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慢些長

窗將暴躁的寒風隔絕在外，只許燦爛的陽光照進來，書房里暖暖的。咖啡的香氣一點點彌散，我種的花花草草們都顯得精神奕奕。冬日的上午11點，這是我一天中最愛的時刻。

坐在電腦旁，扒拉著回憶，想為你寫點什么。你都快10歲了，個頭快有我高了，給我寫過無數封信。但是我，好像還一直把你當成3歲小孩兒。

你的出生是個意外，那時我還不到25歲，并沒有準備好做媽媽。所以，你小時候，我記不得你什么時候學會了翻身、什么時候長出第一顆乳牙、什么時候學會了叫“媽媽”。

伴隨你成長的回憶里，更多的是糗事、窘態。出生3天，在宣武醫院，你睡在推車里，小小的。我躺在旁邊的病床上，剖腹產的傷口太疼了。這么辛苦生出來的“產品”卻又紅又皺，腦門上還軟軟的。“真丑！”我看一眼你后，忍不住小聲嘟噥。

你10個月大，午后突然狂風而至，暴雨眼看要緊隨其后。我想起樓下曬著的床單沖出門外，回來時傻了眼—門鎖了，沒帶鑰匙。又想起你正坐在床邊，忍不住一陣冷汗。等到我搬來救兵，已過了近40分鐘，好不容易打開門沖進房間，你卻穩穩地坐在床邊，看到我小嘴一癟，哭了。等看到你屁股下新畫的超大號還熱乎著的“地圖”，我忍不住大笑，剛才還眼淚汪汪的你，馬上嘎嘎直樂，笑得倒在了床上。

家門口菜市場里有家豆漿店，我倆在店前的爭吵似乎還在昨天。我指著豆漿問你：“想喝嗎？”你用力點頭。“那跟我說‘豆漿’，說對了就給你買。”我45度角微笑，想當個慈母。“豆！”你回答得很快。“豆漿！”“豆！”“漿！”“漿！”“豆—漿—”“豆！”……我有點惱羞成怒，我倆互相瞪著眼，僵持不下。豆漿店的老板笑彎了腰，直到今天，每次帶你去市場，遠遠地他就喊：“哎，那個‘豆漿’小孩！”

你兩歲時，我第一次帶你坐地鐵。你安靜地睡在我懷里，真是難得的一刻。突然腿上一股熱流，像滑落屋檐的小雨一樣“噼噼叭叭”掉在地上。在心里對自己說：“鎮靜！”你卻嚷嚷開了：“媽媽，你尿尿了！”

你是從什么時候長大的呢？

你3歲半，我蹲在廚房里擇菜，你悄悄地搬來板凳塞在我的屁股下;你4歲半，鄭重地給我畫穿胸罩的美人魚做生日禮物。我忍了數次，終于忍不住問你：“為啥美人魚穿胸罩？”你大聲說：“這是貝殼呀！”你5歲半時，我的生日禮物還是一張穿胸罩的美人魚，但又多了你在幼兒園表現棒時得到的5顆小豆豆中的3顆。

你5歲半，我考博失敗，你摟著我說：“媽媽，沒關系，沒關系。”你6歲半，突然問我：“媽媽，你一個人時，寂寞嗎？”我看看你，說：“有你，媽媽一點都不寂寞。”

你7歲半，我一整夜趕稿，第二天上完班回到家就睡。你為我泡一杯超濃的紅糖水，還認真地給我領導寫了封信，是漢字加拼音：“我的媽媽很辛苦，請您照顧她。”

你8歲半，我換工作并不順利。有天晚回家時，發現你給我寫的話：“這個人怎么那么聰明，懂那么多知識！”“這個人的英語怎么那么棒，說得像外國人一樣！”……

2014年11月，你9歲半，我們一起去西安旅行。從華山回市區的大巴車開了整整2小時40分，我們并沒有坐在一起。你聽一會兒MP3，閉眼小憩一會兒，再也沒有像往常一樣不停問：“媽媽，什么時候才到啊？”我突然有些失落：這個孩子，怎么突然就長這么大了？

你在家時，我總覺得像20只大黃鴨擠進了小池塘，房子怎么那么小呢？連一個你都放不下;可你不在家時，請來三五好友湊夠一桌鬧哄，卻覺得房子大得空蕩蕩。

不久前，每天晚上我都會問你：“今天過得開心嗎？”你都顯得沒心沒肺：“開心！”“今天去吃麥當勞？耶！媽媽萬歲！”“你看我竟然找到了我的‘hello "kitty’鉛筆，真是超幸運！”“有個同學送了我一張信紙，從國外帶回來的呢！好珍貴哦！”……每天回家，你一次次仰著包子臉，跟我絮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一次次確認：開心真的很容易，有你在我身邊，從未覺得孤單。

你把心愛的書藏在馬桶蓋兒后;我每年都因節日太多收到很多拙劣的手工賀卡;你纏著我希望“陪睡日”可以增加一天;你把生活寫進不足巴掌長的小文里……其實，每次我批評你時，內心深處也是藏著傲嬌的—天下竟有這么好的孩子，還是我生的！

親愛的女兒，我愛你！25歲倉促成為媽媽，那時，我并未體會當媽的美好。當媽9年多后，我以這些年的經驗，負責任地告訴你：我的孩子，沒有什么比看著你一天天快樂地長大，更能讓媽媽幸福的了！

但是，長大是多么快的事情啊！所以，時光你慢些走啊，我想我的孩子慢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