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鄉對照記（組詩）

對 視

異鄉與故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

那時近，這時遠，若即若離

一條弧線時，擁抱如彎曲的腰肢，笑臉如虹

一條直線時，背對的臉如黑炭似的，色如土

哥掀開的袋口，看見家鄉的胃

弟捂住口袋，看見異鄉勒緊的腰帶

張口與閉嘴，兩口不能相悅地親吻

異鄉住在高處，住在傲峰的頂巔

如住在故鄉隔壁的山頂上，俯視著腳下的鄉村

故鄉住在低處，住在綠陰如流的低處

如住在異鄉周邊郊區地帶，或住在城中村

瞭望或仰望布滿懸崖峭壁的天空

兩目對視，尷尬頻生

異鄉的酸楚，故鄉的愧疚，兩眼底簾垂淚

鄉里看好城里高生活，城里看好鄉里的原生態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富足

城里是好：繁華昌盛，流金溢彩如富氣流油

只是不屬于住在低處的異鄉人

弟弟就像是古代的長工、當代的纖夫、現代的雇工

是異鄉人不是城里人，被排除在城市之外

像被拋回原野上傍晚天邊的失血的殘月，分不得城里半點紅

原 鄉

眼前不時浮現，心中逐漸消失

曾經在心中堅如磐石的堡壘，日漸土崩瓦解

鄉不是原來的鄉，鄉不是自己的鄉

此鄉非彼鄉，分崩離析在四野，消逝在眼簾

曾經留下的影像，在心底，也成為曝光過度的泛白底片

沒有了影跡，價值盡失，留下泛白記憶

——枉是白來了一趟

一直叫嚷著去看海，順便捕魚

殊不知自己變成一條魚，在網中游，游不出水的范圍

水里有家，但不是屬于你的，是大海的

流動的法力讓退潮或漲潮，把你擱留或拋棄

在灘涂或者沙灘上，海的荒原上

傻傻地站著，看海市蜃樓

一邊瓦解消失，一邊構建筑巢

你是唐代李白，或者杜甫

虛幻里有家的影子，只是住在浮萍上，一頂草棚

只用筆之毫毛飛舞文字的魄，如靜夜思的魂

蕩漾著漂流，如風吹過曠野，回聲

用翅膀去尋找，也找不到原鄉的羽翼，絲絲痕跡

在大地上找、在海洋里找、在天空中找

原鄉：究竟會在哪里——

你必須要找到，才能安寧

飛 鳥

鳥聲澄明，飄渺在巍峨峰嶺之上

流轉于曠野與城市之中，灑下如晶瑩剔透的雨點

愛與憂愁的思緒如同原野上的蒲公英一般

不動聲息地，淡美地點綴著山林與河谷

鳥翼帶走的綠，撒落在城市空中樓閣拐角處

或林蔭成片的綠洲處，閃爍著太陽的眼珠

澄澈——如飄蕩在風中的聲音，夾帶著回聲蕭蕭

虛無縹緲的云彩的存在，使人琢磨不定路徑

更加用心地想抓住那一絲空靈

追尋的軌跡，留在萬里蒼穹的邊界

鳥從原林起飛，啟動飛鳥本色

飛越崇山峻嶺，湖泊河谷的層層屏障

借氣流回旋，展翅滑翔

抵達懸崖峭壁的海岸線，尋找注腳

無論走那條路徑都是要找到家

那精神棲居地——精神原鄉

尋找就是尋找希望、幸福與歸宿

飛鳥俯瞰的大地，一邊平坦一邊高聳

窩在草原里，巢在峰頂巔上

家在云霄之際，虛幻地存在

世界的盡頭，一門之內與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