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特工閻又文

BTV科教《記憶2015》邀請閻又文的女兒閻海蘭、閻京蘭、閻頤蘭以及《中國秘密戰》作者郝在今，一起揭秘閻又文的生命軌跡。

輔佐傅作義抗戰“戰三捷”

閻又文，1933年考入山西大學法學院，大學期間，他接觸到馬列著作，受到進步思想的影響。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后，他決心投筆從戎，奔赴抗日第一線，輾轉到達延安后，接受了邢西萍（徐冰）的建議，到傅作義部隊從事抗日工作。1938年9月，閻又文在傅部擔任團政治部主任時，經中共特派員潘紀文介紹，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當時國共開始了第二次合作，傅作義積極與中共合作抗戰。1938年初，與中共關系甚好的傅作義派人去見毛澤東，請求委派政工人員幫助傅部建立政治工作機構。參照八路軍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傅作義制定了《十項紀律》，嚴厲治軍，許多負責人由延安干部擔任。此舉招致國民黨非議責難，認為傅作義的35軍已經赤化，成為“七路半”，離“八路”不遠。由于才華出眾、文筆鋒銳，又是傅作義的同鄉，閻又文很快便得到傅作義的賞識和器重。1939年春，傅作義親令調閻又文當其秘書，并兼貫徹社（相當于政宣部）主任，負責抗戰的思想宣傳與政治動員。整個抗戰期間，傅作義將軍始終一心一意地對日作戰，閻又文也就一心一意地輔佐傅抗戰。作為傅作義將軍的私人秘書，閻又文與他形影不離，輔助傅處理所有的軍務和政務，組織所有的會議，安排對內對外的召見和會見，起草一切重要的電報與文稿。為此，有人甚至把閻又文稱作“傅作義的影子”。傅曾對人說，又文不僅和我的思想相通，就連語言也和我一樣，他寫出來的東西就是我想要說的話。

1939年底到1940年初，傅部連續對日作戰的三戰三捷：奇襲包頭，綏西會戰和光復五原。閻又文自始至終輔佐傅作義進行了對這“三大戰役”的籌劃和指揮，而且經常隨同傅作義親臨第一線指揮部。閻又文曾在戰斗中負傷，身上一直留有日軍的彈片。

曾起草“致毛澤東的公開信”

1945年抗戰勝利后，傅作義任國民黨第十二戰區司令長官。此時閻又文仍然是傅作義的秘書，同時兼任第十二戰區政治部副主任，并擔任傅作義部機關報《奮斗日報》社社長。

1946年6月間，蔣介石撕毀停戰協定，向解放區發動全面進攻。9月，綏東戰役開始，傅作義部隊半個月內占領了卓資山、集寧、豐鎮，雙方損失都很慘重。9月20日傅作義在他的機關報《奮斗日報》上發表了致毛澤東的公開信。第二天南京的中央日報全文轉載，通欄標題是：“傅長官作義致毛澤東先生，希接受教訓，放下武器，參加政府，促進憲政。”公開信的措辭激烈尖銳，文中稱傅作義部隊取得的勝利“不是一個軍事上的勝利，而必須稱之為人民意志的勝利。”在這封信中傅作義還指責毛澤東及中共發動內戰“你們大舉進攻綏包，放出內戰的第一槍。”傅作義的這篇文章寫得洋洋灑灑，言語犀利，態度強硬，毛澤東要求延安《解放日報》全文轉載，奇文共欣賞。當時因為解放軍連敗三城，全軍上下感到很壓抑，彌漫著各種情緒，朱德總司令說：“請將不如激將”，將此電文發華北解放區連以上干部以激勵將士一雪前恥。

公開信引起了軒然大波，它究竟是怎么出爐的？起初，傅作義找閻又文談了兩次話，要閻又文為他起草一封致毛澤東的公開信，他要理論一下國共沖突的是非。閻又文向中央請示，周恩來指示：這封公開信要讓傅部驕傲氣盛，得意忘形，同時起到激發解放區軍民士氣的作用。傅對閻又文的這篇文章很滿意。他說，只有又文寫的東西才和我的思想最吻合，他所用的語言就像是我要說的話一樣。這封信達到了預期的效果，第一是麻痹了傅作義的部隊，第二是激起了解放軍強烈的復仇之情，第三點也是更重要的一點，是在國民黨內部起到了保護閻又文的作用。北平解放后，傅作義、鄧寶珊到西柏坡拜會毛澤東，閻又文隨行。毛澤東在接見閻又文時曾笑著一語雙關地說到：“閻又文，你的文章寫得很好啊！”

這封公開信也在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中產生了誤會，使閻又文蒙受了一些不白之冤，例如他在延安的一些老朋友就改變了對他的看法，甚至解放后都不再來往。

為遼沈戰役提供重要情報

1947年12月，蔣介石任命傅作義為華北“剿總”總司令，閻又文此時已是少將軍銜，除繼續做傅作義的秘書外，還擔任華北“剿總”政工處副處長、新聞處處長、傅作義的對外發言人等，進入了華北“剿總”的決策核心。1948年4月，中央已在醞釀遼沈戰役的戰略設想，同時也考慮在華北與國民黨的大會戰。鑒于閻又文的重要地位，閻又文的組織關系轉到中央社會部。

傅對蔣封他的這個華北“剿總”總司令并沒有多大興趣，認為這是蔣要他來收拾華北這個爛攤子，因而遲遲沒有上任。1948年初傅去東北參加軍事會議，回來后對閻又文說，東北的情況使他寒心，武官怕死，文官貪財，縣長可以用金條買到。傅嘆道：“完了，真要完了！”閻又文通過單線聯系向中央匯報說，傅對蔣介石已經深感失望，在某些重大問題上是不會無條件地執行蔣的命令的。這些情況對中央制定遼沈戰役的作戰方案有重要的參考價值。和傅冬菊一起策反傅作義

1948年11月2日，遼沈戰役結束，蔣軍在東北全軍覆沒。4日蔣介石在南京召開了最高軍事緊急會議，制定華北集團的戰略計劃，為了保存實力和加強長江防線，蔣介石要求華北集團六十萬軍隊撤到長江以南，并對傅作義許以東南軍政長官之要職。這個時候，傅作義是戰、是走、是和，成了世人關注的焦點。

傅作義有個習慣，在做出重大決定前，總要和他的親信們商討，第一個就找閻又文。閻又文多次向傅詳細陳述他的意見，分析當前面臨戰、走、和三條路，指出戰和走都是對歷史、對人民、對部下不負責任的做法，只有和才是唯一正確的選擇。閻又文建議傅盡早與中共開始談判，和平解決北平問題。他除了輔助傅作義將軍安排部隊監視和控制城里的中央軍外，還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安排傅的老友以及社會名流前去做傅的工作。他希望，這支當年英勇抗擊日寇的部隊能走上一條光明大道。

12月17日，傅作義派出代表，在地下黨員的陪同下，第一次出城與解放軍談判。但因雙方距離過大，沒有任何結果。傅感到雙方的目標和條件相去太遠，曾一度灰心，準備放棄談判，堅守平津。尤其是新保安戰役35軍被殲后，傅的情緒十分低落，北平和談面臨著流產的可能。在這關鍵時刻，閻又文連續十幾天不回家，和傅的女兒傅冬菊日夜輪班守護在傅的身邊，做傅的工作，主張決不能放棄談判、放棄和平。

傅冬菊也是中共地下黨員，上級派她在傅作義身邊做傅作義的工作，促進北平和平解放。

閻又文從直覺中猜出傅冬菊是中共地下黨員。有一天，傅冬菊從傅作義處離開時，閻又文發現有特務跟蹤。他對傅冬菊說，我搭你的車吧，去辦點事。但是當車開到北京的一個城門時，閻又文說到了，車就在城門洞里停下來。傅冬菊心里奇怪，到城門里能去找誰呢？閻又文下了車，國民黨特務的車也開進了門洞，他就迎上去訓斥道：傅長官大小姐的車你們也敢跟蹤？這時傅冬菊的車已經駛遠，而特務們即使想改道追上，在城門洞里也調不了車頭。閻又文非常機智地掩護了傅冬菊。

羅青長部長的回憶錄還提道，閻又文曾向傅建議，派“華北剿總”副司令鄧寶珊出城去找解放軍，以便進一步摸清共產黨的態度。傅接受了這一建議，組織了一個代表團，團長是鄧寶珊，還有何思源等人，這一次傅特別派閻又文一同去。解放軍四野首長會見了他們，長談了兩個多小時，閻又文遵照傅作義的囑托做了詳細記錄，回來向傅做了詳細的匯報。傅作義將軍終于同意接受中共的和平條件。閻又文與解放軍代表一起協商起草了北平協議。1949年1月22日，閻又文在中山公園水榭舉行了中外記者招待會，代表傅作義宣讀了《北平和平協議》。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2月3日舉行了盛大的入城儀式，千年古都免于戰火，百姓免于流血犧牲。北平和平解放，閻又文功不可沒。

解放后繼續為黨工作

北平和平解放后，閻又文又作為“綏遠問題協商委員會”委員和傅方的談判代表，自始至終參與了綏遠起義的策劃、協商、談判以及綏遠和平協議的起草和簽字的全過程。

綏遠解放后，閻又文留在綏遠，任綏遠軍政委員會委員兼綏遠軍區政治部副主任。他以自己特殊的身份，為綏遠的軍隊解放軍化和地方解放區化做出了不可替代的重大貢獻。

朝鮮戰爭爆發后，閻又文赴朝作戰，在志愿軍第23兵團司令部工作。回國后曾先后在華北行政委員會和水利部工作。“三年困難”時期，閻又文臨危受命，任中央農業部糧食油料生產局局長，主管全國的糧食和油料生產。閻又文家有六個孩子，都在長身體，糧食不夠吃，都因缺乏營養而浮腫。而家里的晚飯只能每人按定量分一碗稀粥，閻又文也不例外。作為高級干部，閻又文是有特供證的，但是他不用。他說：“我管糧食生產，全國老百姓的糧食都不夠吃，怎么能吃特供！”

多年中，子女們也試圖弄清楚父親的歷史和經歷，找出真相。他們把所能想到的、有可能知道父親一些情況的部門，哪怕有一絲線索都去找了。但是沒有哪一個部門或組織能說清楚。

1997年7月10日，《北京日報》在第三版以醒目的標題刊發了一篇文章《丹心一片照后人——懷念戰友閻又文同志》，作者是羅青長。羅青長原任中共中央調查部部長，他在文章中寫道：“我的戰友閻又文同志是我黨隱蔽戰線上的一位杰出戰士，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了黨，置個人安危于度外，真正做到了‘白皮紅心’。”閻又文“才華出眾，文筆鋒銳，行必踏實，事繁勿慌，和若春風，外圓內方。”文章結尾，羅青長滿懷深情地引用毛澤東詩詞《詠梅》中的詩句贊美閻又文，“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正是羅青長的這篇文章，才還原了一個真正的閻又文。

彭立昭據BTV科教《記憶2015》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