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小暖

那是多年前的一天，我端著茶杯急步去茶水間，把迎面而來的人撞了個趔趄。她是位年長的清潔工，俯身掃地，額頭上滲滿細密的汗珠。我正要開口道歉，她反而先問道：“姑娘，撞到你了嗎？”我笑著擺手說：“我走得太慌了。”隨意聊了幾句后，這才知道她做清潔工已有些年了，最近剛調(diào)到我們樓區(qū)負責(zé)衛(wèi)生。

不久后的一天，我倚窗而立，見她在樓下打掃落葉。她揮舞著大掃把一下一下地掃著，金黃的落葉映襯著她瘦弱的身影，顯得執(zhí)著而清寂，讓我莫名地想起遠在家鄉(xiāng)的母親。我整理出一摞舊報紙，然后喊她上樓，說：“這些報紙堆在地上挺礙事，你搬走吧，還可以換些零花錢。”她感激得連聲道謝。從那以后，我經(jīng)常把一些舊報紙送給她，她見到我會主動微笑打招呼。

時間久了，漸漸地知道了她的一些事情。她的愛人曾是公司的職工，因病去世，這對一個原本清貧的家來說是雪上加霜。公司為了照顧他們母子，同意讓在鄉(xiāng)下務(wù)農(nóng)的她到廠里做清潔工兼看自行車棚，兩間值班室成了她的居所。

一晃十余年過去，她的兒子到建筑工地打工，且已娶妻生子。這時，90多歲的老母親卻又癱瘓在床。為了多掙些錢給老母親看病，也為了減輕兒子的負擔(dān)，原本應(yīng)安享晚年的她仍在辛苦勞作。

總其大半生，可謂命運多舛，令人慨嘆。然而，說起這些時老人卻是一臉的平靜，她說：“在我小的時候，吃不飽穿不暖的，現(xiàn)在的生活很好，很知足了。”

后來有幾次，我整理出女兒穿不著的衣服，拿去送給她的小孫女。老人每回都是既歡喜又過意不去，連聲說道：“謝謝，真是謝謝你了。”

有一天臨時加班，直忙到暮色四合，當(dāng)我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廠門口時，見她站在風(fēng)里眺望。看見我后，她趕緊迎上來說：“我今天從老家回來，給你背了半袋面，等了半天終于等到你了。”她又說：“你對我那么好，我都不知道該給你點啥好，這是自家磨的玉米面，燒稀飯可香了。”

那一剎，仿佛有千萬朵荷在眼前盛開，我心中涌起一股難言的感動。我抱著那半袋面離去，就如同懷抱著一顆沉甸甸的心。

后來，這樣的場景不時出現(xiàn)。她從老家?guī)Щ氐亩Y品中，有帶著泥土和露水的蔬菜，或又甜又脆的瓜果。為了不拂她的好意，我笑著接了過來，之后再用別的方式，悄悄地還之以禮。

有時她在清掃地面，看到我從身邊走過，會停下手里的活，朝著我溫和地笑笑。如果看我不是太忙，還會上前搭幾句話。閑聊中，她得知我愛好寫作，話語里更多了幾分敬重。

隔了幾天，她在路上等我，遞上一卷透著香氣的烙饃。我謝過她正要離去，老人關(guān)切地說：“姑娘，寫文章很費腦子的，你看上去瘦了，記得多吃點飯啊！”我點點頭，認真地說：“好，我記得了。”

就在我一轉(zhuǎn)身的那一刻，只覺心緒迭起，激情奔涌。在這座小城里，除了愛人和孩子以外，我沒有別的親人。如今我已近不惑之年，只有她仍稱呼我姑娘，留意到我的胖瘦，我知道她是真的心疼我。

（選自《閱讀》2014年第7期，有刪節(jié)）

賞讀

作者用優(yōu)美的文字向我們娓娓道來“我”與一個命運多舛、生活貧困，但自尊自立、懂得感恩的清潔女工之間的故事，令人感動的同時也發(fā)人深省。

練習(xí)

1.文章在刻畫老人的形象時用了哪些描寫方法？試舉一例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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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賞析文中畫線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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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文中介紹了“我”和老人相識交往的哪幾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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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說說“我”是一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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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讀完本文，你有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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