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時代、互聯網時代、全民創新時代、公民公益時代,中國需要大量的公益外資,同時,也需要更多的“公益內資”。外資要歡迎,內資更要大量激發。好就好在,當今的社會,出現的一些新的技術手法和社會創新,正在或者即將徹底顛覆公益的傳統路線。
不參與眾籌的基金會或將消亡
基金會的使命,本來就是眾籌的。大型門戶網站加基金會加公益行動派的方式,讓今天說的眾籌,與傳統意義上的“眾籌”,有了鮮明的分野。
過去的基金會,多半是先有錢,后有事。總是想方設法籌到一大筆錢,然后放到保險柜里,靜候需求者上門申請。申請的過程,多半是審判的過程,是質疑的過程,是拷問的過程,是監督的過程,是評估的過程,是認證的過程,是審核的過程。錢固然可能終究將花出去,但過程,其實都不是那么的爽快舒服。因為,大家在花錢的時候,突然都集體失憶,忘記了基金會存在的目的,忘記了公益項目發起的初心,忘記了服務需求者才是公益的真正出路。
但真正意義的公眾眾籌時代來臨之后,我們會發現,基金會的運作模式,要發生兩大轉變。
一是由“先有錢,后有事”,轉向“先有事,后有錢”。一個項目的發起人,可以只有想法,沒有資金。在眾籌平臺上發起之后,基金會過來“認領”,你的事就可以去做起來了,所需要的錢,會在事情的推進過程中,平穩而有效地涌入。邊做事,邊有錢。邊有錢,邊做事。
二是由審判型轉向服務型。過去的基金會,資助一個項目,往往有太多的審判性。申請資助的人,幾乎隨時都在過堂,幾乎都在候審,幾乎都在緊張地等候判決。經常讓人恨得牙根癢癢,經常讓公益界風云變幻。
但眾籌將幫助基金會實現向服務型轉變。基金會此后,可能已經不需要組建專門的籌資團隊,它需要組建的是“籌資服務團隊”。當然,這籌資服務團隊,服務的能力,也有深淺之分。深一些的,是把合作伙伴當成自家人,一起帶著到處游說;一起策動、策劃、宣講、鼓吹、忽悠、傳播、推廣,恨不得一夜之間,就幫助發起者成其好事。淺的,可能就是在后臺幫助推送一下項目,校正一下文案,簽訂一下協議,撥付一下款項,上傳一下結題報告。但無論如何,籌資的主體,已經由基金會,變成了“項目發起人”,基金會變成了真正的“服務平臺”。無論這個人,是草根個人,還是民營機構。
當然,其他順便的變化也就由此產生。比如,基金會可能無法做清楚也不再需要做清楚全年的預算,因為它們可能不太確定一年能籌集到多少錢。它的關鍵考核指標,可能會由籌集到多少錢,改為服務多少伙伴。
同樣的變化是,公益的資金流通率可能將大大提升,過去,好多錢,至少要在基金會沉淀上一年兩年十年八年,公益資金流通率極低。現在,可能像彩票一樣,屬于“即開即用型”,甚至這邊錢尚未募集到,那邊的花銷已經產生——因為太相信了必將募集到——因此,小額墊資,快速做起,也是值得鼓勵和信任的。
于是,基金會服務于公益需求的能力就越來越強;于是,基金會的人均公益效能將得到大大提升;于是,基金會服務于草根組織的能力就越來越強。說到底,資金是為公益需求服務的,而解決公益需求,除了資金,還有勇氣、智慧、經驗、方法、團隊、見識等諸多要素。
“公益資金池管理者”在這時候,才可能真正地老實下來,發現自己的本來面目,就只是解決公益難題這一臺大戲中的一個配角,根本不是男一號女一號。可是,過去的基金會位置太過顯赫,資金對公益需求解決的要害度偏高,導致社會和基金會都產生了誤會。如今,正本清源,大家各歸其位,也算是社會糾偏能力的一個成果。讓市場的歸市場,讓社會的歸社會,讓個人的歸個人。
真正意義上的零錢捐贈、快速捐贈、隨時發起隨時捐贈,帶來了基金會的“自然變革”、自我變革。于是,這句話也就說得通了:不參與眾籌的基金會,必將消亡。公益是社會化的,是透明的,是開放的,是眾籌的。如果一家基金會都無法理解并以最快的速度參與眾籌的服務團隊中,這家基金會,趕緊退市也罷。
不參與眾籌的民營公益組織必將消亡
在我看來,所有的民營公益組織,其實就是在做兩件事。或者說,只做一件事。
只做一件事,就是解決社會公益難題、環境難題。只做兩件事,就是在解決社會公益難題、環境難題的同時,帶動公眾一起參與解決這個難題。這一邊是攻克堡壘,那一邊是培養將軍。
或者說,公益組織解決社會難題、環境難題的過程中,是一個社會公眾發動的過程。
或者也可以叫社會倡導的過程、公眾傳播的過程、透明開放的過程。
也就是說,公益組織在解決任何社會難題的過程中,都要和公眾永遠站在一起,永遠把公眾當成自己的最佳合作伙伴。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你發現難題,建起渠道,我愿意把公益能量順此流淌。
互聯網帶來了最廣闊的公眾化。但更重要的是,互聯網在當今中國,又美妙地遭遇了社會暖化、公民社會、公眾資金能力提升、公眾公益意識增強。在這多重條件的耦合下,其產生的,就不僅僅是倍增效應,而可能是無限極的幾何放大效應,或者無窮盡的電子撞擊效應,無限可能的化學合成效應。
在這個時候,如果一家民營公益組織還在邊喝酒邊痛罵基金會不給自己的項目做支持;在這時候,如果一家民營公益組織還在那以把項目書及早地呈現給公眾品評為萬事之難事;在這時候,如果一家公益組織還以為發起個騰訊樂捐是“在朋友圈殺熟”,那么,這樣的公益組織離退出市場已經不遠了。
“不殺熟,焉殺生”。所有的業務,都是由近及遠的過程,都是由自己而親友、而熟人、而陌生人的過程。如果你在朋友圈里都不敢說,你在微博里就更不敢說了。如果你在親人面前都不敢訴說公益真理,不敢訴說公益夢想,那么你如何讓陌生人信任你、支持你?
何況,募捐是最好的傳播和倡導,每一次的訴說,都是一次良好的交流和修繕。你會在大家的反饋中,得到無限的美妙和新創意,無窮的持續前行的動力源,無數的更可落地可執行的策略和手法。大家都在默默地看著你,都在悄悄地支持你,期待著你“從靜如處子,走向動如脫兔”。
因此,早在2014年,我就鮮明地提出了“工作眾籌化”。我相信,國人能夠解決公益需求中的資金問題。我相信,民營組織能夠通過大量的文案設計和活動推廣,讓自己的公益項目取得最多數人的支持。我更相信,這樣的傳播和推進的過程,是最好的國民公益教育的過程,是最好的國民公益能量導流和增持的過程,是最好的項目評估和項目引導的過程。
我不知道其他的民營公益組織怎么想,但我相信,如果不眾籌,“自然大學”的所有團隊,都將在短時間內消亡。要想你的公益能量不消亡,只有一個出路,頻繁地、大量地、近乎無恥地讓每一個員工都發起眾籌,捅破他們的無能區,打透他們的資源枯竭區,擊潰他們想要逃避困難的想法,讓他們真正培養社會野性。讓每一個公益項目通過眾籌,從出生起,就與社會公眾保持良好的溝通與互動。
做公益不僅僅需要自然野性,更需要社會野性。不僅僅有花錢能力,也需要有籌錢本領。在中國,公益處處是空白。任何一個人,為了做公益,為了解決公益難題,完全可以大膽地、高密度地向公眾訴說。如果這一點狠心都不發起,那么,做公益,其實只是個生命托辭。你沒有在做公益,你是在借公益而避世。
而做公益是如此之難,他需要解決的是社會傳統主流系統解決不了的難題。這意味著,你永遠要比傳統主流系統更強大,更英勇,更迅速,更決絕,更有策略,更有韌性,更敢花笨工夫。此時,不積極而熱烈地發起眾籌,情何以堪?
參與眾籌的公眾將迅速提升公益修養
自古以來,每一個人都是自私的。
自古以來,每一個人也都是公益的。
換句話說,只要通道合適,每一個人都可能為公益做點什么。
到今天,社會暖流普遍彌漫神州,幾乎每一個人,都有公益消費、公益表達、公益參與的需求和愿望。
民營公益組織的使命,就是在致力解決公益難題時,開發出大量的“公益產品”、“公益通道”、“公益服務”,方便公眾隨時便利地參與。
而眾籌顯然是理想模式之一。或者說,眾籌的出現,讓一個項目,從出生的那一天就與公眾緊密合體。讓一個公益項目,天生就具備了公眾參與的所有特征。
中國公益的希望在公眾參與。中國環保的希望在公眾參與。如果沒有公眾參與,一切公益都是假戲。
當然,過程是曲折的。有太多的障礙需要我們去突圍,去沖破。
對于民營公益組織來說,經常由于決心不夠,狠心不足,導致一發起眾籌項目,就有些“害羞”:覺得向公眾要錢,是難堪的事。
尤其是剛剛入行的年輕公益從業者,總是百般以各種理由來推托。
這樣的狀態可以理解,但不能支持。說得難聽一點,這是公益職業倫理不足的嚴重表現。如果你真的覺得公益的難題是需要你去參與解決的。如果你真的覺得只有公眾參與進來才有助于解決。那么,這一切的害羞和推辭、躲閃,都可視為不想解決問題的表征。是需要其機構的領導人、公益同行對其進行嚴肅批評的。
對于公眾來說,有時候也會產生“騷擾”感。總覺得自己一片好心,卻贏得這么多的“展示和炫耀”,因此,難免焦躁起來。我只想靜靜地捐款,不想卷入“那么多是非”。
但,任何人,都應當為自己的愛和理想付出代價。其實公益組織向你展示項目的過程,不僅僅是為了向你要錢。也不僅僅是為了向你訴說苦難,更不是讓你滑入公益政治,更重要的,是想激發你的智慧和能量,一起參與解決這些社會頑疾。
同時,也給你提供了練習公益技能、提升公益素養、取得公益真經的通衢大道。如果我們解決公益問題的能力和修養,不是在真正的具體問題中獲取,我們的好多公益理想和夢想,其實就是癡人說夢。理想要到現實中校正,能力要在參與中提升。
公益組織要感謝公眾的全力參與。公眾,其實也要感謝公益組織提供的諸多見習修身的機遇。大家如果都抓住機遇,整個社會的公益能力,都會迅速提升。
公益,本來就是基于信任而發生。公益,本來就需要互相的贊賞、寬容、互助和協同。我們在解決社會公益難題、環境難題的同時,往往也是在解決自身的難題、團隊的難題。
在眾籌時代,從捐款開始,從“一起捐”開始,討論、辨析、卷入、證實,由此慢慢地“陷入公益的包圍”,是多么快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