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美的“偽裝”

1994年2月，英國著名音樂經紀公司Heart在雜志上刊登了一則廣告：我們在尋找18-23歲能唱能跳、外向、有野心并且勤奮的女孩。誰也沒料到這則廣告成就了全球影響力最大的女子流行樂團之——辣妹組合，她們甚至被稱為英國“最成功的出口商品”。五個個性迥異的女孩，帶著獨屬于各自的呢稱以及穿著風格，逐漸取代了當時年輕女孩們所追捧的披頭士或是涅槃等男性樂隊，成為她們的新偶像。而“Girl Power”（女孩的力量）這樣的詞也開始在全世界媒體中風靡起來。

每個時代Girl Power的含義不盡相同：如果說50年代的女孩因為溫柔隱忍的性格、自然不矯飾的外表和不自知的性感而受推崇的話，90年代女孩崇尚的則是“辣妹”這樣的奮斗、野心和同伴之間堅實的友誼。而今天的女孩則被稱為“Twee”（甜美）一代。流行文化學者Marc Spitz在其著作《Twee》一書中，對于時裝、電影、音樂等各領域中Twee文化的興起以及演進進行了深入挖掘：作為“繼70年代的朋克和80年代的嘻哈之后最重要的年輕文化”，Twee的美學風格在摩登之中加入復古元素，在幼稚和成熟之間游走。它被不同年齡段的人采納，并非年輕人的專屬。無論是老嬉皮士、書呆子女孩，還是憤世嫉俗的文藝青年，或是過于理想化的創業者，他們讓古怪成為一種優雅，讓獨立的個性成為時代精神。而這股精神來自迪斯尼，來自美國作家塞林格，來自美國傳奇漫畫家Dr.Seuss的影響。在導演Wes Anderson的電影中，能清晰地看到這種文化的滲透力：卡通動畫影響的構圖、布景、色彩、人物，以及充滿童趣和幽默感的劇情，把成年人的煩惱童真化，用甜蜜的方式展現痛楚。而他鏡頭下的女性人物，無論是《The Royal Tenenbaums》中的Margot還是《Moon rise Kinqdom》中的Suzy，外表和造型的甜美都遮掩不住其內心強烈的獨立意識，以及不可預測、有時甚至有些古怪的行為。

Anderson的電影美學，和Miuccia Prada的設計美學不謀而合。作為Prada女士最偏愛的導演之一，他多次與Prada合作拍攝廣告短片。而近期發布的由美國攝影師Autumn de Wilde執導的推廣Prada Galleria包的系列短片中，也能見到同樣甜美的美學和幽默、智慧的格調。“甜美是個很難表現的主題，有時候時裝界甚至會把它看成一種禁忌。如果我沒有找到一種合適的方式去展現甜美，我不會輕易去觸碰它。”MiucciaPrada在接受采訪時說道，“我開始使用一些給人感覺甜美的材料和廓形，包括蕾絲和粉彩色，然后再想怎樣可以讓它變得特別。”這一季被Prada稱為“甜美但是暴力”，秀場貫穿的幾個房間都被刷成淡綠和淡粉色，連觀眾坐的沙發也是搭配的粉彩色。像糖果一樣的色彩讓人垂涎，但又有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危險性：粉彩色系的碰撞、外套上意外的皮草裝飾、大號衣領上的色彩沖撞和面料拼接，打破常規的穿搭方式以及材質和款式的任意組合，展現的是Prada對于色彩的控制力以及為甜美注入內涵的智慧。這注定不是一個只有甜味的糖果女孩，其中或許摻雜著毒品，讓人上癮。而如此摩登的裝束配上老式的Mary Jane粗跟鞋，正印證了Twee一代所追求的“懷舊與現實的結合”。而本季Miu Miu也延續了Prada對于甜美的探索：色彩鮮艷的塑料材質上印出鱷魚皮、豹紋紋理，而真正的蟒蛇皮卻被賦予了人造的色澤，以至于看上去像是假的。這一些年輕女孩明顯并不太在意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對于她們來說，所有的商品本身皆是人工的產物。而她們也是一樣，甜美更像是一種偽裝或者說自我保護。玩具行業研究表明，今天芭比娃娃被看成是3-6歲女孩的玩具。要知道在1959年芭比最初誕生時是為9-12歲的女孩設計的。而更讓人驚訝的是，心理學研究發現今天多數7-11歲女孩甚至更享受“折磨”她們的芭比娃娃。而在大銀幕上，除了讓人沉迷的“洛麗塔”，外表甜美內心有些小邪惡的“壞女孩”形象，也成了讓人難以抗拒的經典。被稱為“永遠的少女”的女星薇諾娜·瑞德在電影《Sex and Death 101》中，扮演一個別名叫“死亡”的神秘女孩，專門懲罰那些獵艷女性的男人們。她的好友以及編劇JayCocks評價道：“她有著讓人著迷的個性，你能在她身上感受到脆弱和強勢混雜的兩級。”而由導演David Slade執導的驚悚片《水果硬糖》中，14歲少女Hayley設計陷阱報復戀童癖攝影師Jeff的故事，則讓人不寒而栗。

外表甜美的早熟少女在娛樂圈中同樣多見。成立于2011年的韓國女子組合Apink憑借六個女孩純真的形象和清新的音樂風格，在一眾主打眭感牌的女子組合中脫穎而出并獲得眾多擁躉。然而和任何一個她們的前輩女子組合一樣（無論是S.E.S還是少女時代），她們甜美的長相、整齊劃一的穿著（大多數時候為波點裙或是蓬蓬裙）、和諧的舞步，甚至每—次眨眼、每一個手勢，沒有一個細節不是經過精心策劃的。歌手蕾哈娜今年剛滿27歲卻已經出道十年，她的唱片公司總裁L.A.Reid說：“蕾哈娜的成名比成年還要早，所以她學會了無時無刻不保護自己。”于是你會看到她戴著維尼小熊鏈條，上面卻寫著“Fuck you”，你會看到她穿著蓬蓬裙，卻一副別惹我的態度。在由導演Peter Bera執導的好萊塢大片《超級戰艦》中，第一次在大銀幕上亮相的蕾哈娜穿著軍裝的姿態讓人看到了她除了反叛、甜美、性感之外的另一面。在被問到為何選擇她時，Berq說：“你看真實生活中的她，再看MV中的她，你就明白了她是一個多么棒的演員。”而同樣受到無數年輕女孩推崇的倫敦設計師Simone Rocha，也非常懂得如何用硬朗或是堅硬的元素讓甜美具有顛覆性。她用蕾絲來裝飾中性氣質十足的機車夾克，用男式皮鞋搭配娃娃裙。Rocha解釋說：“重要的是在柔和與堅硬、自然與人工中制造出沖突。”本季Rocha受女性藝術家Louise Bourgeois在家族生意中使用各式掛毯面料創作的影響，將各種女性化的面料如織錦、天鵝絨混合使用，卻用填充等方式打造出硬朗的廓形，甜美卻又威嚴。

Bourgeois曾說“衣服和你想要隱藏的另一面有關”，本季T臺上無論是少女還是熟女，都無意間流露出隱藏的那一面。DolceGabbana本季向母親致敬，除了模特們抱著、牽著她們的孩子出場外，更不忘在母親們的粉色連衣裙上繡上孩子們的涂鴉。Markus Lupfer充滿童趣以及幽默感的花朵圖案印花以及花瓣形墨鏡，吸引了不同年齡層的“年輕人”。Erdem用羽毛、刺繡、印花等多種方式打造的花朵短裙，Valentino多層次薄紗白色蓬蓬裙，都流露出細膩的少女心思。Giambattista Valli精致的連身短裙搭配長至膝蓋的蕾絲綁帶靴，展現出甜美的誘惑；而Saint Laurent粉色迷你蓬蓬裙和煙熏妝的搭配，以及鏤空皮襪，或是開衩到大腿根部的黑色皮裙、撕破的絲襪，搭配可愛的波點裙，這樣的女孩怎能讓人不愛。Mary Katrantzou用泡沫包裝材料打造出一個全粉色T臺，而皮草和織錦等奢華材料中卻鑲嵌了塑料和橡膠，讓甜美女孩多了一份古怪。Jeremy Scott本季把兔八哥、翠兒鳥等各種卡通動物都做成了裙子的印花，充滿了戲謔和幽默的玩味。熱衷于以流行文化為養料的Scott自2013年擔任Moschino創意總監開始，便把品牌秀塑造成了米蘭時裝周上最受矚目以及社交網絡上曝光率最高的秀場之一。他塑造的女孩聰明、大膽，并且充滿活力。包括麥莉，賽勒斯、蕾哈娜、麥當娜在內的流行偶像都成了他的粉絲。最新一季的廣告大片中，他更是選擇歌手凱蒂，佩里來演繹Moschino女孩。兩人的合作早在兩年前就開始了，無論是參加頒獎禮還是自己的巡回演唱會上，佩里穿著最頻繁的就是Jeremy Scott的設計。在前不久的Met Ball上，她更是穿著Moschino波普風格涂鴉禮服亮相，賺足了眼球。Scott坦承自己童年的夢想就是芭比女孩，最想看卻沒時間看的書是迪斯尼的自傳。他說：“我相信懷舊是一種很棒的情緒，童年的那些純真時光、玩具、電視節目，我今天看到都能產生共鳴。”

Marc Spitz在其書中說：“Twee是在一個文化消沉、政治平靜時期，流行文化占據主流生活的方式。厭倦了資本主義機器的束縛，Twee一族創造出屬于自己的一片世外桃源，她們養著寵物，彈著吉他，童年永不消逝。”紐約時報稱今天18-29歲的年輕人為“善良的一代”，他們相比父母那一輩對于物質的欲望更少，更愿意把精力投身于公益事業、個人愛好以及獲取知識。那些書呆子氣十足的女孩終于迎來了她們的時代，就如同Gucci品牌也迎來了自己的新時代一樣。新任創意總監Alessandro Michele為Gucci帶來的首個系列摒棄了前任設計師Frida Giannini的固有風格，洋溢著年輕自由的精神。一群戴著厚重眼鏡和貝雷帽的書蟲女孩，竟也穿上了花朵印花套裝、褶皺長裙，或是皮草飾邊的大衣、植物印花長裙，寬松的廓形遠離了Gucci過去嚴謹合身的剪裁，多了一份浪漫主義的風格與態度。Michele帶來了一種更隨意、浪漫，甚至是反常規的穿著方式。

以Tina Fey、Diablo Cody為首的一群女性編劇多年來為大銀幕帶來了一系列幽默自嘲、聰明、偶爾行為有些古怪的女孩形象。奧斯卡最佳編劇獎獲得者Diablo Cody說：“我想去呈現那些出現在我們生活中的聰明、有趣、犀利的女孩，而不是在過去的銀幕和媒體上看到的那種俗套的高中女孩形象。”由她創作的電影《朱諾》講述高中生朱諾因為意外懷孕面臨的一系列重要的人生決定。正是這部電影為她贏得了奧斯卡大獎。她認為這是“一個外表普通但內心自信、獨立、聰明的女孩為追求自由而做的決定”。同樣備受關注的女編劇Tina Fey也打造出《賤女孩》（Mean Girls）、《代孕媽媽》（Baby Mama）等電影中一系列性格鮮明的女孩形象。多次為Fey打造紅毯造型的Tom Broecker稱贊她說：“Tina Fey很清楚造型的魔力以及如何將它為己所用。她改變了人們心目中‘怪女孩’的形象，人們開始發現那些戴著眼鏡整天抱著書本或是泡在圖書館里的女孩也可以很性感，因為她們不僅聰明，也可以很漂亮。”當紅美劇《Girls》的導演兼演員Lena Dunham同樣也展現了一群年輕、聰明且行為有些古怪的紐約女孩們過著怎樣有趣的現代嬉皮生活。2013年演員Ashton Kutcher曾在獲得“青少年選擇獎”（Teen Choice Award）時聲稱“世界上最性感的是那些最聰明的人”，引來臺下無數年輕女孩尖叫，也讓屏幕前無數的家長們喜上眉梢。

在劇作家Eve Ensler的Ted演講《擁抱你心中的女孩》中，她呼吁無論男女老少都要保護好自己心中的“女孩”，它不再是一個身份，而是代表了同情、溫柔、聰慧、感性、脆弱等每個人皆有的特質，Ensler認為這才是人類未來抵抗暴力、戰爭、犯罪最好的武器，贏得全場起立喝彩。可見就算這一季的甜美風不是你的菜，你依舊可以懷揣一顆甜美的少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