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華苓的豐盛人生就是史卷

作家余華說，看過聶華苓的《三生影像》之后，十年內不能讀傳記了。此話并非虛言，實在是聶華苓所擁有的身世太過深厚，所經歷的人生太過復雜。從大陸到臺灣再到美國愛荷華，八十幾歲的人生卻如同經歷了三生三世，如此的變幻讓人不得不心生好奇與敬意。

親情：母親被父親騙婚

聶華苓的母親出嫁時整好20歲。父親是個軍官，比母親大12歲。這段婚姻說來有點奇妙，因為母親是被“騙婚”的。華苓七八個月大的時候，母親才從“家信”中發現了父親已有一房妻室。惱怒的母親想到了死，可是想到了素日里丈夫的好，想到了嗷嗷待哺的孩子，她沒能橫下心來。此后，磕磕絆絆，倒也恩愛，她又為丈夫生了八個兒女。不料，在母親32歲那年，父親去世。母親一直守寡，沒有再嫁。

也許是少年不識愁滋味，也許是個性使然，父親的離世包括后來的顛沛流離并沒有讓小華苓的生活暗淡下來。她對一切還是充滿了好奇。多年之后，童年與青春的故事在她的筆下依然充滿趣味與純真，盡管那底色并不明亮。

在書里，有一個“真君”的故事。說的是爺爺娶了個小老婆，叫真君，有點大舌頭，總把“喜歡”叫成“死歡”外華苓總愿意拿“死歡”打趣真君。“我帶你去公園玩。她望著我，沒回答。公園，公園呀，有梅花。我死歡。有小姑娘。我死歡。有糖吃。我死歡……我說：我死歡，我死歡。你死歡死嗎？死歡。死在哪里？不曉得。我站在坡上笑彎了腰。”這就是華苓，孩童時調皮的華苓。

在聶華苓的筆下，看不到太多悲愴的東西，你總能從她的文字中讀到生機、讀到風趣。即便是那些在外人看來沉重的事情，比如弟弟飛行失事、母親離世、《自由中國》出問題……都被她寫得舉重若輕。她還是個特別會講故事的人，連書中照片下的文字都讓她寫得有聲有色也有情。

友情：曾與殷海光比鄰而居

《三生影像》中記錄下了聶華苓與雷震、殷海光等人的交往，其中對殷海光的描摹甚為貼切。因為與殷海光比鄰而居，聶華苓自然要比旁人更了解殷海光。在聶華苓的筆下，殷海光苛刻、幽默、稚氣、高貴也溫情。

“他向我家借三塊錢，收到稿費，必定鄭重其事雙手奉還。我家向他借三塊錢，他就會問：幾時還？下星期三我要買書。”瞧，這就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殷海光。不過，殷海光也有溫情的時候。譬如，他嫌聶華苓的女兒薇薇太安靜，叫她“木瓜”，逗哭了后，就塞一塊椰子餅去安慰她；他還會給大家煮咖啡；而知道聶華苓的弟弟漢仲飛機失事后，為了做好伯母的心理工作，他會在每日的黃昏陪伯母在田野散步。有時，殷海光又像個稚氣的孩子。他買了一支新鋼筆，就把舊的那支給了華苓。結果，第二天，他又索要了回來，只因舊的那支用習慣了。

愛情：跨越國界的惺惺相惜

聶華苓有過兩次婚姻。第一任丈夫叫王正路，是抗戰時期在重慶國立中央大學的同學。二人在一起的日子，甜蜜少爭吵多。王正路于1957年去了美國，留下一雙女兒。在送別的照片里，聶華苓寫下了這樣一句，“從此就分道揚鑣了”。分居7年后的1965年，聶華苓與王正路離婚。

在1963年，聶華苓在一次酒會上遇到了Paul Engle（安格爾）。

安格爾是詩人，也是“愛荷華大學作家工作坊”的負責人。兩人從相識到相愛的過程都充滿了曼妙。婚后兩人十分恩愛，閑暇時或漫步鹿園，或飲酒船上，那分愜意與滿足自不必說。

書中有這樣一段描述：我們在對河的長窗前坐下。我真喜歡我們的生活。Paul說，你說過無數遍了，你滿足就好。滿足？你不滿足嗎？不只滿足，很幸運。我們碰上了。我和你在一起，每一刻都很滿足。我整個人全給了你。黎爾克說得很好，愛情的意義是兩份孤獨，相護，相撫，喜相逢。很對。怎么我們突然這么嚴肅起來了？你要不嚴肅嗎？Paul調皮地向我伸出兩手，十指作野獸爪子狀。”

“愛情的意義是兩份孤獨，相護，相撫，喜相逢”，說得多好！也許是上天嫉妒這對神仙眷侶，1991年，在轉機芝加哥的路上，PauL要去買一份《新聞周刊》，結果卻再也沒有回來。

聶華苓與安格爾的愛情可以說是《三生影像》里最精彩的部分，就是單看那些照片，也能看出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時的那種喜歡與喜悅。

工作會集兩岸三地作家

在《三生影像》中，聶華苓用很大的篇幅寫了她與安格爾創辦的“國際寫作計劃”。因為有這樣一個計劃，來自于世界各地的上千位作家可以前往愛荷華，其中包括一百多位華人作家。他們中有香港的戴天、臺灣的柏楊、陳映真、張大春等人，等到中國內地改革開放時，蕭乾成為內地第一個前往的作家，后來的丁玲、吳祖光、汪曾祺、阿城、張賢亮、王蒙、茹志鵑以及王安憶、蘇童、殘雪、李銳、余華、畢飛宇等人都曾去過愛荷華。

書中頗有意思的部分是中國各地的作家聚在一起時的情景，你可以想象得到其中的碰撞與交融。在他們的交談中，你完全能看到人與人之間不同的人生路徑，這路徑與時代相關，與周遭的環境相關，同時還與各自的選擇相關。

董巖據《新商報》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