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升起
黃昏昏沉,像打翻一壇黃酒似的
沿著木質的細縫緩慢滲透
她所抵達的森林
仿佛這片闃寂的蓊郁。
身體,忽而裂開口來
每個深秋:皮膚都給我刺痛的訊號
或者寶寶霜、雪花膏要么溫熱的水,
暮霜凝成血色,石沉海底。
稻田,互相注視
那些翻涌的晚風,便是告密者
踱步進入季節的本質
忽然發現,花開半秋。
屋舍、田埂、小獸似的山脊
都進入弗羅斯特式的范疇,
野兔瘋狂奔突,想要回到過去
而灌木陰郁,解不開這風情萬種的謎。
孤獨的悲傷是一支喑啞的蘆笛
那晚有月色,望天,籠著薄霧
光影暈開來。云霞雖暗淡,卻斑斕
然而所及之處草色斑駁,也竟然漫漶
不去追究四散逃逸的眼神
或者那些僅僅自艾自憐的語詞,
原本理應精致、奇巧、渾然天成
倒顯得局促、拘謹以及格格不入。
風,止步在幼小的童年
試圖掀起一場更大的陰謀和叛逆
支離破碎,其實也可以貫穿一生,
等待失魂落魄的冬雨不期而至
草垛干涸,仿佛聽到石碑崩裂
一只野狗求著殘生:
我的心劇烈顫抖起來。你說,分明是
孤獨的悲傷是一支喑啞的蘆笛
甲午冬夜和黃禮漢先生等一席談有感
酒入愁腸可以化劍,也可以安眠
那一刻,我們
刀劍入鞘、情動于衷
我看到每一滴酒奔流
我聽見每一滴酒歡喜
我溺死在酒里清醒得無與倫比。
我們離不開日益貧瘠的土地
我們離不開滿壟的稻香和塘溪
我們離不開所有恩施的福澤和啟示
我們離不開時間在身體里暗藏的玄機
我們離不開快慰的遲疑和玩笑的莊嚴
我們離不開痛、愛、迷惘以及毫無頭緒
我們離不開未曾謀面的自己卻留不住任何記憶
當我們不得不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
你卻問我:我們曾去過哪里?
近似于女兒的句子
以為黑色是城堡堅固的外殼
在黎明將要破殼時給予它致命一擊,
城池中冬眠的魚,還有棗紅的馬
嘲笑我迂腐得近于木訥的遲鈍
像一把經年累月剔除過胴骨以及雜碎
的匕首,它的鈍來自于單薄的內部,
那些即將風干老去的隱語浸入凍土
凹陷的眼窩其實含著深邃的皺紋
銀杏的黃,仿佛有詞語的刺痛
在她生命起始或者臨終都不缺少,
我們永遠在講故事的氛圍里對視
石子墜入湖心,眉梢凝結水汽
私下里把你最富有的想象力點燃
盜火者得到啟示,順便產下上帝。
以為黑色是通往靈魂墳塋的暗語
閃著最刺眼的光,在她銷蝕所有之前
輕盈進入第一個篇章:晝夜更替
以及把我投放在你必經的草叢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