年春,曾在上海組織航空運動的李大超奉命來粵籌備組織中國航空建設協會廣東省分會。當年8月9日,該分會正式成立于廣州,廣東省主席吳鐵城兼會長,李大超為總干事負責日常工作。
較大規模的專項募捐活動也時有舉辦。1941年秋,中國航空建設協會發起“一元獻機運動”。廣東自當年“八一四”空軍節(在1937年8月14日的“淞滬會戰”中,我國空軍有突出戰績。1940年,國民政府把這一天定為“空軍節”)起,至次年2月底結束。根據1941年8月29日的《廣東省黨團員捐款獻機辦法》規定,“凡屬居留本省各地黨團員,最低限度須捐國幣一元,富有者應盡量捐”。
“一縣一機”運動
1943年10月10日“國慶節”,將屆67歲的蔣介石再一次就任國民政府主席,當局再一次為他獻機祝壽。廣東省政府所屬各機關、學校獻機1架,捐獻代金30萬元。除各職員捐薪一天外,不足之數由省政府先照數撥足,墊付廣東省“各界向蔣主席獻祝壽籌募委員會”匯解重慶總會。
“一縣一機”運動,中國航空協會在抗戰后期組織的最大規模獻機運動。
廣東該項運動擬自1943年8月發動,次年7月底結束。按重慶當局的要求,列入戰區的廣東將近100縣,捐獻50架即可,但當局準備獻機100架。在失去了富庶的珠三角地區之后,戰時省會韶關肩負了重任。廣東省政府制定了《韶關一市十機運動推行辦法》,成立勸募總隊和100個勸募大隊,聘請該市各機關團體首長、各界名流、各大商號經理人為大隊長。省建設廳合作事業管理處首先發動捐獻“廣東合作”號飛機12架,其他如省銀行、鹽務局、郵政、電政也擬捐獻多架。
捐機只為救國

有道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抗日戰爭是一場全民反侵略戰爭。捐款捐物就是后方人民參與抗戰的重要形式,而捐款獻機運動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種。陳嘉庚說,購機“壽蔣”的目的是“藉此喚醒同僑,使知國之當愛”。捐獻活動往往能激勵軍健兒的抗戰斗志,并形成良性互動局面。例如在1939年6月,“緬甸華僑號”戰斗機在重慶上空與敵空戰,功績卓著,旅緬僑胞聞訊之余至為振奮,于同年10月10日再獻機10架。“華僑捐機為救國”,國內捐款民眾的愛國主義情懷同樣是高尚的。
就廣東而言,捐機抗敵運動相對踴躍,是多方面原因促成的。
首先,“航空救國”歷史傳統的延續。廣東是中國最早發展航空事業的地區之一。早在清末,馮如就曾在廣州進行飛行試驗。民國初年,孫中山提出“航空救國”主張,主要實踐基地就是廣東。1923年8月,中國制造的第一架軍用飛機“樂士文一號”在廣州大沙頭機場試飛。宋慶齡親自坐上飛機試飛。試飛成功后,孫中山題寫了“航空救國”四字以資鼓勵。廣東的空軍相對發達,后來南京政府空軍的主要人物,大多隸籍廣東或有在粵工作經歷。除發展空軍外,國民政府于1925年還發起了群眾性組織“航空同志會”,在一年之內就曾吸收會員5000余人,籌得大量航空建設資金。軍事委員會航空局航業處宣傳科還編輯出版了《航空月刊》,刊用“或自撰或翻譯或介紹航空事業的論著”。1929年,廣東航空處長張惠長主持制定了全省各縣分攤籌款購機40架的計劃。因此,“航空救國”思想有比較濃厚的群眾基礎,發動募捐的組織網絡也相對健全。
其次,國家大局意識和“廣東精神”效應。
最后,廣東毗鄰港澳、華僑眾多,出入境較為頻繁,有一定的國際視野和愛國熱情,對現代化立體戰爭有清醒體認,對飛機的性能和空戰的殘酷有較深刻的認識,捐款獻機的熱情也比較高。
成效不如預期
抗戰時期的捐機抗敵活動一個接著一個,但并沒有取得預期成效。
一方面,殷商富戶和達官貴人“按囊不動”。1937年廣東所募救國公債,“類多中下層市民所出,凡軍政商各界之富商巨賈,仍多按囊不動,故所認購債額,全為零星小數,而無百十萬元之巨數”。據記者“臆測”,這些人擁財自樂,不愿捐獻巨款和購買公債,大概有三種心理:一是軍界官場“有貪污鏟地皮之惡名”,有巨財之軍閥官吏若“慨購巨額救國公債,則無異提供前曾搜括民財之鐵證”;二是他們對于抗戰必勝缺乏信念,“不如將此財物存儲外籍銀行,以為國亡逃難永作海外寓公之資本”;三是認為國戰后個人之地位毫無保障,有淪為難民之危險,故“于囊中財富乃特別重視”。這里說的是購買公債情形,但對于捐款獻機運動也是適合的。1937-1939年廣東各界購機抗敵運動募得國幣447萬元,真正向社會募得的并不多;個人捐款更只有區區4845元,除羅荔圃捐2000元外,都是零碎細數。
另一方面,普通民眾的捐款熱情也不高。捐款獻機運動成效不彰,暴露了國民黨的民眾動員機制和執政能力存在的問題。按航空建設協會的規定:“各機關新舊任交接時,應將經辦飛機捐款專案移交”。但實際上,“各機關來函凡未到任以前捐款,多諉諸前任經辦,既無專案移交,亦不負責催解,似此玩忽功令,影響捐款,實非淺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