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我曾與名人肖像攝影家鄧偉有過幾次接觸。上個世紀80年代,我從報紙上看到冰心、艾青、李可染等文化名人肖像,那是不同于我們看慣了的面對鏡頭或微笑或嚴肅表情的照片,而是用光影把名人的性格、內心表達了的攝影肖像。從而,我記住了攝影作品的作者:鄧偉。
2000年北京秋季書市預告鄧偉將參加簽售。那天,鄧偉在熙熙攘攘的讀者人群中剛一露面,我便舉起相機拍照。鄧偉憑著攝影的職業習慣,機敏地立刻轉向我的鏡頭,那眼神是友善的微笑。巧的是,鄧偉簽售的新書《我眼中的世界名人》責任編輯是我的同行朋友,他原在江西省公安院校工作。在責編的介紹下,鄧偉客氣地同我握手。我邀請他來公安大學為學生講座,他爽快地答應下來。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攝影家應邀來大學講座。鄧偉在青年學子中很有名氣,能坐近兩百人的階梯教室座無虛席,我請學生會宣傳部長達娃主持。講臺后面懸掛了鄧偉與時任美國總統老布什合影的大幅照片,那是攝影家采訪拍攝布什后的合影。走上講臺的鄧偉用他那京腔普通話微笑著向大家問好,他說,他是個極普通的人,沒有雄厚的資金,沒有任何背景,在北京電影學院學習時,開始了拍攝國內文化名人。之后,實施拍攝環球世界名人的計劃,他曾在國外洗衣店打工掙錢,一次熨衣服不小心傷了手。他唯一的資本是執著,相信真誠的力量能打開緊閉的大門。鄧偉講述了拍攝老布什、以色列前總理拉賓等百余幅名人肖像的艱難及趣事。攝影家豐富的閱歷和人生理念吸引并感染著聽課學生,時時被熱烈的掌聲打斷。講課后,鄧偉被擁上來的學生包圍,請他簽名,與他合影。學生逐漸退場后,攝影家約我合影,他同我兩手相握面對鏡頭,背景是鄧偉與老布什同樣握手的合影。我在與他人合影的諸多照片中,這是唯一兩人相互握手面對鏡頭的照片。
半年后,我接到北京電視臺的邀請,他們應鄧偉的提名請我參加采訪鄧偉的專題節目。錄制節目以記者兼主持人訪談鄧偉的形式,攝影家侃侃而談中忽地話題轉向坐在觀眾席中的我,主持人當即把話筒遞了過來。原來,鄧偉在眾多的觀眾席上早已注意到我坐的位置。那天,電視臺特許我帶相機進場,我抓拍了鄧偉的幾個特寫鏡頭。幾天后,我收到鄧偉在中國美術館舉辦《鄧偉眼中的世界名人攝影展》開幕式邀請函。開幕式很隆重,很多新聞媒體參加了采訪和報道,香港鳳凰衛視許戈輝到現場播錄專題節目。鄧偉在陪同嘉賓觀看影展時發現了我,遠遠地向我微笑點頭。那天,我抓拍了影展中忙碌的鄧偉身影,拍攝了嘉賓中毛主席女兒李敏及唐聞生、許戈輝的鏡頭。事后,我從在電視臺和影展拍攝的照片中挑選了幾張放大,準備送給鄧偉并請他點評,然而再見面的機會始終未能到來。
2013年2月初,我從報上得知鄧偉病逝。我傷感地撫摸著原想送給攝影家的照片和他給我的簽名,不相信那結實快樂的鄧偉會定格在53歲。也許,他不滿足自己,向已遠去的早年恩師:畫家李可染、美學家朱光潛求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