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風陪我在人間打晃（組詩）

生 活

事實上

與上帝的爭論早已開始

萬物都站在天堂

唯獨風陪我在人間打晃

要多少年的忍耐

才能化成山

斷了香火的古剎

是不是也學會了生根發芽

飛鳥看盡了天與地

卻不肯給我回答

紙片人

風會不會吹倒他們？

或是一摔就會骨折

也許只需一個不牢固的相框

醫生們給出的判斷

是過度減肥

是心理扭曲

拒絕進食，拒絕交流

如果紙片人身上可以記錄文字

那么

那些厚厚脂肪掩蓋的下面

是不是寫滿了骯臟

不張之世

把左手的錯 推給右手

讓大腦也變成幫兇

欲望們輪流執筆

睜開一千雙眼也無動于衷

這城實在太耀眼

我只能先熄燈

怕有人認出自己

只能把人群丟在垃圾桶

一萬個人罵我不爭氣

所以 我想寫點兒東西

看看文字之下 藏了什么臟東西

主啊！我早已知曉

杯子里的水 摻了黃蓮還是蜂蜜

遲到或早退都沒有關系

泛黃老紙上有最純的文字

我沒有生病 更不需要憐憫

窗簾輕輕地合起

讓每一個縫隙都痛不欲生

它 何時 變成魔鬼的奴隸

我和躺著的我換了換位置

影子 也可以豎著活在陽光里

房子沒有根

卻比樹木活得更長

自我被埋在地底

把身體切成蜘蛛網

從塔尖到狗尾草

能捕捉到何等的慌張

過嘉陵江

在長滿青霉的紙上翻騰

連綿不斷的矮墻可觸 手探進去

卻尋不到武王伐紂的戰旗

西南有巴國 奉伏羲女媧之嬰

祖輩相傳巴蛇吞象 戒貪

高祖拔劍斬蛇 屯兵天府之國

千里沃野種出另一個王朝

躲藏在脊背上的古廟 偷偷記下歲月殘章

一定要縱身躍起 撲倒后羿箭下的余生

聽它講那巖層下黏合的故事

天下三分 武侯六出祁山 伯約九伐中原

江流蜿蜒如蜀道 將星隕落

夜云交托星辰與蒼穹 和坐在黃昏的歸鳥

帶走了史書 只留給后人一個唏噓的傳說

望了又望 尋不到杜甫和元稹的詩

拿起筆 想記點兒什么 卻劃不出半個字

是呀 我無意于這美景 只盼山水祥和

我愛眼前所有的平靜 愛漁人的網和灰色帳篷

愛每一個在江邊嬉戲的路人和游泳的孩子

感謝每一棟接納住戶的樓房和每一條承載交通的大橋

我恨 陰云和熱風 也原諒它們

用鑿子撥動琴弦總是亂的

離開了槳 汗水不再與江水結合 血脈也就斷了

千百年后 誰又能尋得高祖長劍

又有誰還記得華夏未復的疆土

從這里開始 我要洗凈所有打翻墨水的書稿

千里嘉陵 武勝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