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風花雪月

那日黃昏，因忘帶鑰匙，在樓道等外出買菜的母親時，遇到了她。

問清原委，她邀我去家中小坐。

她是我的鄰居，三十歲許的女子，算不得漂亮，但相貌溫和，愛笑。當初裝修房子時彼此有過簡單來往，但并不算熟悉，只是偶爾早晚遇到，說上幾句話。后來猜測她大概是單身，因為那么長時間，總見她獨來獨往。

進門后，便知猜測未錯。這的確是一個單身女子的居室，玄關處，只有女式拖鞋。電視機后面的照片墻，大多是她的單身照，還有幾幅她和家人的合影，透著溫馨的氣息。

她請我隨意坐，然后進了廚房，片刻，端出兩杯新鮮果汁來。

靜音研磨機研磨的果汁，味道清新，色澤悅目。

打量她的房間，小清新的裝修風格，陽臺種植了繁多植物，有三兩盆吊蘭懸掛在客廳的角落，開著白色的小花。

她還養了三缸金魚和一只活潑的金絲熊鳥，這令我意外，想象中，一個單身女子的生活，該是非常簡單的。

在換上開滿薰衣草的棉質家居服后，她打開音樂，并不刻意招呼我，去廚房準備晚餐。

雖是第一次涉足她的空間，但她的隨意，給了我一種舒適感。索性進去觀看她的廚藝。

先是開了電飯煲煮白米粥，然后將新鮮的小黃瓜洗凈削皮，切成菱形塊，放入玻璃器皿中加入鹽、糖和白醋腌漬，又將一小份內酯豆腐和一個皮蛋涼拌。卻并沒有就此打住，隨后切了薄片牛肉放入小巧的碟子里，還有一份生菜，是要加了蒜蓉清炒的……

四個葷素搭配的小菜。

我略詫異，問：“有客人嗎？”

她回頭沖我笑笑：“如果你在這里吃晚飯，那就算是有客人了。”

我趕忙擺手，謝絕她的好意，母親很快便會回來了，即使不是如此，我亦沒有留下來吃晚飯的道理。

她笑起來：“知道你不會在這里吃飯的。哪有什么客人，這是我自己的晚餐。”

一個人的晚餐？我詫異，雖然分量都很小，可也是四份小菜，她倒真有耐心。換了我，一個人才懶得折騰，如果母親有事外出，我要么叫外賣，要么用方便面對付。

她似未留意我的心思，又開始將剝好的蒜細細切成碎末。臉上，帶著一種享受般的笑容。

那一刻，她的笑容忽然感染了我，我在這一刻忽然發現了她尋常相貌下的另一種美——一個女子的浪漫之美。

沒錯，她是一個人，可是她并不敷衍一個人的生活，她養花、養魚、養金絲熊鳥，用很多時間，耐心地給自己做一頓豐盛的晚餐。我留意到她的餐桌上，有打開的紅酒和高腳的水晶杯……而所有這一切，其實都是我曾經想象過的屬于兩個人的浪漫。因為年輕的我一直以為，浪漫和風花雪月都是兩個人的事情，只和愛情有關。

但是這一刻，我知道我想錯了，浪漫也好，風花雪月也好，其實都是一個女子對美好生活不懈的堅持，和是否有人陪伴無關，和愛情亦無關。只要心底存著浪漫，一個人，也可以風花雪月。

就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