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之路上的關鍵人物

這幾天在美國隨處可見的，是代表同性戀群體的“六色彩虹旗”。就連一向莊嚴的白宮，也打上了彩虹效果的燈光——6月26日，美國最高法院以5比4的投票結(jié)果裁定，聯(lián)邦憲法保護同性結(jié)婚的權利。這意味著，美國成為全球第二十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裁決公布當晚，奧巴馬在個人主頁上寫下：“今天是我們邁向平等的一大步。”

上世紀70年代開始，美國同性群體展開了訴求婚姻合法化的運動。40多年間，出現(xiàn)兩個標志性的人物——科勒拉·勞萊克斯和安東尼·肯尼迪，前者在1975年頒出了美國最早的一批同性結(jié)婚證書，開啟了美國同性婚姻的先河;后者在2015年投下最重要的一張肯定票，讓婚姻合法成為現(xiàn)實。

引發(fā)眾怒的公務員

1975年3月24日，在美國科羅拉多州小城波德的婚姻登記處，31歲的科勒拉·勞萊克斯迎來了一對男同性戀，他們牽著手，想辦一張結(jié)婚證。當時美國社會對同性戀已經(jīng)逐漸解禁：1974年1月，同性戀行為不再收錄入《精神疾病手冊》;1975年1月，女同性戀者愛蓮娜·諾比開始在馬薩諸塞州眾議院任職，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公開“出柜”后在政府任職的人。

勞萊克斯是負責婚姻登記的工作人員，也是一名女權運動的活躍分子。在請教了律師并翻閱了州婚姻法后，她找不到任何關于“結(jié)婚必須發(fā)生在一男一女之間”的論述。經(jīng)過了兩夜思考，勞萊克斯決定給這對男同性戀頒發(fā)結(jié)婚證書——這是科羅拉多州第一張同性結(jié)婚證，也是全美第一張沒有被法院即時撤銷的同性結(jié)婚證。

之后便是輿論的狂風暴雨，同性社團也沒有向她伸出援手，每天都有人到婚姻登記處對她進行謾罵。不過她還是堅持己見，又給5對同性戀人頒發(fā)了結(jié)婚證。

其中一對戀人叫沙利文和亞當斯。1975年4月21日，兩人了解到勞萊克斯的故事后來到波德，希望能辦結(jié)婚證，這樣澳大利亞籍的沙利文就可以向移民局申請綠卡了。勞萊克斯?jié)M足了他們的愿望。

提出申請的6個月后，他們收到了移民局的拒絕信，上面寫著：“你們無法證明，同性戀之間有著真實無欺的愛情。”文中還用了“Faggot（對同性戀的侮辱性稱呼）”一詞，讓兩人倍感屈辱。亞當斯認為自己的伴侶擁有正當?shù)慕Y(jié)婚證明，符合州婚姻法以及移民法，不應該被驅(qū)逐。于是1982年，在勞萊克斯的支持下，亞當斯把移民局告上了第九巡回上訴法院——這是美國第一起由聯(lián)邦法院受理的同性婚姻訴訟。

案件審理了3年之久，此間，同性戀群體因為艾滋病問題在美國社會備受爭議，勞萊克斯一面參加支持同性維權的社會活動，一面協(xié)助亞當斯和沙利文上訴。1985年，法院判亞當斯敗訴。

當時宣讀判決書的法官叫安東尼·肯尼迪。誰也不會想到當初嚴詞否決的他，后來成為推動同性婚姻合法的重要力量。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肯定票

1985年，49歲的肯尼迪已在第九巡回上訴法院工作了10年。10年間，他受理了5宗與同性戀權益相關的案件，這位哈佛畢業(yè)的虔誠天主教徒，每次都投下了反對票。對亞當斯的起訴也是如此，肯尼迪在1965年《移民法》修正案中找到了依據(jù)——“為性偏離所困擾的人不得進入美國”。

這讓肯尼迪大受保守派歡迎，1987年，他被時任總統(tǒng)里根提名擔任最高法院大法官。也是從那時起，美國同性戀組織逐漸壯大，不斷進行維權抗議;政府對于同性戀的態(tài)度也發(fā)生了改變，比如美國國防部允許同性戀在軍隊服役;而百老匯、《時代周刊》等文化機構的支持，加速了民眾對同性戀的包容。這讓肯尼迪逐漸轉(zhuǎn)向中立。

1996年，時任總統(tǒng)克林頓簽署了《捍衛(wèi)婚姻法案》，規(guī)定婚姻只限于男女間，引發(fā)了保守派與自由派的激烈爭論。這次，肯尼迪選擇了自由派。1996年，他推翻了禁止立法保護同性戀者的科羅拉多州憲法修正案;2003年，又推翻了將同性性行為入罪的法律。他說：“美國法院應該考慮國際規(guī)范，國外法院已經(jīng)擴大了同性戀的權利，而法官應當為所有人維護憲法和正義。”

2014年11月，在審理亞當斯案32年后，肯尼迪又碰到了相似的案件：男同性戀者吉姆2013年與身患肌肉萎縮癥的同性伴侶在馬里蘭州登記結(jié)婚，后者在俄亥俄州去世。當時美國只有11個州承認同性婚姻，俄州并不在其列，吉姆無法以配偶身份出現(xiàn)在伴侶的死亡證明上。于是，他起訴了俄州政府，最后官司打到了最高法院。最高法院將這個案子與之前3個相似的案子進行合并審理，關鍵問題就是同性婚姻是否應該受到憲法的保護。

結(jié)局就如我們看到的，中立的肯尼迪在最高法院4位自由派和4位保守派法官票數(shù)持平的情況下，投下了決定性的一票，確定了美國憲法對同性婚姻的保護。在案件判決書上，他寫道：“沒有哪種結(jié)合比婚姻更為深刻，因為婚姻象征著愛情、忠貞、奉獻和家庭的最高理想。兩個人通過婚姻的方式結(jié)合，成為更好的人。”在網(wǎng)上被稱為“世上最美判詞”。

不休的爭議

判決發(fā)表后，出現(xiàn)許多反對的聲音，其中以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茨為代表。羅伯茨撰寫了29頁的反對意見書，“即便要推行同性婚姻合法化，也應該由立法機關來決定，不該由最高法院來‘創(chuàng)造法律’。”在他看來，同性婚姻合法應該是立法機關通過立法來達成，而不是由最高法院通過解釋憲法來達成，這是種僭越。前阿肯色州州長、總統(tǒng)候選人哈克比也認為這是倒逼多數(shù)州改變自己已有的婚姻觀。

2001年荷蘭成為世界首個承認同性婚姻的國家，如今已有加拿大、冰島、挪威等國家承認了同性婚姻。而美國這個新加入者擁有復雜的社會族群和嚴苛的法律體系，顯然要面對更多的問題，可以想見，美國自由派和保守派的爭論依然不會停止。

不過，美國年輕一代并不在意兩派的斗爭，更為關注的是這樣一個結(jié)果。短短3天，就有260萬臉譜網(wǎng)用戶把自己的頭像設置成彩虹的顏色，以表示對裁決的支持。

這其中就包括了年過七旬的勞萊克斯。她在主頁上貼出了自己手持擴音器在廣場上演講的照片——1985年亞當斯敗訴后，她就一直在推動同性婚姻合法化。回憶起當年，再讀到肯尼迪寫下的判詞，勞萊克斯感嘆：“我理解他當年的決定，也感謝他今天的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