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頭讀經典？這不是玩笑

最近在看一個叫《一千零一夜》的網絡節目，迷戀得不得了。節目中，“知道分子”梁文道站在喧鬧的夜晚城市街頭，在朦朧路燈映照中手捧經典，開始閱讀，并向鏡頭講述心得。清瘦的梁文道一襲黑衣，抱著書穿梭在夜色街頭，任車水馬龍，路人匆匆。這一幕差點兒讓我流下淚來。

最近，他剛剛在街頭讀了《古文觀止》，還有一本我此前尚未聽說的瑞士民間傳說中的英雄威廉·退爾。對于某些認為讀書必須沉浸于圖書館的人來說，這多少有些匪夷所思。更遑論，節目的一開始設計甚至不是街頭，而是在公交車或者地鐵上讀書，起點站上車，終點站下車，正好結束這趟“經典之旅”。

經典真的難讀？

作為已經停播的讀書節目《開卷八分鐘》的鐵桿粉絲，梁文道先生一直是我閱讀導航燈之一，每隔一段時間，總要將近期的開卷八分鐘節目mp3下載來聽一聽，聽到感興趣的，回頭就會找來閱讀。因為梁文道的指引，我也完成了多部“磚頭”，說來慚愧，喬伊斯，海明威，金克木，木心等等，都是在這種指引下完成。

梁文道曾在演講中說，很多年輕人告訴他，很多經典都難以開啟閱讀，因為“實在太枯燥了”。但真的有這么枯燥嗎？

什么叫經典，有一個定義特別好，經典就是誰都知道、誰都沒讀過的書叫做經典。賀衛方有一個觀點，說之所以你覺得“無趣”，還沒打開就被嚇回來了，其實是很大程度上只是經典通常是一個慢熱的東西，不像許多電影、電視那樣直觀。

但有沒有試想過，當有一天，之前占據你時間的那些“有趣”之物都沒有，當你百無聊奈之時，這時候，一本《尤利西斯》，一本《堂吉訶德》，甚至一本《紅樓夢》《古文觀止》《三國演義》，你會不會去翻開他，繼而入迷。

賀衛方講過自己在新疆石河子大學的一段經歷。他剛去新疆，遇上七五事件，帶來了八個月沒有網絡的生活。

他說，自己從來沒有意識到，我們平常的閱讀、寫作對于網絡是那么大的依賴。

比如我們不會記得梁啟超某一篇文章是什么時候發表的，比如說《異哉所謂國體問題者》，這是哪一年發表的文章有時候記不住，但是沒關系，有谷歌，或者再不濟還有一個叫百度的公司，我們可以檢索一下。這是基本知識，你就不需要平常記憶這些東西。但是網絡停了以后，所有這些東西都沒有了，一下子人心惶惶，街上都是那些游蕩的人，眼神里面流露著好像都要死的那種感覺。敦煌那個小城市是甘肅離新疆最近的一個城市，最便宜的旅館里面全都住的是來自新疆的一些人，他們就是為了坐火車過來上網，沒有網絡好像人就沒魂兒的感覺。

這時，賀衛方和他石河子大學的同事、同學們說，你們知道嗎，這是上天賜予我們特別美好的機會，那就是讀經典的時間。“沒有網絡干擾了，你會發現一下子人靜下來了，你就會知道我們原來有這么多大塊的時間被浪費在網絡上。”他們到圖書館里面，把圖書館里面的經典書差不多借光了，每人都抱回四五本經典著作，無論是中國古典的著作還是西方的經典著作，圖書館里面的老師們說從來沒有過這么大的借書熱潮。八個月的時間下來，很多大學生驚呼，自己居然覺得此前枯燥無味的“經典”居然這么好看。之前不是覺得看不懂嗎？這時，很多學生嘿嘿一笑，“其實也不是那么難懂，就是多花點時間罷了”。

還有人讀經典嗎？

是不是真的是所有的經典你都能讀下去，也真不一定，一點沒有古文根基的人，真還不見得能理解《古文觀止》中那些篇章的精妙之處。

這時候，一位良師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了。讀《論語》，許多人就喜歡從于丹，從李零讀起，看了別人的解讀，在回過頭去，慢慢揣摩。良師的講解就如飯菜中的鹽，使得寡然無味的古語變得有了滋味。不然，光靠書中簡單的翻譯，沒有根基的你還真是覺得索然無味。

經常有人問：讀經典有用嗎？我又不是學習中文的？這通常讓熱你想起早期的“讀書無用論”。

但人生其實也不是為了專業而活的，我們需要的是人生本身的美好。這種人生本身的美好到底體現在哪？當你站在家中書架前面看這些經典老書、這些舊書的時候，有一種沉靜的感覺，那種對于人生許許多多的煩惱，能夠慢慢的在這樣一個閱讀過程中間，變得可以想得開了，可以想得通了，或者說有許多很世俗的一些功利性的東西，突然覺得它不重要了。

很多青年人很困惑，每天層不不窮的各種事件，有時候給我們感覺看不到前景，看不到前途。這個國家的價值觀到底是什么？我們所應該追求的理想的社會發展目標是什么？民主、憲政、自由、法治到底是什么？我們為什么甚至不惜拋頭顱灑熱血的去追求？我們今天這樣的現狀跟我們兩千年的歷史之間有怎樣的一種關聯？也許只有去閱讀那些經典作品，才能得到啟發。

“只有晚上，只在街頭，只讀經典”，這是梁文道給自己節目的定義。他說“我希望做出一種邀請的態度，我只是發出邀請的人，請大家跟我一起來讀經典。大家都是平等的，在同一個環境下讀。”

經典有許多，也許我們這一輩子都難以窮盡，無法做到金克木先生所說的“書讀完了”的境界。

但，只有越來越多的經典進入我們的認知，我們才會更寬容地去理解這個世界有多復雜：世界有多復雜，書就有多復雜，人有多少種，書就有多少種。每一天，新機器、新技術、新觀念不斷將世界和人類刷新，在大多數人都希望快一點再快一點時，誰能夠慢下來，每天讀一點書，做一點無關乎得失的事，誰的世界就會更寬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