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婷的抱怨
“你變了,你現在心里根本就沒有我,要不怎么總偷偷摸摸藏私房錢。以后你想存多少就存多少,我不管了,不行咱們就離!”咨詢室里,霍婷憤憤不平地說著,而一旁的盧琛只是悶頭抽煙,煙霧一圈圈升騰著,仿佛是要驅散霍婷的怨氣。
發現盧琛偷藏私房錢,是霍婷在一次做家務的時候。那天,她無意中觸碰到墻上的鏡框,發現有一個東西掉了下來。霍婷低下頭,發現是一個存折。打開存折,上面赫然寫著盧琛的名字,雖然數目不多,卻對霍婷的沖擊不小。她怎么都不會想到,盧琛竟然背著自己私設小金庫,要知道,盧琛平時是把經濟大權交給自己的。
在霍婷印象中,盧琛是個老實又疼愛自己的男人。他們倆是經父母的熟人介紹認識的,霍婷婚后經常開玩笑說,自己的婚姻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她心里是幸福的。盧琛雖然有些木訥,但對她不錯,體貼又照顧。唯一讓霍婷不滿的是盧琛的家庭狀況。公公去世后,家里變得很拮據,以至于兩個人結婚時幾乎沒買什么像樣的家具。婆婆還要養盧琛的妹妹,她大學畢業后,就一直沒找工作,整天待在家里,婆婆卻無怨無悔。好在霍婷和盧琛婚后單過,這讓彼此少了不少口舌。
結婚一年后,由于盧琛技術好,被廠領導看重,去了技術科,并成為骨干。有時,他也會被請到兄弟廠去指導工作,自然有了不少灰色收入。每次回娘家,霍婷的母親都不忘小聲叮囑她:“看緊盧琛,男人有錢就學壞。”那時候,霍婷還覺得母親可笑。結果這次真讓她發現盧琛私設小金庫,這讓她的神經高度緊張起來。
那一晚,霍婷質問盧琛:“這錢是你放在鏡框后面的嗎?”盧琛支支吾吾地說:“是,一忙忘給你了。”說完,盧琛的臉紅了。
看盧琛吞吞吐吐的神情,霍婷懷疑了:他為什么要藏私房錢?他拿這些錢干什么?他是不是還藏有很多私房錢?一旦有了疑心,霍婷發現自己的注意力開始關注到家里的每一個角落。霍婷的單位效益不好,已經處于半停產的狀態,在家的霍婷有著充裕的時間,這讓她很方便開展大規模的“搜索”行動。她發現,越是自己以前不太動的地方,越是有著意外的收獲。比如盧琛常用的工具書里、柜子頂端的角落。甚至有一次電腦壞了,她請人來修,竟然在主機里發現了500元錢。
頻繁搜到盧琛的私房錢,這讓霍婷非常不安:雖然財政大權一直由自己掌管,可從來也沒有虧待過盧琛啊!他難道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表達對自己持家的無聲抗議?或者是他有了別的情況?
霍婷悄悄看過盧琛的微信,盧琛是個怕麻煩的人,密碼基本上都是霍婷名字的全拼加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信息里確實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曖昧”內容,但霍婷又感覺那些不足以證明什么,只是相互的調侃。
不久,霍婷在抽屜的夾層里,看到了一份合同,那是盧琛在一個私營企業技術入股的協議,數目并不小。這次她沒有聲張,她知道問也問不出什么,只會打草驚蛇。很快,霍婷就在馬桶的水箱里找到了一個用塑料包包著的銀行卡。她帶著盧琛的身份證到銀行查了一下,與協議上的錢數完全吻合。
霍婷憤怒了。那天,她從銀行回來,“啪”地把那張銀行卡連同協議都甩在盧琛的臉前。
盧琛有些蒙了。
“你說啊,怎么回事?”霍婷幾乎咆哮著。
“我難道就不能有一點兒屬于自己的錢,有一點兒屬于自己的隱私嗎?”盧琛小聲嘀咕著。
兩個人一晚上都沒有說話,屋里死一樣的安靜。臨睡時,盧琛試圖跟霍婷解釋兩句,但霍婷一轉身,把冰冷的后背留給了盧琛。
兩個人的冷戰在迅速升級。盧琛單位的一個同事,無意中告訴霍婷,盧琛每個月都會給妹妹一些錢。氣憤的霍婷找到小姑子,那個頭發染得像雞毛撣子、身上總是散發著香水味、手里提著LV包的丫頭。
“對,我哥是給我錢了,那又怎么樣?”小姑子直言不諱地承認了。“你要這么多錢干嗎?媽不是每個月都給你錢嗎,你還跟你哥要?”霍婷感覺很生氣。“這是我哥賺的錢,我沒有必要告訴你。”小姑子理直氣壯地回答。
憋了一肚子氣的霍婷回到家,生氣地質問盧琛,并下了最后通牒:“你必須把錢要回來,否則咱們沒法過下去了!”“她想開個美發廳,錢只是找我借的。我就這一個妹妹,總比她天天待在家里強。”
霍婷聽不下去,她并不只是因為錢,而是感覺自己在盧琛心中根本就沒有位置了。
那之后,霍婷對盧琛越來越冷漠,甚至沒事就找他的茬兒。盧琛并不接霍婷的招,也不向她妥協。這個男人真是變了,霍婷感覺日子沒辦法過下去了。
盧琛的心里話
咨詢室里,盧琛重復著同一句話:“我是愛她的,只是有些事跟她說不明白。”
盧琛說,他的小金庫是在剛調到技術科的時候“私設”的。一位談得來的同事神秘兮兮地跟他說,這個部門油水比較大,一定要藏好私房錢。當時,盧琛聽著覺得好笑,心想:我們夫妻感情這么好,還用藏私房錢嗎?
盡管這么想,可月底的時候,盧琛竟然鬼使神差地扣下一部分錢。他想跟霍婷商量,多給自己母親一些錢。父親去世后,母親非常孤獨,還要養一個無所事事的妹妹,很不容易。盧琛想,如果霍婷同意,他就將自己扣下的錢給母親,并且以后“凍結”小金庫。可盧琛要給母親錢的想法讓霍婷很不滿:“錢給了你媽,還不是都讓你妹妹花了。”盧琛心里很不高興,他想,難道自己想報答母親都沒有權利嗎?
最終,盧琛將錢偷偷給了母親,并再三叮嚀她,千萬別讓霍婷知道。母親因為對霍婷也有些不滿,便告訴盧琛:“別太苦了自己,平時自己也藏些錢,不行就偷偷放在媽這里。”盧琛知道,在母親的眼里,霍婷有諸多不是,比如:對盧琛不夠體貼,只知道限制盧琛的錢,卻沒給盧琛一個放松的家;盧琛累了一天,回家看霍婷不高興的時候,還要賠笑臉。
最初,盧琛帶霍婷去母親那吃過幾次飯,但每次都是不歡而散。去母親家的時候,霍婷自然要買些東西,買貴了,母親說霍婷不會過日子;下次買成便宜的,她又說霍婷心里沒有老人,這讓霍婷很為難。有時候,盧琛的母親做飯的時候,霍婷去幫忙,可不是油放多了就是鹽放少了。飯做好了,端上飯桌了,盧琛的妹妹又是挑三揀四,這不好吃那不好吃,弄得霍婷每次心里都不高興,后來她也就很少去婆婆家了。
有一段時間,妹妹心血來潮要和幾個朋友合伙開理發店,到母親那里又哭又鬧,軟磨硬泡地要錢,鬧得母親血壓都上去了。盧琛聽說后,很心疼母親,便答應妹妹,替她出這份錢,但要一點點給,因為他手里沒這么多錢,而且讓霍婷知道了,她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當然,要說起盧琛的不滿,那也不是一點沒有。比如,霍婷有時候對自己管得太多,家里很多事情都是由她“大包大攬”。
有了第一次鬼使神差的藏錢經歷之后,盧琛一發不可收拾。而霍婷仿佛有一雙能透視的眼睛,盧琛無論把錢藏到哪里,都會被她找到。盧琛感覺,他們倆更像是動畫片《貓和老鼠》里的湯姆和杰瑞,一個不停地藏、一個不停地找。
他藏錢的背后
盧琛是很顧家的,這從他對母親及妹妹的情感中可以看出來。但這種情感固著于原有家庭,而沒有完全轉移到自己的小家中,這也是霍婷不能接受的原因。
在盧琛的原生家庭中,由于父親早逝,盧琛成了家里的頂梁柱,而妹妹則成了家里的“孩子”。盧琛結婚在母親和妹妹看來,與老公出軌、父親偷情沒什么區別。但妹妹和母親又沒有理由阻止他結婚,只能通過不滿和貶低霍婷,來緩解盧琛離開的焦慮。而盧琛給她們錢也是緩解她們焦慮的一種方法,至少證明盧琛并沒有完全放棄她們。
建立一個家庭并運營好,是男人成功的標志。一味地與原生家庭藕斷絲連,在某種程度上是對現有家庭的回避。盧琛恰恰存在這樣的問題,他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卻繼續“停留”在原生家庭里,這對于母親、妹妹以及霍婷都是不公平的。他使母親和妹妹繼續依附于他,也使霍婷感覺不到盧琛對這個家的全心全意而生出怨恨。
盧琛為什么對原生家庭有強烈的責任感?母親與妹妹的依戀給了他極大的榮譽感,而霍婷卻沒給他這種感覺。霍婷單位效益不好、幾乎不怎么掙錢,按說,她應該依賴盧琛,可霍婷卻很強勢,對盧琛嚴格控制。錢由一個人管,本身沒有問題,但并不是誰管理,錢就是誰的、誰就有話語權。霍婷是想用錢來控制盧琛,卻適得其反。當然這里也有盧琛的問題,將錢藏起來肯定有“私”的性質。
很多事情是雙向的。霍婷可以認為是盧琛離不開原生家庭,所以,夫妻關系處理不好。但反過來,也是因為現有的夫妻關系存在問題,所以盧琛更加不想脫離原生家庭。
所以還是從夫妻關系中找原因比較好。小夫妻倆需要對家庭進行重新調整。他們的家庭關系還是比較穩固的,只是少了生機,應該增加一些激情的內容。例如:一次浪漫的旅游,一次推心置腹的溝通;增加盧琛在家中的發言權,讓他產生價值感,從而對家更加眷戀。
與此同時,盧琛應該逐漸讓母親、妹妹明白:如今,他和她們已經是兩個家庭,有著各自的生活和不同的需要;必要時可以相互幫助,但不要相互打擾。而盧琛自己,也要嘗試調整對原生家庭的依戀。而這同時也需要霍婷的努力,只有讓盧琛對現有家庭產生安全感,讓他感到無微不至的關心和體貼,他才會慢慢從原生家庭中走出來。我不太相信,盧琛對母親和妹妹的付出完全是因為愛,這里面明顯有對現有家庭的焦慮成分。
最后,也希望霍婷給丈夫一定的空間,比如讓他自由支配金錢,用來孝敬母親等等。如果有機會,還是建議霍婷再找一份兼職工作。當一個人處于家庭狹窄的空間時,注意力會關注在家庭瑣事上,并且會無限放大。霍婷并不是討厭“藏錢”本身,而是擔心盧琛“藏錢”后面的“愛的轉移”,她會無限放大“小金庫”的危害性。這會使她心緒不寧,也會給對方帶來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