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不住的履痕（四章）

■倪俊宇

鄉野晨鐘

如雄雞之喙，啄破沉沉夜色。

鐘與太陽，同時撞響。 一瞬間，擴開茫茫天宇……

那些閃爍著光焰的鳥翅，展動激情，展動愛和憂傷，涵蓋了蒼穹下的一切：

近山。遠水。樹的不醒的夢。花的無序的故事……

這火鑄的鐘聲，掀動火鑄的大刀的刃光，掀動火鑄的梭鏢的纓焰。

這血和肉澆鑄而成的鐘，上面的銘文，錄下四鄉八村鄉民抗擊外侮的呼聲，熔成雄渾昂揚的絕響。

揣千鈞吶喊。

蘊百里豪嘯！

鐘。 激張的大口，吐納曉暉晨嵐，與山野大川作古今哲學的答辯……

沒有沉睡者的寂靜，沒有懦弱者的呻吟。

重重地，落在人們的心弦上。

讓所有喑啞的靈魂，都重新唱起晨曦之頌……

江邊，我撫摸纖痕

有野火奔突于絕壁，血光在峭壁上閃耀。

我看到，明明滅滅，是一條江生命的昭示。

一群銅雕，在江風峽雨中前傾，在砂礫礁棱間跋涉。隆起的脊背上，綻放嘶吼的濤聲與灼目的炎日。

一條沒有盡頭的路，讓纖繩勒在古銅色的肌膚上。

折疊風雨、 折疊湍流的纖路， 折疊血與汗的記憶

……

纖繩，搭在山的脊梁，牽出心底帶血的纖號，能橫穿沉霧暗夜么？ 能系住幾縷黎明的曦光？

曠野上，佇立一棵樹

他在佇立。 他，在守望著什么呢？

大片大片褐黃的沉郁與憂傷，壓抑得地平線艱難地喘氣。

夕陽的紅燭淌著淚滴。 曠野。 空寂，孤獨。 他舉著一小簇綠色的火焰，在照亮那步步緊逼的黑暗。

他想象著，有一個鳥巢。 有歸禽的鳴叫，激動他顫抖的枝葉；有過往的候鳥，牽動他飛翔的遐想……

而滄桑歲月折疊成的溝溝壑壑，沉淀著太多的孤寂。或經歷一場風雨，或經歷一陣硝煙，他，便失去了鳥巢。

在單調的風聲與枯黃的背景之間，他舉著一小簇綠色的火焰，執著地，佇望著晨星與暮月……

走向廢墟

一個個生動表情，一串串曲折故事，靜靜地深埋在歲月里了……

一個拒絕消失的死亡，百余年痛成風景。

鼎沸的市井喧囂凝固了。

不眠的絲弦管笙歇憩了；

唯有那蓮花凸放的檐瓦，那爬滿綠苔的古瓷片，在幽幽地對誰訴說著落滿積塵的繁盛與富庶？

倒下是它的命運，堅持是它的選擇。用一種感傷的存在，構筑昔日的輝煌。

這個過程的光芒，溫暖著斷垣間的青草；

瓦礫旁，鮮艷的花開過，掉下主人心事的零亂。

沿著一段歲月的獨白，我走向廢墟。

緊靠先人的情感，聆聽那些最初的聲音……

這是一滴濁淚，走進歷史的眼睛，該折射出些什么樣的彩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