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看到一篇散文中這樣一段話:午后,走在鄭州金水路的一側,天空湛藍,身邊是生長多年的法桐樹,在深秋季節,桐樹葉片金黃泛了紅色,在秋風里飛舞飄落,如一群色彩繽紛的蝴蝶。右側,人民公園一架高高的摩天輪,在湛藍的天空和紛飛的落葉間慢悠悠地轉動,一切都是那么美而幽靜……
愣怔許久,這是在說我最熟悉的那條街嗎?在這樣的文字里,只是想一想,也覺得美而幽靜。可是每日數次走過,我卻渾然不覺。偶爾抬頭看一眼那些生長多年的法桐樹,只覺高大參天。夏日里倒是好的,濃密的枝葉遮天蔽日地阻擋著陽光;秋季里落葉飛舞,有時反覺凌亂。也似從不曾抬頭去看天空是否湛藍??墒窃谀莻€過路人的心里,我身邊的尋常事物,卻是一道絕美風景,令他一再駐足,流連忘返。
原來,我恰是日日活在他的風景里而不覺。
倒讓我想起那一年,出差去青島,徒步于八大關景區的濃綠深處。傾斜而整潔的石板路交錯在樹木和綠地中穿過,偶爾成蔭的綠樹一側閃出一棟紅磚墻的小院落,鐵柵欄上爬滿茂密的薔薇,一小簇一小簇深紅或淺粉的小花,密密匝匝地盛開著。院落里紅磚墻的房子有著尖尖的屋頂,這種哥特式風格的建筑,透著這個城市獨特的歷史氣息。走著走著便迷失了方向,只隱約在海風的潮濕的味道里,感覺離海岸已非遠……恍然有一剎那,覺得不像走在世間,而像走在某一部電影的畫面。那一日同樣的天空湛藍,美不勝收。
后來把這段話寫進博客中,過了幾日,有一個喚作妖妖的女孩留言說:哎呀,我在你行走的風景里生活了20年,更多的時候卻只想宅在屋里,看小小窗口透過的四方的天,又或者白楊樹的枝葉在風中搖擺著進入視線,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倒覺得很是沉悶。卻原來,用你的眼睛去看,便美成這副樣子了。
是啊,我的眼睛去看,她視覺里的那一處沉悶,便是如畫的風景。她同樣活在我的風景里,同樣不自知。
興許,不只是我和她,這世上,活在別人風景里不自知的人比比皆是吧。許是應了身邊無風景,或是我們的心總向往遠處,壓根無心認真審視身邊的美好。或景色,或事物,或人。
尤其后者。
沒準,你朝朝暮暮相對、慢慢看厭了的那個人,在別人眼中,也是“求之不得,輾轉反側”的一道絕世景色。而你,因為離得太近、看得太多,習慣于享受對方的好,慢慢便也不覺,又因不覺,或許忘記了珍惜。
所以,我們還是應該用心留意一下身畔的風景和身邊的人,試著在距離之外,用別人的眼睛來審視和欣賞這一切,正視存在于我們身邊的美和美好,不因熟稔而無故忽略和怠慢。就如以后,走在金水路上時,我會告訴自己放慢腳步,抬頭看看湛藍的天空,看看那些生長多年的法桐樹的蓬勃和濃烈,看看人民公園那架慢悠悠的摩天輪,讓身邊的美,幽然我心。
行走在別人的風景里,自當且行且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