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孤身勇追邊境毒梟
10月12日,廣西中越邊境龍州縣金龍鎮郊區一片開闊的丘陵地帶。
農立新戴著大墨鏡,幾乎蓋住了半邊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心中暗嘆毒販的狡猾。這次交易,邊境毒販連續變換了幾個交易地點,現在這個地方是個上坡,視野非常開闊,抬眼就可以看到境外,一條小路從田野中間穿過,四周埋伏人非常困難。選擇這個地方交易,說明毒販還是沒有完全消除疑慮,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而經過幾番折騰,警方除了他自己和旁邊裝扮成馬仔的禁毒大隊長黃海波,其他人大概還沒有跟上。
“小趙,你們在什么地方?”他通過微型耳麥問。
“農局,他們都跟丟了,只有我跟上了。”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答道。
“你在什么地方,我怎么沒看到你?”農立新的眉毛聳了一下,語氣里帶著幾分驚喜。他十八歲進入公安隊伍,當過派出所民警、副所長、所長、禁毒大隊大隊長,如今,他已是分管禁毒工作的副局長。盡管如此,他始終堅持戰斗在禁毒的第一線,每次抓捕毒販都是身先士卒。
龍州是一個邊境縣,陸地邊境線長,各種小道不計其數,兩國邊民交往十分便利,也為毒販越境提供了方便。近年來,禁毒形勢越來越嚴峻,但禁毒大隊的人手卻明顯不足,因此,無論什么場合,農立新都說自己是禁毒大隊的一員,而且還是主力。這次也一樣。他們經營這個毒品案件已經一年多時間了,經過多次接觸,境外毒販始終疑心很重,反復試探不算,而且派人暗中跟蹤調查,反偵查手段十分老到。正因為考慮到可能會有危險,農立新沒有把平時的搭檔小趙帶上,而是讓黃海波和他一起出戰。
“我在這里。”女聲回答。
視線掃過,農立新發現幾百米外一片小甘蔗地旁邊的一塊石頭后舉起了一只手,搖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藏得住嗎?”他有些擔心。
“沒事,我人小,剛好藏得下。”
就在這時候,一輛摩托車轟鳴著從遠處開了過來。看清楚車上的情況之后,農立新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對方來的不是事先說好的兩個人,而是三個。開到距離他們一公里左右的地方,摩托車停下了,后面的一個大個子下了車,朝他們這邊看了看,又嘀嘀咕咕交代另外兩個人幾句,自己站在原地,另兩個人又上車開了過來。
畢竟身經百戰,農立新馬上就明白了,后面留下觀察的這個大個子是真正的貨主。這是個多疑狡猾的家伙,既擔心來的是公安,又怕兩個馬仔私吞了貨款,因此也跟著來了,在比較遠的地方觀察,如果順利完成交易就馬上收錢,一旦發現情況不妙就往境外跑。
“海波,準備動手。”農立新下定了決心,接著對耳麥說,“小趙,等會兒我們動手,你埋伏在那里錄像就好,千萬不要暴露。”
兩個送貨的男子停好摩托車,提著一個蛇皮袋上來,看好貨后還沒說上一句話,農立新大喝一聲:“動手!”
他猛地抓住對方的手腕,同時腳下一個掃堂腿,閃電般將那個提著蛇皮袋的家伙摔翻在地,膝蓋一頂將對方死死壓住。年過半百的黃海波也奮力撲上,抓住另一個驚慌失措的毒販,把他摔倒在地上。
正在丘陵下觀察的大個子大吃一驚,像受驚的兔子,撒腿就往邊境線狂奔。就在這時,令人吃驚的一幕出現了,亂石堆后面突然冒出一個穿著草綠色衣服的女子,扔下攝像機,毫不猶豫地朝著毒販猛追過去。
農立新壓住的那個毒販還在拼死掙扎,黃海波也騰不出手來。看見小趙跳出來追毒販,農立新大吃一驚,他立即朝耳麥喊話,叫小趙不要追,同時呼叫其他外圍的同志趕緊包抄過來。
但這個叫趙菊的女民警已經顧不上這些了。本來農立新是安排她負責攝像固定證據的,所以她身上沒帶武器,也沒帶任何警械。沒想到轉移了幾次陣地,其他戰友都沒有跟上,只剩下她一個人距離毒販比較近。她沒有別的選擇,此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毒販逃跑。
毒販回頭一看,見只是一個小個子女民警追上來,旁邊并沒有其他人,立即往丘陵上的甘蔗地跑去。趙菊在后面緊追不舍。黃海波看到這一幕,也著急了,他費盡力氣將毒販制伏,給對方戴上手銬,接著就跑去支援趙菊。但他畢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用力過猛,瞬間竟然有些虛脫,被迫停在路上直喘大氣。
此刻趙菊眼中只有一個目標。她越跑越快,跟著毒販上了丘陵,穿過甘蔗地,趟過小河。毒販哪里跑過這么長的距離,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看著距離邊境線只有幾百米了,他的兩腿卻沉得像鉛一樣再也邁不動分毫,彎著腰劇烈地喘息著,對著追上來的趙菊直搖手。
趙菊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扭住他的手腕,腳一扣將其摔翻,死死把對方控制住。黃海波終于喘著氣趕了上來,兩人合力給毒販戴上了手銬。此時,外圍民警紛紛趕到,這一戰短兵相接三對三,三個毒販全部落網,現場共繳獲海洛因四千余克。
趙菊看見農立新搖著頭朝自己走來,笑了。她知道他想說什么,肯定又會說她太冒險,以后再也不能這樣了。不過這次趙菊猜錯了。
“看看你的鞋子吧,又貢獻了一雙。”農立新說。
趙菊低下頭一看,不禁吐了一下舌頭。腳上的鞋子已經在追逐中開裂了,腳趾頭露在外面。
另一邊,黃海波正繪聲繪色給外圍的同志介紹當時的情況,說你們這些大老爺們兒還不如個女同志,人家孤身一人追了兩三公里,而且一直是發力猛跑,把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活生生拖垮了。
這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個兒女子,就是人稱“西南霸王花”的龍州縣公安局禁毒大隊副大隊長趙菊,一個在祖國邊陲屢立戰功的緝毒女英雄。
二、一個愛爬芭蕉樹的女孩兒
龍州縣位于廣西南部左江上游,東往南寧連接內地,西出水口邊境口岸通往越南,形勢險要,自古就是南疆邊陲重鎮;歷史悠久,曾經是廣西邊境的經濟和文化中心。
位于東門街60號的龍州縣公安局大院,是一個典型的老單位院落,大門兩邊是辦公樓,中間一條路,左邊是操場和草坪,右邊是籃球場,兩邊各一排平房,后面是單位宿舍樓。院子比較開闊,龍眼樹、荔枝樹和芒果樹長得高大茂盛,一到果實成熟的季節,那些調皮的公安子弟,像小猴子一樣紛紛上樹摘果,把那些還沒熟透的果子摘了個十之七八。
二十年前,趙菊的爸爸就是龍州縣公安局的一名警察,人稱趙公安。那時候趙公安很威風,穿著上白下藍的老式警服,挎著“五四”手槍,腰間掛著手銬,經常開著輛邊三輪摩托車把犯罪嫌疑人押回來,然后就在那兩排平房訊問。
一天,老趙抓回了一個小偷,剛問完話,突然聽見一個脆生生的聲音:“爸爸。”
老趙左右環顧,沒看到閨女,一抬頭,閨女竟然掛在前面的芭蕉樹上,還調皮地朝他做了個孫悟空手搭涼棚遠眺式的動作。老趙沉下臉:“你怎么上去的?”
“自己爬上來的唄。”趙菊搖頭晃腦,一副自得的表情。的確,院子里的男孩子經常爬上龍眼樹摘果子,這都沒啥,但是能夠爬上滑溜溜的芭蕉樹的,院子里就一個男孩兒而已,這可是一門技術和力量要求都很高的活兒。趙菊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爬了幾次,暗中揣摩透了他的動作,很快就掌握了要領,用膝蓋內側夾住芭蕉樹,腳掌翻向內撐住,幾下就爬上去了。那個男孩兒原來以為爬芭蕉樹是自己的專利,看見一棵樹上熟了兩個芭蕉也不慌不忙,沒想到第二天來到樹下一看,沒了,就知道有對手了。觀察了好久,才發現爬上去的竟然是個女孩子。從此,兩人像競賽一樣比試著爬樹,把那些熟透的芭蕉美美地裝進肚里。
老趙卻不喜歡女兒這樣,風風火火像個男孩兒似的,現在還像個猴子似的四處亂爬,這樣下去以后找對象都成問題。男人嘛,哪個不喜歡淑女型的?他還沒說話,又聽到女兒說:“爸,我以后也要當警察。”
“女孩子當警察干嗎?你不知道當警察有多辛苦。”這是老趙的心里話,這么多年風風雨雨,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委屈,只有他心里清楚。警察這碗飯真不好吃,而且以后越來越不好吃。
“我就要當。”也許是耳濡目染吧,趙菊和許多公安后代一樣,愛上了父輩的這個職業,覺得抓壞人特別威風。而且,當時她的哥哥已經考上警校,每次穿著警服回來,都讓她十分羨慕。
“你現在這么矮,當不了公安的。要想當公安,就要多吃飯,長高了才行。”老趙想借機哄女兒多吃飯,她的確長得太矮了。
趙菊認真地點了點頭,權當父親同意了。
老趙沒想到,多年后女兒面臨高考,還是一門心思要上警校。老趙沒有其他理由卡她,一量身高,不多不少剛好達到警校招生標準。當了幾十年公安,老趙落下一身毛病,甘苦自知。而且大兒子都當警察了,說實在的,他真心不想讓小女兒再當警察。但那晚老兩口一合計,還是由她去了。老趙安慰自己,至少警察是鐵飯碗吧,而且女的當警察,大多數都是搞個內勤啊什么的,應該還是比較安全,生活也應該比較有規律。
但是老兩口打錯了算盤。女兒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有了自己的主見和人生方向,看了不少武打片,尤其是看了當時的著名影星胡慧中飾演的系列《霸王花》電影之后,更是向往得不得了。她想,進了警校,就有機會實現自己的夢想了,要練得一身武藝,做一個保護老百姓、鏟除邪惡的真正刑警。
抱著這個堅定不移的信念,在警校的兩年時間里,她堅持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晨練,跑、壓腿、做各種力量練習。女生沒有引體向上的項目,但是她看到男生們都練得起勁兒,她自己也加碼練習,從最初非常艱難的一個兩個,逐漸加到了二十個。即使下大雨,她也在宿舍里堅持練習俯臥撐和仰臥起坐。
“你們誰來試試?”上搏擊課的時候,老師招著手,前面的女同學嚇得直退,誰也不想去當沙包。
“我來。”趙菊站了出來。
老師用欣賞的眼光看著這個個子小而結實的女孩子,他知道,有這樣的勇氣,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果然,他一次次將趙菊摔翻在地,趙菊卻從不退縮,反而不停地請教各種問題,反復揣摩體會。趙菊進步神速,上過幾節課后,她已經成為班里的助理摔跤教練,協助老師做動作,由老師現場進行點評了。
很快,趙菊很難找到對手了,班里的女同學一上手就被摔翻,大家都給她摔怕了,不敢陪著她練習。老師也不能經常陪著她練,這讓她感到很不過癮。這天路過訓練館的時候,看到一幫男生練得熱火朝天,她頓時眼睛一亮。
“喂,這位美女,你是來找男朋友的嗎?”看她在旁邊觀摩了好久,一個男生停下來問道。
“不,我是來找你們摔跤的。”她技癢難耐,邊說邊脫下鞋子,站在了墊子上。
“什么?你搞錯了吧,摔跤?”這個大個子男生瞅著看上去各方面都很普通的趙菊,以為她精神出問題了。
“沒錯,就是摔跤。”說罷,趙菊突然一把抓住男生的手,那個男生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被她一扣腕摔了出去,撲通一聲趴在地上直喊“媽呀”。周圍的男生頓時大聲叫好,很多學生聽到動靜也紛紛圍攏過來。
“一個個來。”趙菊不慌不忙。
這天下午,她連續摔翻了十幾個男生,摔得這些男生心服口服,個個都叫她師傅。
從此,趙菊成了男生摔跤隊里一名特殊的成員,在無數次的摸爬滾打中練出了一身的武藝,也結識了一大幫哥們兒。警校的各門課程,她門門都是優秀,畢業總成績是優秀。可是她回頭一看,整個警校讀書期間都忙著練這些了,練得手腳粗壯結結實實的,男同學女同學都把她當成了女漢子。同一個班里的女孩子最少都談過一次戀愛了,有的還真的談成了,畢業分配時要雙宿雙飛。而自己呢,一次沒談過不說,甚至沒有人在這方面對自己表示過好感,想起來真是覺得有些遺憾。
但是她終于有資本了,練成了這樣的身手,學到了扎實的公安基礎知識,她要背起行囊回到她熱愛的家鄉去,做一名為民除害的刑警。
三、發現了一棵苗子
說起當初把趙菊拉到禁毒大隊的故事,農立新至今仍是歷歷在目。
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我國公安機關在邊境地區開展了一場聲勢浩大的緝槍緝毒專項斗爭,沉重打擊了邊境販槍販毒犯罪分子的囂張氣焰,從緬甸直接進入云南的販毒路線幾乎被掐斷。國際毒販重新尋找新的販毒路線,幾經試探他們發現,從緬甸或老撾往越南進入中國廣西的崇左、百色和防城港三個邊境地區,盡管線路較長,運輸的成本增加,但是安全系數大,進入廣西境內后交通四通八達,基本上全是高速公路,無論是從崇左到南寧,還是從崇左直接出欽州、北海,毒品幾個小時之內就能運出廣西地界。
從2003年開始,廣西中越邊境地區的毒品犯罪勢頭一年比一年兇猛。農立新在那幾年時間里簡直是暈頭轉向,需要辦的案件太多,可人員實在太少,他這個大隊長的壓力可想而知。
2005年4月25日,龍州縣公安局禁毒大隊破獲了一起特大販毒案件,抓獲兩名犯罪嫌疑人,繳獲了一批毒品。農立新卻一點兒都欣喜不起來。連續超負荷辦案,他困得腦袋幾乎成了一團漿糊,但又不得不抓緊時間訊問和辦手續。在這種關鍵時刻,他這個大隊長只能帶頭咬牙撐住,給民警們做出榜樣。訊問結束,他們將犯罪嫌疑人押回看守所的路上,犯罪嫌疑人突然臉色劇變,嚷著憋不住了要上廁所。
不料,這個犯罪嫌疑人要上廁所是假裝的,他看到看守所的管理并不嚴格,大門是虛掩著的,于是鬧著上廁所。手銬剛一解開,他猛地一把推開農立新和黃海波,奪路朝大門狂奔。
就是這么湊巧,這個時候,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女子,手上拿著張提審單走進了看守所。原來這天趙菊到看守所里提審一名犯罪嫌疑人,需要核實案件的一些情況。農立新看到犯罪嫌疑人已經快要與趙菊撞上,驚得大喊一聲:“快閃開!”
他最擔心的一幕即將發生。身強力壯的犯罪嫌疑人一看來了個女警,大喜過望,伸出手就要把她擒過來當人質。結果卻讓人目瞪口呆,趙菊不但沒有跑開,反而迎著犯罪嫌疑人沖了上去,抓住犯罪嫌疑人的手借力打力,腳下一絆,將犯罪嫌疑人狠狠摔翻在地,動作行云流水。犯罪嫌疑人還沒爬起來,就被她一腳踩在脖子上動彈不得。
黃海波趕緊跑過來給犯罪嫌疑人重新戴上手銬,附近被驚動的警察和武警都圍攏過來,問清楚情況后紛紛對趙菊豎起了大拇指。農立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米五六左右的身高,中等個子,普通的相貌,淡淡的笑容,綁著一個馬尾巴,真是平淡如菊。如果不是穿著警服,誰也不會猜到她是一個警察。這個人的外貌可塑性很大,打扮好了說是農村婦女別人相信,說是暴發戶的小蜜別人也不懷疑,說是做生意的女老板也很像。更為難得的是她的膽量和身手,一般的女民警遇到今天這種情況,尖叫著趕緊跑開那是正常的,被嚇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也不奇怪,而這個女孩子竟然鎮定自若,一招制敵,的確非常了得。
在長期的禁毒斗爭中,農立新深有感觸。搞毒品案件經常需要盯梢,幾條大漢跟蹤犯罪嫌疑人很容易暴露,因為目標太明顯了,他盼望著有一個膽大心細的女民警能和他搭檔,在偵查案件時相互配合掩護。今天發現的這個女警,毫無疑問就是最佳人選。
農立新再也坐不住了,也不困了,他立即把趙菊拉到辦公室里,一股腦地把自己的想法向她和盤托出,希望把她調到禁毒大隊。趙菊聽完眼睛也頓時一亮。這時她在刑偵大隊技術室工作,干的是現場勘查和法醫的活兒,已經干了好幾年了,她的工作也得到了領導和同志們的充分肯定。隊里的老法醫退休之后,她挑起了大梁,不斷在證據鑒定方面取得驕人戰績,連續立了幾次個人三等功。曾經風靡一時的香港電視連續劇《鑒證實錄》播出時,人們都把她稱為龍州的“聶寶言”。
雖說在刑事技術方面取得了很大成績,但說實在話,趙菊也不是沒有煩惱,而且這煩惱還真不小。
父母希望她畢業回來后,就簡簡單單當個坐辦公室的女內勤,沒想到局里安排她當法醫,她竟然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沒有回家跟父母商量商量。老趙當了一輩子警察,深知這法醫可不是好當的,一有案件不管什么時候都要立即出警,現場勘查要求細致完整,勘查人員一定要心細如發,而且遇上人命案還得解剖尸體,有的甚至是已經腐爛不堪的尸體。這些連男人都難以忍受的重活臟活累活,要一個未婚的年輕女子去干,實在是有點兒勉為其難了,以后嫁人可能都成問題。
事實上,趙菊也遇到了這方面的難題。眼看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熱心人介紹過幾個對象,但是有的人一聽說她是法醫就馬上退縮了。也有一個曾經與她交往了一段時間,可是,看到她經常是全套裝備準備隨時出警,忙得不可開交,也沒了繼續交往下去的信心。
幾番折騰下來,趙菊想通了,這些人對她的工作不理解,不支持,沒看到她的社會價值和貢獻,她還有什么好說的,何必委屈自己去迎合別人呢?等著吧,說不定那個合適的人正在什么地方等著她呢。
這天,她聽了農立新的想法,又一次激發了她當年做個一身武藝為民除害的刑警的夢想。她覺得這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毒品犯罪近年在邊境的蔓延她知道,危險性她也清楚,但對于她來說,這是一次難得的挑戰和機遇。做了這么多年的刑事技術工作,現在新的技術員能獨當一面了,自己也應該換一個警種了。
這天晚上,農立新置辦了一桌飯菜,鄭重其事地請局長和政委吃飯。局長和政委都有點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個農立新天天追著他們要人要裝備,不給好像欠他似的,怎么今天這么大方了?酒過三巡,農立新才把想法說出來。局長和政委聽著都笑了,說難怪,原來是發現了一個寶貝。這個寶貝目前可是刑偵大隊的,要說服大隊長和分管的副局長放人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來還要請吃一餐才行啊。
農立新說請多少餐都行,關鍵是主要領導答應給人,否則他這個大隊長也不干了。局長哈哈大笑,當場打電話把分管的副局長、刑偵大隊長和趙菊都叫來,大家一起合計了一番。這一餐飯吃下來,趙菊調到禁毒大隊的事情就定了。
四、霸王花威震邊陲
趙菊進入禁毒大隊后,經過一段時間的培訓,很快就進入了角色。除了做好內勤的工作,她還要像其他男民警一樣奔波在外面辦案。隊里根據每個人的特點,量身定做了各人的角色,設定了好幾套行動方案。根據分工,趙菊主要是裝扮農立新的“小蜜”。農立新長得高大壯實,派頭十足,像個在邊境做生意的大老板;趙菊個頭較小,但打扮起來順眉順眼,溫婉可愛,笑意盈盈,兩個人搭檔非常默契。
針對毒品案件情況復雜,不管如何周密部署,到現場隨時都會發生變化的特點,他們決定練就一手配合擒敵的功夫。農立新進公安機關之前是搞體育的,一直堅持體育鍛煉,一般來說一對一突然動手將犯罪嫌疑人摔倒不成問題。兩人經過長期演練,磨合出一套擒敵手法,在農立新將對方摔倒之后,趙菊立即飛身撲上,坐到對方的腰上,將對方的手扳成一個十字死死壓住,這樣就能將對方制伏了。
實戰的機會很快就到來了。2006年9月28日,禁毒大隊準備對一條經營已久的線索進行收網。這個線索來自邊境的金龍鎮金龍村,兩名當地毒販多次從境外購進毒品,販賣給外地來的下家,毒品生意越做越大,成為邊境地區的一大毒瘤。這兩名毒販做生意的特點就是一定要在邊界線一帶交易,以便發現異常情況容易逃脫。農立新喬裝外地老板,多次深入邊境村屯和毒販接觸,逐漸取得了毒販的信任。農立新決定在邊境交易的時候動手,將毒販人贓俱獲。
這一天天氣不好,整天細雨蒙蒙,視線非常模糊。農立新第一次帶著趙菊裝扮成一對情侶外出辦案,與毒販洽談毒品交易。毒販為了試探他們,連續變換了幾次交易地點,但農立新不為所動,始終堅持對己方有利的選擇,否則寧可放棄交易。就這樣,從早上一直折騰到下午,雙方最終說好在邊境線附近一塊甘蔗地邊碰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趙菊接過對方遞過來的五塊海洛因,非常沉著地挖開一角,使勁嗅了嗅,還用食指蘸了一點兒放到嘴里嘗嘗,細細品味片刻,呸的一聲吐了出來,然后才朝農立新輕輕點了點頭。農立新把裝毒品的袋子拿過來看了看,每一塊都掂了掂重量,這才慢慢把皮箱遞過去。就在毒販喜滋滋接過皮箱的那一瞬間,農立新大吼一聲,一個掃堂腿將毒販掃倒在地。這個毒販身板非常強壯,立即翻身就要爬起來。趙菊當時穿著裙子,覺得這樣坐上去似乎有點兒不妥,眼看毒販就要站起來了,而且伸手往腰部摸,情急之下,趙菊抬起膝蓋狠狠撞向對方,然后抓住對方手腕狠命一拗,毒販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緊接著,趙菊用膝蓋死死將對方的頸部頂住,這才把對方重新控制住。
這時候,農立新已經撲向另一個毒販,雙方正在激烈扭打。幾個埋伏的民警從遠處沖了過來,七手八腳將那個毒販摁倒在地,又幫助趙菊給毒販戴上手銬。在搜查的時候,民警們赫然發現,被趙菊摁住的這個毒販腰間竟然藏著一支“六四”式手槍,里面裝了六發子彈,而且已經上膛。好險啊!
這一戰之后,禁毒大隊認真對整個案件進行總結,大家都覺得這次辦案太驚險了,必須更加繃緊安全這根弦。邊境地區的毒品犯罪經常是槍毒同源,民警習慣了,就有些麻痹大意。這次,假如當時趙菊控制不了那個身強體壯的毒販,讓他有機會拔槍,那后果就不堪設想了。今后辦案遇到涉槍的情況,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在確保己方安全的情況下才能收網。
趙菊對自己的第一次出手也頗多感觸。她覺得,搞毒品案件對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一個巨大的考驗。與狡猾兇殘的毒販面對面交鋒,直視對方冷酷而咄咄逼人的眼神,一定要沉著冷靜。她對自己當天的表現也直搖頭,太危險了,這種情況下哪管什么淑女不淑女的,把對方制伏再說,那種時候誰又去看你?從這以后,她和農立新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只要農立新一動手,對方倒地的同時她已經飛身而起,坐在對方腰上擒拿對方手腕,不再給對方任何掙扎頑抗的機會。
2012年5月7日黃昏,彩霞滿天,龍州縣水口鎮共和村板棒屯的界河渡口開始熱鬧起來。從表面看,這是一個并不起眼的渡口,山清水秀,兩岸竹林中,龍州河像一條玉帶連接著中越兩國。這個渡口只有一條村民用木船搭起來的臨時浮橋,兩邊各是一段比較長的臺階。白天,邊民們懶洋洋地在這里曬太陽聊天,十分悠閑,但是一到晚上,走私貨物就源源不斷地從這里入境,內地的很多車輛早就在附近等候著,走私交易頻繁。從這里出村往右邊走就是319省道,四十多公里后就到了龍州縣城,然后很快可以上高速公路,交通條件十分便利。
這天從上午開始,龍州縣公安局禁毒大隊的民警已經跟毒販周旋了大半天了,毒販還是沒有打消疑慮。裝扮老板的農立新很不耐煩,嚷著不跟他們“侃豬頭”(當地方言,意為空談生意),要走了。毒販舍不得放棄,終于同意交易。這次行動因為靠近界河,危險性很大,農立新和副大隊長譚振成喬裝成老板和毒販交涉,趙菊等幾個偵查員在外圍布控。
轉眼暮色四合,大地一片蒼茫。一直盯著現場情況的趙菊發現一胖一瘦兩名毒販再次在渡口出現的時候,樣子十分可疑,東張西望鬼鬼祟祟的。這時,從境內急匆匆走過去一個邊民,跟他們在浮橋上嘀嘀咕咕了好久,最后留下一個人在浮橋上張望,另外兩個提著一個袋子,往河邊農立新他們等候的地方走了過來。
此時趙菊早已身經百戰,她判斷這次過境交易的主要就是這三名毒販。他們沒有發現什么破綻,最終還是決定干了。現在,兩個拿著毒品過來交易,另外一個在浮橋處觀察,萬一發現什么風吹草動,負責望風的立即叫喊,那兩個人馬上把毒品扔下河去,到時候來個死無對證。面對這種情況,偵查員該怎么辦呢?
已經沒有任何時間猶豫了,趙菊急中生智,把自己手上的銀手鏈摘了下來,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沖著浮橋上緊張地盯著河邊動靜的那個人說:“老板,你那邊有這個東西賣嗎?”
那人回過神來,狐疑地看了幾眼邊境農婦打扮的趙菊,搖了搖頭:“沒有。”
從外貌和口音,趙菊估計他是一個境外毒販,經常出入中國,會說兩國語言,但中國話說得很生硬。
“現在銀子得價,做這個生意比其他好得多,我昨天進了一批貨,今天每克就賺了一萬五(越幣),你看多劃算。”趙菊炫耀似的晃著銀手鏈。
“真的?”那個越南人眼睛瞪得賊大,注意力被趙菊吸引過來。
就在趙菊跟那個越南人大談銀子買賣的時候,農立新這邊已經看了貨,確認包里是海洛因。兩個人一對眼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動手,一下子將犯罪嫌疑人摔倒在地,外圍民警急忙飛奔過來幫忙。趙菊面對著他們這邊,余光已經將情況看得清清楚楚,她對面前這個毒販說:“后面有人叫你。”
毒販剛回頭,她已經抓住對方的手腕,狠狠一扭的同時一腳踢在對方膝蓋上,毒販一聲慘叫倒在地上。緊接著,趙菊一腳狠狠踩住了對方的腰部。這個毒販五大三粗,她不敢有絲毫大意,出手非常兇狠,一下子就將他制住。其他民警急忙上來增援,把犯罪嫌疑人摁住戴上了手銬。
這一戰禁毒大隊大獲全勝,把三名犯罪嫌疑人全部抓捕歸案。經過延伸偵查,最后在南寧、崇左和深圳把這個犯罪團伙的其他七名犯罪嫌疑人全部抓獲,繳獲海洛因三千九百多克,毒資八百多萬元。趙菊在偵破這個案件的過程中智勇雙全,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得到了同志們的高度贊譽。
2013年11月6日黃昏時分,中越邊境一個鄉鎮過去的政府舊址旁邊,一個魁梧大漢帶著“小蜜”,和三個邊民正在談生意。大漢拉著一個為首的邊民,到前面十幾米的地方私聊了好一陣子,說得對方不住點頭,終于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不久,一個越南女子開著輛摩托車出現在他們的視線內,左顧右盼觀察了好久,終于朝這邊開了過來。
盡管氛圍相當緊張,可是此刻趙菊心中卻是一片寧靜。這個案件他們經營好幾個月的時間了,通過多次接觸,好容易取得了對方的信任,本來約定今天要成交的,可沒想到對方居然來了四個人,比預先說好的多了兩個。按照事先的部署,黃海波和譚振成分別帶領幾個人埋伏在兩邊等著動手,但是為了隱蔽,他們的埋伏地點與交易地點有些距離,如果他們沖出來的話,對方肯定會立即丟掉毒品逃跑。假如由農立新動手,他對面的這個毒販對他十分防范,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動起手來不一定很快得手,而送毒品來的女犯罪嫌疑人一直騎在摩托車上,用意十分明顯,一旦發現情況不對立即加大油門逃走。究竟如何動手,是擺在禁毒民警面前最為關鍵的問題。
女人將摩托車開到同伙旁邊,把一個塑料袋子打開,給農立新看了里面的東西。趙菊看見農立新驗了貨之后點了點頭,知道毒品已經到了,果斷決定馬上動手。因為農立新手上的密碼箱里裝的全是假幣,只有外面幾張是真錢,一旦打開給對方看,事情就黃了。她撐著傘不緊不慢走過去,快要到的時候把傘一扔,閃電般撲上,將女犯罪嫌疑人的腰帶一提,把她從車上拽了下來,緊接著一別腿一扣腕,將旁邊毫無防備的男子狠狠摔翻在地,然后兩手分別摁住他們的頸部,大喝一聲:“警察,不許動!”
兩個猝不及防的犯罪嫌疑人被摔得暈頭轉向,更被這一聲大喝嚇破了膽。男子剛一掙扎,被趙菊一腳踢過去,痛得抱頭慘叫,這一腳把趙菊的高跟鞋跟都給踢斷了。農立新趕緊撲上前,將這名犯罪嫌疑人摁住戴上手銬。另外兩名犯罪嫌疑人一看不對路,轉身就要逃跑,埋伏的兩路民警沖了出來,將他們的去路堵死,這兩名犯罪嫌疑人也都落入了法網。
雖然案件成功收網,但也著實把農立新和隊友們嚇得不輕。誰也沒有想到第一個動手的居然是趙菊,而且一家伙伸手就抓了兩個人,簡直是不可思議。
這一戰之后,趙菊勇擒毒販的事跡流傳開來,一時間威震邊關,毒販聞風喪膽,人們都把她譽為西南霸王花。
五、愛情悄悄來到了她的身旁
趙菊沒想到自己這么快就出名了。她這個人歷來是比較低調的,不喜歡拋頭露面,她認為做好本職工作是她最基本的職業操守,而現在好多榮譽接踵而來,經常披紅掛彩參加各種大型活動,坐在特定的位置,像個大熊貓似的供人參觀,她覺得很不自在。況且過去大家都把她比作女漢子,現在這樣樹大招風,就更不好找對象了,她的父母越來越著急。
然而趙菊本人并不著急,她對自己還是有著充分自信的,緣分該到的時候總會到。
2009年10月,崇左市公安局舉辦了一期刑事技術人員培訓班,作為老技術員,趙菊也報名參加了學習。就在開班的前一天,龍州縣禁毒大隊偵破了一起特大武裝販毒案件,通宵辦完所有的手續,趙菊一大早匆匆忙忙趕到了培訓班。在教室聽老師講課的時候,瞌睡蟲圍繞著她飛來飛去,雖然她死死撐著,不讓自己在課堂上睡著,但眼前還是逐漸模糊起來,只能用一只手撐住臉,掩住自己睡覺的樣子,迷迷糊糊打個盹。
上午的課程結束的時候,趙菊才從睡夢中蘇醒過來,感覺精神和體力都得到了極大的恢復,身上也覺得好暖和。她低頭一看,愣住了,身上披了一件大號的衣服,把自己包裹得緊緊的。她不好意思地朝著周圍的同學看去,感覺自己特別丟臉,居然在課堂上這樣睡著了。這時候一個同學朝她眨眨眼,指了指后面。她回頭看去,后面坐著一個大個子青年,短短的寸頭,國字臉,濃眉,雙目炯炯有神,濃密的胡茬布滿了腮幫和下巴,雖然相貌顯得彪悍,但在趙菊的注視下,居然有些靦腆。趙菊明白這衣服就是他的,對他的這份關心十分感激,這時候她突然覺得這個人很面熟,應該以前見過。
那個小伙子朝她走過來:“師妹,你醒了?”
這一叫趙菊想起來了,這個人是高過自己一屆的師兄,以前見過幾次面,畢業分配后就沒有聯系了,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這天晚飯的時候,兩人又相遇了。這次時間比較寬裕,兩個人聊了好久,聊得越來越投機。原來,這個小伙子叫李致遠(化名),警校畢業后一直在家鄉寧明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從事刑事技術工作,現在早已是這方面的業務骨干。兩個畢業后一直戰斗在第一線的民警,說起來有許多非常相似的感受,經歷了人生的各種酸甜苦辣,依然對美好未來有著無限的憧憬和向往。趙菊隱隱覺得,這個人對自己的關心,是那種無聲無息卻又細致入微的,她的心不禁怦怦跳了起來。經過觀察,她覺得李致遠是那種為人穩重包容,做起事情細致認真的人,跟自己還是很合得來的。
在培訓的幾天時間里,趙菊和李致遠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而參加培訓的領導和同志們也有意讓他們多一些接觸的時間。趙菊自從參加工作以來,很少有這么輕松的日子,更沒有過那種被人寵被人疼的感覺,一種無聲的情愫在他們之間逐漸滋生延續。
培訓班結束正逢周末,李致遠熱情地邀請趙菊來到寧明縣的花山。這天天朗氣清,碧空萬里,兩個人在如詩如畫的左江上乘舟游覽,觀賞著兩岸美景。他們聊學生時代的生活,聊在基層工作多年的經歷,把那些不愉快全都剔除,只有美好的回憶在彼此心中徜徉。
“看你在班上沉默寡言的,沒想到你竟然這么會玩。”趙菊很久都沒有出來游玩了,這一天玩得特別開心。
“我以前也和你一樣,整天忙著工作,總是覺得沒有時間,后來有一件事情改變了我的觀念。”李致遠說。
“什么事情呀?”
“有一年工作特別忙,我接了一個又一個任務,攻克了一個又一個案件,一直在不停地工作,自己也覺得挺棒的。后來有一天,幾個朋友強行把我拉了出來,到一個風景秀麗的山莊里吃飯。到了那里,我突然驚訝地發現,滿山楓葉紅了我都不知道,印象中自己從春節以后就忙到了深秋,一年時間轉眼就要過了。朋友都說,工作是永遠忙不完的,一定要給自己安排時間,到自然中去調節,去感受大自然的美麗,感受世界的博大與生機勃勃,這樣才能有更充沛的精力去工作。從那以后,無論怎么忙,我都要想辦法抽出一些時間,把工作暫時放下來,到大自然中去,去體會生命的寶貴與美好,這樣就覺得生活更有意義了。后來,我還結識了好多驢友,大家一起去登山和野營,很開心的。”
“以后我也去。”趙菊脫口而出,又覺得有些唐突。
“那太好了,里面也有好些女的,大家一起組個團隊,有機會就盡量去吧。”
快樂的時光總是非常短暫,兩人分手的時候明顯都感到依依不舍。李致遠終于鼓足勇氣,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師妹,我想下周去龍州,你能帶我去看山水嗎?”
話雖然說得比較含蓄,趙菊已經聽出了對方的意思,她的臉也騰地紅到耳根,但很快點了點頭:“好啊,我等你。”
聽到這句話,李致遠如釋重負。他從口袋里摸出一件東西:“師妹,我聽他們說你辦起案件來特別勇猛無畏,但你畢竟是個女的,要盡量避免危險。現在毒販心狠手辣,我們是在工作,但他們是在玩命,所以肯定會跟我們拼命,你一定要特別小心。這是一個平安符,給你,希望它保佑你永遠平安。”
她完全明白他的心意了,別看他平時沉默寡言的,主意可都在腦袋里面,蓄謀已久呢。
從這以后,趙菊和李致遠確定了戀愛關系。他們平時在各自的崗位奮戰,周末的時候相聚在一起,但有時候因為需要加班,兩個人就在電話里傾訴衷腸,相互安慰和鼓勵。趙菊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的時候,父母親都對這個溫厚謙和的小伙子感到滿意,唯一的遺憾就是兩地分居,好在兩個地方相距不遠,開車也就是一個小時的車程。
2010年國慶,兩人喜結良緣。第二年,趙菊在醫院順利產下了女兒。這一天,丈夫一直在為案子奔忙,連續多次打電話說要過來,可一直到晚上才從寧明的鄉下趕了過來。一到病房,立即抱著女兒直親,絡腮胡子把女兒扎疼了,嚎啕大哭。這個剛剛當了父親的年輕人喜極而泣。趙菊心疼地抹去丈夫臉上的淚水,感覺幸福的同時也感慨萬千。她這才明白當年父母的苦心,為什么不想讓自己去警校,因為他們早已知道,當警察要比普通人付出更多……
六、并不輕松的各種角色
2013年7月的一個風雨之夜,趙菊與戰友辦完一個特大毒品案件回到了縣城,辦完刑拘犯罪嫌疑人的手續,凌晨三點多鐘,她才疲憊不堪地回到了家中。給她開門的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母親,母親聲音沙啞地說孩子今天感冒了,有些低燒,一直哭鬧著要媽媽,二老哄了一個晚上才睡,現在就不要驚動她了。趙菊聽了很是內疚,但這個時候她已經困倦得難以支撐,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間,倒頭就睡過去了。
迷糊中趙菊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母親打電話的聲音給驚醒了。她聽到似乎是父親病了,急忙爬起來。原來是父親突然出現了暈眩的狀況,母親打電話叫哥哥來拉他去醫院。趙菊趕忙扶起父親,和哥哥一起把他往醫院送。
經過診斷,趙菊的父親主要是因為患有高血壓,加之睡眠不足,引發了暈眩癥狀。趙菊跟哥哥和母親聊了一陣,這才知道了真實情況。原來趙菊的父親近年來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不但患有高血壓和高血脂,而且得了神經衰弱,晚上睡覺特別輕,有個風吹草動的就醒過來,一醒過來就難以再入睡。好長一段時間以來,因為趙菊工作很晚才回家,一旦給她開門,老爺子就再也睡不著了,想看電視又怕驚動老伴,只好睜著眼睛胡思亂想到天亮,因此每天早上起來都頭暈目眩的,脾氣也不好。長期這樣折騰下來,就出問題了。
趙菊終于明白了,為什么一直無條件支持她的父親,這段時間有時也忍不住跟她發脾氣,說她要工作不要家什么的。當時她還奇怪,為啥當了一輩子警察的父親,突然對她的工作不理解不支持了。是啊,過去她沒有組建家庭的時候,父母親都圍繞她的個人問題著急,說等她成家他們就放心了。可是現在她終于成家有孩子了,父母親還是放心不下,相反負擔更重了。丈夫工作的寧明縣盡管距離龍州縣就一個小時的車程,但總歸是兩地分居,每個星期只有周末才能在一起。而且丈夫現在在寧明縣城區派出所擔任領導職務,工作任務繁重,經常加班加點,很多周末都沒辦法回家。即使抽出時間回到家里,也是累得連話都不想說,弄得孩子都有些認生了,他一抱就哭。
她知道丈夫的工作很辛苦,也特別關心體恤他,家里的事情很少讓他干,盡量讓他多休息。兩夫妻都這樣戰斗在第一線,白天黑夜風里來雨里去的,家務和孩子基本上都交給了趙菊的父母。可是,父母年近古稀,身體大不如前,本來應該是讓子女照顧的,現在不但得不到照顧,而且成了孩子免費的保姆。孩子兩次生病住院,全是外公外婆一手張羅,她是孩子差不多出院了才趕到的。年邁的父母親已經明顯力不從心,但很少對她抱怨,這是他們對自己最有力的支持啊!
淚水無聲地從趙菊的臉頰悄悄滑落,這一瞬間,她滿懷對父母的愧疚。天亮的時候,她到商店買了一整套枕頭、棉被和毛巾被放在自己的車上,從這以后,只要晚上加班超過了父親休息的時間,她就在車上睡覺,或者在隊里的沙發上湊合一宿,這樣就不會驚醒已經入睡的父母親。農立新知道這個情況后十分感動,專門從隊里騰出一間辦公室,買了一張小床,讓趙菊加班之后在辦公室休息。同時在安排工作的時候,千方百計減輕趙菊的工作負擔,讓她有更多的時間照顧家庭和孩子。
2012年9月,趙菊被任命為龍州縣公安局禁毒大隊副大隊長。雖然擔任了領導職務,但由于人手少任務重,她依然像以往一樣,和戰友一起辦案抓人繳毒,辦了案件回來還要負責辦理各種法律手續。現在辦理每個案件的手續都十分復雜,要求很嚴格,由于她做過法醫,心細如發,因此手續辦得井井有條,沒出過任何差錯,如今,隊里的法律手續基本上都由她來主辦。龍州縣公安局組建了緝毒公開查緝專業隊伍之后,每查獲一個毒品案件都需要進行現場勘查取證,由于刑偵部門也是這方面力量奇缺,趙菊又主動當起了技術員,重新拾回了老本行,只要一破獲這方面的案件,她立即帶著全副勘查裝備趕到,現場固定和提取證據。
七、我這輩子就交給禁毒了
2006年以來,趙菊共參與偵破毒品案件一百 四十起,抓獲毒品犯罪嫌疑人一百八十二人。她是龍州縣唯一戰斗在第一線而且搞外勤的女民警,由于工作成績出色,多次立功受獎,被授予廣西禁毒工作先進個人、“廣西優秀青年衛士”、廣西公安系統“模范女警”等多項榮譽稱號。
“等到大隊人手多了,情況好轉了,我就可以休息休息了。”以前工作非常勞累的時候,趙菊經常這樣說。她也是正常人,盼望著輕松的時候,能有更多的時間照顧可愛的孩子,孝敬年事漸高的父母。
如今,廣西邊境地區的禁毒工作越來越得到各級黨委、政府和公安機關領導的高度重視和支持,人員編制也逐漸增加。去年,龍州縣公安局禁毒專業隊伍進行了更新換代,在這次大換血中,趙菊成了禁毒大隊里年紀最大的警察,人們戲稱“老毒物”。人手增加了,隊伍年輕了,但是她卻沒有感覺到任何輕松,因為在工作中她發現,龍州的毒品問題,在新時期變得更復雜了。過去,毒品主要是過境,對本地社會治安影響不大,但是現在,龍州本地也成為了一個重要的毒品銷售市場,龍州的吸毒人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展蔓延,造成了重大的社會危害。此外,經過多年的相互滲透,合成毒品的擴張已經延伸到了境外,國內外販毒分子相互勾結,從境外購進海洛因和麻古等毒品的同時,將冰毒、氯胺酮、搖頭丸等合成毒品販往國外,形成了雙向流動的趨勢。公安機關在開展行動堵截毒品入境的同時,還要堵截合成毒品出境,這些都是他們在今后的工作中遇到的新難題和新挑戰。
“看來,我這輩子就交給禁毒了。”她微笑著捋捋劉海,十分堅定地說。經過這么多年的風雨,她看上去依然普通,隨時可以隱入人海之中,更可以隨時出手,一展西南霸王花的風采,為祖國的禁毒事業披荊斬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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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季 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