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名片:
白大衛,西班牙心靈成長導師,臨床心理學碩士,畢業于西班牙圣地亞哥大學和馬德里完形心理治療學校。從事臨床心理研究工作,是西班牙心理醫生專業協會(COPG)成員,著有《你不是孤單一人》。
心理標簽:
我們只有療愈自己的內在小孩,了解對方的內在小孩,明白他的感受,知道他的傷痛,才能做一個好伴侶。
為什么伴侶無意中說的話,會讓你莫名暴怒?為什么伴侶正常出差,你卻感覺被他拋棄?為什么你控制不住地挑剔伴侶的毛病……在2015年5月出版的新書 《你不是孤單一人》中,白大衛以“內在小孩”為切入點,告訴我們成為好伴侶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每個人的心里都住著一個小孩
每個人的心里都住著一個小孩,那就是內在小孩。內在小孩是由著名心理學大師榮格提出的概念。榮格認為,我們其實有很多聚集著形象、情緒、情感、情結的人格。白大衛解釋說,有一個典型的人格是“批評家”,當我們感覺內在總有一個聲音要控制、批評自己時,那就是“批評家”出現了。和批評家類似,“內在小孩”也是一種人格,他像小孩一樣脆弱和柔軟,渴望被愛、關心和呵護。當我們有情緒時,經常會發現自己突然變成了一個沖動的孩子,會發脾氣、妒忌、沒有安全感、脆弱無助……
與此同時,內在小孩也是我們的動力之源,與小孩才具有的美好品質相連,比如創造力、生命力、激情、全身心地投入、信任、真誠、好奇等等。內在小孩其實就是我們常說的“赤子之心”。白大衛舉了一個例子:在美國,有一個全世界最優秀的小提琴家,他的音樂會門票最便宜也要100美元一張,而且場場爆滿。一次,一家雜志做了一個小實驗:請他在地鐵里演奏小提琴。琴聲同樣宛如天籟,但這次停下來欣賞他演奏的卻只有孩子。因為,孩子是最好奇和最敏感的,只有孩子才能不在乎世俗的偽裝,真誠地欣賞這個世界上最精微的美好和感動。
如果關愛內在小孩,我們會變得熱情、有活力、真誠、容易與人相處,能夠吸引并獲得伴侶的愛。如果我們忽視了內在小孩的需求,那么當我們受到挫折時,被情緒困擾時,我們的心可能就會被內在小孩接管,做出很多孩子氣、不負責任的舉動。如果內在小孩受到傷害,甚至被我們“關”起來,即使我們很愛伴侶,那個孤獨的內在小孩,也只會讓我們冷漠地對待伴侶,和伴侶同床異夢。
我們把內在小孩關在了過去
白大衛說,接近內在小孩,就是接近我們的內心,接近自己脆弱的那一面。與伴侶相處,不能怕自己變得脆弱。因為只有這樣,兩顆溫柔的心才會在此刻相遇,漸漸融化。
但是,當在童年時受到傷害,為了保護自己,我們便會將內在小孩關在過去的牢籠里。那個脆弱的孩子一直在孤獨絕望地哭泣,他在用力拍打著牢門。
小偉(化名)有一個嚴厲的父親。小時候,他的學習成績很差。每次考不好,父親就會嚴厲地管教他,不許他出去玩,監督他寫作業。漸漸地,小偉從父親身上學習到:愛就是控制。長大后,他遇到了一個掌控欲很強的女孩,覺得特別親切和熟悉。于是,他和這個女孩結婚,變成了一個妻管嚴。他認為,如果我不被妻子掌控的話,她就不會愛我。可是,當他讓妻子掌控自己時,又在關系中失去了自我。結果,他和妻子都不快樂:妻子覺得丈夫很窩囊;小偉覺得妻子不認可他的價值,就連周圍的人也不尊重他。
白大衛說:“西班牙有一句諺語,熟悉的壞事,也比未知的好事要強!舉個例子,一個美國小伙在美國時,對麥當勞沒什么興趣。但是到了中國后,見了麥當勞會情不自禁地走進去。因為這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回家一樣。”所以,只有我們了解自己的內在小孩,擺脫過去的桎梏,才可能會跳出這個熟悉的怪圈。
白大衛也曾經把內在小孩關在了過去。6歲時,他的父母離婚,媽媽離開了家,搬到其他地方住。年幼的白大衛對此感到震驚和恐懼,痛苦得渾身麻木,他只有一個感覺—我被媽媽拋棄了。從那以后,他把那個脆弱悲傷、渴望媽媽疼愛的自己凍結在了6歲。
父母離婚后,白大衛進入只有男生的天主學校就讀。為了把心中那個脆弱的小孩藏起來,他壓抑著內在小孩的需求和渴望,讓自己變得堅強、獨立。他用完美主義來應對童年創傷,以此掌控自己的人生,擺脫被拋棄的命運。他不允許自己犯一點兒錯誤,只要寫錯一個字,整頁作業都會重寫;他不允許自己懶惰,甚至不允許自己有身體上的原始沖動,因為他會覺得骯臟;他只用頭腦生活,不去傾聽內心的感受……
然而,無論如何拼命壓抑,他的內在小孩都是那么孤獨,一聲聲地呼喚著媽媽。進入青春期后,他的心中總有一種強烈的焦慮感和孤獨感。即使身邊有很多朋友,他依然感覺到孤獨,甚至還有一種報復母親的沖動。和女孩交往,也總是以分手告終。他的肩膀常處于緊張狀態,好像穿上了一套厚重的肌肉盔甲。
這份孤獨和悲傷,白大衛獨自背負了很多年。從15歲開始,他就學習心理學,參加各種心靈成長課程和工作坊。直到他遇到了自己的心靈導師,才開始把內在小孩釋放出來。在一個安全的環境里,讓自己回到了6歲的狀態,體會當時自己的情緒,和內在小孩對話。經過多年的療愈和探索,他的內心終于變得開放、平和,與父母的關系也變得更好。他變得熱情、好奇、有創造力,用一顆赤子之心,體味著這個世界上最精微的美好和感動。
現在,白大衛擁有一個幸福的婚姻,夫妻倆關系親密,經常分享彼此的內心世界。可以想象,假如他沒有療愈內在小孩,心中滿是悲傷和絕望,用完美主義來武裝自己……那么,即使結婚,妻子也很難走入他的內心世界,婚姻也不會有真正的幸福。
被拋棄、欺辱、忽視的童年創傷
在童年時,父母、老師、祖父母、叔伯、兄弟姐妹、同伴、鄰居、繼父母等人,如果對孩子有拋棄、侮辱、忽視、實施暴力、過度期待、控制等行為……這些負面事件的強烈刺激,就有可能會導致童年創傷。
白大衛在中國開了很多次工作坊,每次上課,都會請學員答一份問卷。在收集了2100多份問卷后,他發現大部分有童年創傷的人,都選擇把內在小孩關在了過去。而事實上,內在小孩是不可能被永遠關住的。當我們遇到與童年創傷類似的情境或經歷時,那些壓抑的情緒和沖動就會被激活,內在小孩會跑出來,接管我們的心。
當父母離婚、被送養、住寄宿幼兒園時,有些人可能會受到被拋棄的創傷。娜娜(化名)因為父母工作繁忙,從小被送到爺爺奶奶家生活。幼年時的她,感覺被父母拋棄了。8歲時,她被父母接到身邊,這次她又感覺被爺爺奶奶拋棄了。她的內在小孩非常矛盾:一方面,特別渴望愛,對伴侶有很多期待,內心有一個很大的黑洞需要填補;另一方面,又非常恐懼親密關系,沒有安全感,不信任人,因為她從兩次被拋棄的經歷中學到的是:親密關系會毀了你,你早晚都會被拋棄的!
娜娜的丈夫非常愛她,給了她很多呵護。有一次,丈夫出差三四個月,娜娜心中“被拋棄”的情結突然激活了。她的心理退回到被父母“拋棄”的內在小孩狀態,孩子氣地指責對方:“你不愛我,你不關心我,你心里沒有我……”聽見這些指責,丈夫覺得特別委屈—我對你付出了這么多,你不僅不感激我,還說我不愛你!夫妻倆的心,離得越來越遠。漸漸地,丈夫真的不再像以前那么關心她了。而被拋棄的內在小孩對娜娜說:“你看到了吧,他真的不愛你!”
當有一天,娜娜又孩子氣地指責丈夫時,忍無可忍的他突然平靜地說:“是,你說得對,我不愛你了。”娜娜哭著說:“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愛我!”聽見這句話,丈夫突然覺得心如死灰,原來自己這么多年的付出,在妻子心中沒有任何意義,于是提出了離婚。
通過內在小孩,白大衛協助探索了他們夫妻間的問題,療愈了娜娜的童年創傷。“和內在小孩相處,就是和自己過去的情緒相處;和內在小孩交流,就是向過去的誤會訴說;擁抱內在小孩,就是擁抱自己的情緒……”白大衛引導娜娜去察覺自己的內在小孩,學習和內在小孩相處和對話。通過放松和冥想,娜娜走進了悲傷之谷,找到了被自己關在過去的內在小孩。能夠找到內在小孩,察覺自己的童年創傷,這是療愈很重要的一步。娜娜溫柔地“抱著”內在小孩,對她說:“歡迎你,我親愛的孩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們本是一體。你的存在讓我很快樂……你值得擁有快樂,你值得擁有愛,你的需要我都理解……我不想拋棄你,我想和你在一起……”通過一遍遍地想象與練習,娜娜傾聽內在小孩的聲音,甚至可以和她快樂地一起玩耍。當內在小孩被這么溫柔對待時,娜娜的內心越來越平和,有了安全感和力量。漸漸地,她開始關注內心的感受,傾聽身體的聲音,越來越愛自己。而和丈夫相處時,也不再孩子氣地指責對方,能夠肯定他的價值,給予積極的回饋。漸漸地,夫妻倆的感情變得非常親密,成為一對恩愛夫妻。
海瀾(化名)曾經有過童年被同伴欺辱的創傷。結婚后,有一次,裝修師傅沒有把地板鋪好,丈夫很生氣。看見表現出進攻性的丈夫,海瀾被欺辱的創傷突然被激發了,她特別害怕,把自己關在臥室里不肯出來。她的反應,讓丈夫也感到很受傷,不知道為什么妻子會嚇成這樣。
白大衛說,當一個小孩被欺負時,他沒有太多選擇;但是一個成年人,擁有的選擇很多,力量強大。所以,他引導海瀾不要否定自己的感受,而是用成年的自己與內在小孩對話:“我看到你很害怕,我會和你在一起。現在,事情不一樣了,因為我可以保護你了,你是安全的……”可以問問內在小孩:“你能感受到,我和你在一起了嗎?”或許內在小孩會說:“沒有呀,我沒有感受到!”這時,可以把一只手放在自己有感受的地方,那只手代表現在強大的自己,然后再對內在小孩說:“現在,你能夠感覺到我了嗎?我就在這里,陪伴你,保護你。如果無法抗爭的話,我們可以一起逃開。你的丈夫是愛你的,他不會傷害你。有時候,他只是脾氣不太好……”
和內在小孩建立連接后,這種對話既讓內在小孩感覺到被理解和接納,又相當于重新編寫程序,把更加積極的信念注入到無意識中,這就是療愈,行為反應會漸漸弱化。
董宇(化名)因為在童年時受到父母的忽視,和父母之間形成了回避型的依戀關系。他總是性格堅強,表現得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和幫助。他的妻子對白大衛抱怨說:“我的丈夫情感很冷漠,他根本不需要我!”白大衛對她說:“這只是他的一種心理防御,事實上他很在意你,恐懼失去你。他只是害怕自己會失望!”在工作坊中,白大衛帶領董宇做了大量與人互動的練習,讓他在關系中感覺到安全,不再封閉自己。同時,白大衛告訴董宇的妻子:“每個男人的心里都有一個洞穴,那是他用來保護自己、隱藏脆弱、緩解壓力的心理空間。尊重他的洞穴,不表現出攻擊性,就是對他最好的支持。你要用行為而不是語言讓他知道:當他從洞穴中出來時,你就在這里;如果他回到洞穴,你尊重他。你等他,不著急。當他準備好,有需要時就可以出來。這樣的愛,會融化他的!有時候,他還會把你拽到他的洞穴里!”經過一段時間的療愈,董宇終于和妻子敞開了心扉,讓她進入自己的內心。夫妻倆更加理解彼此,婚姻也更加健康和積極。
白大衛說,我們和內在小孩溝通有很多種方式,選擇讓你感覺最舒服的那一種就好。有些人覺得,“看見”內在小孩,把內在小孩視覺化感覺好,比如冥想之前,看看自己童年時的照片,去想象內在小孩的模樣;有些人覺得,把抱枕當成內在小孩,擁抱他,那種溫暖呵護的感覺對自己更有幫助;有些人把手放在身體上,就已經覺得足夠;有些人會用非慣用的手給內在小孩寫信,這種笨拙的字體,就好像是把自己與童年的那個小孩連接在一起;有些人,會寫內在小孩日記……
放下抱怨,為自己的生命負責
有些童年創傷的確與父母有關,但就算父母犯了錯,我們也不要把童年創傷全都歸咎于父母。這是因為,一些負面經歷之所以成為創傷,不僅和事件本身有關,也和孩子的先天氣質、對事件的解讀和應對方式有關。
在先天氣質方面,每個小孩都是不同的。比如,有的孩子特別敏感,被父母批評了一次,就會把這種情緒無限放大,最后形成創傷;有的孩子天生粗心大意,被父母打了都不當回事。雖然打罵的性質比批評更嚴重,但是他的心理卻沒有創傷。在解讀方面,比如,爸爸媽媽不來參加家長會,如果孩子把這件事解讀為“爸爸媽媽太忙了,所以沒有來”,那么這件事就會自然地過去;而如果解讀為“爸爸媽媽不在乎我”,那么,它也許就會成為一個創傷事件。在應對方式方面,同樣面對同伴的欺辱,選擇默默忍受的孩子,肯定要比選擇逃跑的孩子,受到的傷害大得多。
而就算有童年創傷,也不意味著我們就一定不會獲得幸福和成功。在《偉人的搖籃》一書中,作者研究了700多位名人的童年生活,其中包括愛因斯坦、丘吉爾、甘地等等。這些名人中,有525位童年都過得非常艱難,包括家庭破碎、受過體罰,甚至是性侵犯。
所以,重要的不是童年發生了什么,而是我們怎么去處理,懷抱什么態度。面對不幸的童年,人們往往有兩種態度:一種是埋怨別人,把童年創傷作為拒絕成長的借口—都是你的錯,是你讓我變成這樣的;一種是把童年創傷作為個人成長的養料—這些都是我經歷的事情,它們都很寶貴,能夠幫助我實現個人成長。而白大衛一直努力做的事,就是引導大家積極地面對過去,療愈內在小孩,看到內在小孩背后的光明、愛與力量。
“打仗的時候,人們會躲在防空洞里,躲避炸彈襲擊。但是戰爭已經結束了,我們還躲在防空洞里,那就會讓我們失去更多。”白大衛認為,我們把內在小孩關在過去,曾經起到保護自己的作用。然而當我們長大后,就完全可以走出心理的牢獄。
“西班牙有一句諺語:永遠不要把鮮花獻給豬。當我們內心沉重的時候,我們的感覺會遲鈍、封閉,是無法欣賞生命的美好的,也無法和伴侶親密的。”所以,我們需要療愈內在小孩,不再背負沉重和悲傷前行,面對真實的自己,向伴侶敞開心扉,分享彼此的內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