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植靈性

觀一（姚峰）1980年代接受學院式藝術教育的造型訓練，在85美術運動時期，他曾經以帶有“大靈魂”精神旨歸的油畫，介入新潮美術。新世紀以來，他于北京建立工作室，專事藝術創作，近年他創作了《悟象》系列、《體驗》系列、《驗證》系列以及新近的《觀照》系列，這些作品的精神性已經超越了抽象論、風格學的現有范式，逐漸形成純凈、素樸、空靈、神秘的個性藝術風格。

從《悟象》系列看來，畫家的心靈是自由的，既有草書的書寫性，又有古老符號的再闡釋；既有激烈的快速揮灑，又有漂浮的大色域的空間冥想，循此意向，觀一深入到靈性的堂奧，使其無形象、抽象性繪畫“法無定法”而“有相可抽”，下有臨地，上有信靠。

而《體驗》系列，則呼應了《驗證》系列，線條變成了有機體脈動的曲線，平緩移動、幽微且流變，因此與理性的驗證不同，更多的是生命情感的、自然現象的本質直觀與抽象。

《驗證》系列，由橫線、豎線構成網格狀方形畫面，帶有理性的、邏輯的運思，在反復的直線運行中，顯現由冷色調、平均律的節奏、和諧的秩序感構成的沉靜和單純。

《觀照》系列使用卡紙和丙烯，這種介于水墨和油畫媒材是中性的，其稀薄和透明，恰好的承載了流動、幻化、空靈的語言表現，真力彌漫的氣韻，使得畫面整體與局部在空觀、微觀的深度空間相互映現。

據此可以說，觀一的繪畫實驗回到了藝術本體，而只有回歸藝術本體，藝術才有根本的自由。藝術創新的根基是社會自由，社會自由首先需要個體的自由、個體的擔當。在當今這個后工業時代，尤其是像中國這樣后工業和后極權相互混雜的國情，經濟相對發達，但政治制度改革滯后。文化多元主義是社會自由的理想之一，中國藝術出現各種風格樣式、各種探索方向，是文化繁榮的氣象。但是有一點是不正常的，那就是以前政治權利操控藝術，現在演變成了資本向藝術滲透，左右藝術，據此可以預言，當代藝術最大的危機就在于資本過度貪婪，正在改變以往的作品評價標準。如果說過去三十年的社會主導力量是經濟，那么，未來三十年必然要由精神信仰主導。靈性藝術的復興，已經預表了當代文化精神匱乏之中的自我更新。

當代藝術本身可能什么都不缺了，缺的是充分的靈性。我們知道，與祛魅的現代性審美不同，當代性（或后現代性）的審美，消解了現代主義理性的主客體二元對立。而靈性和崇高與深奧有關，靈性藝術探索的是相異的神秘性以及存在的禮物，當一切宏大敘事被認為是不完美的而且由社會決定，那么，個體的屬靈渴求，就會通過語言和超驗的世界去領悟上帝。當代藝術需要重新植根，并且要植根于一個更堅實的精神信仰里面，而不僅僅是建立在欲望游戲的和自由意志的擴張上面，這個根要有愛、有關懷、有公義，而且要“返魅”，要反省現代性，回收前現代的價值，即一切普世價值。

藝術的光輝在于其情感的高貴、思想的深刻及其形式之新，超驗的形上的靈性藝術能救贖人心，激勵思想，給人深層次的體悟和美感，這符合已經非人化的今人的精神欲求。但這個欲求恰恰需要藝術家的生命的更新、建造，它建立在靈上，而不是肉上。觀一的繪畫生成了靈性藝術的境界和獨特的風神，其價值是不言自明的。

島子：清華美術學院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國際美學學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