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個男人給你戴了頂綠帽子,你會怎么辦?”
問這話時,周天拿著小勺,正慢慢攪動著杯子里的咖啡。咖啡館小包間里燈光幽暗,周天低著頭說話,胖胡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胖胡琢磨周天話里是否還有別的意思,想了想,也真的猜不出還有別的什么意思,就很干脆地說:“這事叫個爺們兒的就不能忍,要是我攤上這事,我二話不說就宰了那家伙,寧可下半輩子蹲大獄。”
周天突然抬起頭,笑了,他伸出巴掌拍了拍胖胡的臉,說:“你要是真的這樣做了的話,可不是蹲大獄那么簡單,搞不好就得吃槍子兒。”
胖胡也笑了,說:“可不,我都蹲過幾次監獄了,用你們政府的行話就是我屬于有前科劣跡的人員,再犯法就得重判,不過這沒關系,我肯定犯不了這條罪,我老婆早就帶著孩子跟我離了,現在我光棍一個,哪來的綠帽子可戴。”
周天沒接他話茬,端起咖啡杯,猛喝了一大口,胖胡連忙陪著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討好地說:“常哥咱別喝這苦了吧唧的玩意了,咱來幾杯扎啤爽爽口?”
周天懶洋洋地伸了下腰,說:“我可沒那閑工夫跟你磨牙,待會兒還得回單位值班。交代你的那幾件事回頭趕緊給我辦了,整個隊里都急著等你的消息呢。”說著從錢包里翻出幾張鈔票扔到桌子上,起身往外走。
在包間門口,周天一不留神,差點兒撞上一對正往里面走的男女。憑著多年當刑警練出的眼神,周天一搭眼便看出兩個人的關系不正常。青天白日的,兩個看起來都不年輕的人鬼鬼祟祟地跑到這幽僻小弄堂里來泡咖啡屋,擺明了是有貓兒膩。周天想到了自己的老婆馮倩倩,這個時間她在干什么?別是背著自己和哪個男人約會去了。一想到馮倩倩,周天腮幫子一緊,牙又開始疼了起來。
周天心里頭的火氣已經憋了很久了,原因當然在馮倩倩那兒,他不明白馮倩倩怎么就橫豎看他不順眼。
其實這個也不重要,夫妻搭伴兒在一起過日子,家長里短、柴米油鹽,早就到了審美疲勞期了,心情不好的時候相互瞅著礙眼也不算不正常。想一想,有多少貌合神離的還湊合著在一起過呢。重要的是他還深深地愛著馮倩倩,像當年談戀愛那樣愛得不可救藥。這樣對待感情的方式,當然讓周天在和馮倩倩的關系中理所當然地處于弱勢,也因而讓他很是痛苦。
以前,周天覺得馮倩倩身上有些小虛榮,比如她喜歡一些昂貴的化妝品、大品牌的包包和衣服等等。當然這些嗜好時下所有女孩子都有,只不過囿于各自的經濟條件不能相提并論,談不上有什么虛榮不虛榮的。馮倩倩家境不錯,從小父母就沒虧欠過她。追求馮倩倩那陣子,周天一度都有點兒自慚形穢了,覺得自己一個小刑警每月那點兒工資,以后還真不能給她一份像樣的生活。難得的是馮倩倩并不在意,收拾收拾就搬到周天那里和他過起了日子。
倒算不得是苦日子。周天是警察,馮倩倩在一家國有企業做白領,都屬于國家工作人員,有份穩定的收入。馮倩倩那邊,時不時有父母接濟,依然大手大腳地過日子。給自己買東西時,也捎帶著周天那份兒。周天接過東西,心里暗暗使勁,一定要加倍努力,讓馮倩倩過上幸福生活。
在刑警隊里,周天算得上是個很強勢的人,基本上除了大隊長老陳之外他誰都不尿。周天的強勢靠的是搞案子的本事。當刑警嘛,每天面對的都是各種各樣的案件,而考量他們這幫刑警工作好壞的尺子就是誰在破案子上有手段、出成績。周天在這方面自不必說,隊里的大案子、難啃的案子好多好多都是他搞出來的。
因為破案子,他立過功,也挨過處分。這都很正常,案子破好了,領導一高興,立功受獎是眨眼間的事。不過這樣的前提是中間的環節沒出啥問題。通常情況下,也不會有啥問題,可也有例外的時候,比如訊問的時候刑警對嫌疑人動手了;或者陰差陽錯,抓來的嫌疑人根本就是錯的,案子弄個蠻擰。這就會弄得警方很被動,甚至很不好收場。這樣的時候領導當然就會不高興了,領導一不高興,就要追究當事刑警的責任,那就是沒有功只有過了。所以說,當刑警都要有一副冷靜的頭腦,遇事深思,在行動前一定要小心謹慎,也就是常言所道的小心不犯大錯。
周天天生白面,瘦高,有一副儒雅的姿容,看起來很有那么幾分羽扇綸巾、運籌帷幄的氣度。隊里搞化裝偵查,每次都讓他裝領頭的,裝得都挺像,居然沒有穿幫的時候。嫌疑人是個三進宮的老油條,押回隊里,讓他審,他見周天膚白無須,臉上帶笑,以為是個好相宜的,就一問三不知,凈打馬虎眼,不往主要的方面嘮。可是,兩個回合下來,嫌疑人就老實了,問啥說啥。
當然,周天也有不成功的時候。
胖胡他們一伙人在三路公共汽車用大鑷子偷東西,本來干的是小毛賊的勾當,讓反扒隊去抓就是了,用不著刑警專業隊出手。
刑警隊都是辦殺人搶劫的大案子的,哪顧得上這些雞鳴狗盜的小事。可那次胖胡他們動靜弄得挺大,把一個副市長的老婆給偷了。副市長的老婆每次出門都有車,出事那天不知搭錯哪根神經,想來個與民同樂,就放棄了坐轎車,和一大幫尋常百姓擠上了公共汽車,結果胖胡他們真長臉,第一個就把副市長老婆的手包給掏了。
丟的東西雖然不多,但事情很惡劣。副市長給公安局長打電話,說你們公安是怎么搞的,社會治安這么差,老百姓上街就丟東西,還何談安全感?局長的臉上掛不住了,當即發下話讓底下破案。局長的下面是分局長,分局長當然不敢怠慢,就讓刑警隊放下所有案子,先撿這一檔子要緊的事弄。
抓一幫小偷對周天這幫刑警們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周天領著兩個弟兄著便衣在公共汽車上溜了兩趟,就把胖胡逮個正著。想好了,拿胖胡當個突破口,胖胡一撂,這窩賊就能一鍋端了。
照以往經驗,審做賊的都容易。一則家伙們骨頭軟,兩句威懾的話一般就了,另外偷東西算不得大罪,尤其是公共汽車上的拎包賊,算不得大事,通常情況下也就治安拘留,連勞教都夠不上,犯不著和警察死扛。胖胡偷的是副市長老婆,副市長老婆有的是錢,偷了就偷了,這沒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礙著警察的身份,周天沒準兒私下里還得鼓勵胖胡多干點兒這事。
胖胡那邊呢,他可是一點兒也不理解周天的好意。周天和風細雨地講了半天,胖胡只是一個勁搖頭,不承認他偷副市長老婆的事,最可氣的,他也不供出自己的同伙,說自己只是個跑單幫的,沒幫手。胖胡的態度真是夠惡劣的了,可即便是這樣,周天也沒發作,他扔下幾句話,意思是讓胖胡好好想想,待會兒他還要回來問話,然后就出了訊問室的門,到樓頂的陽臺上抽煙。
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分局院里幾棵桃樹開得正艷,濃烈的香氣隔著五層樓都聞得見。周天點煙的時候,一揮手碰到自己的面頰,感覺到硬扎扎的,曉得是冒出的胡茬兒。想著為搞這個案子,自己又是三天三夜沒回家了。好幾天的時間,馮倩倩愣是一個電話都沒打進來。周天早就習慣馮倩倩對自己的冷淡,但他寧愿往好處想。
三天前的凌晨,他接到隊里電話,說是有重要案子。馮倩倩還在家里,具體點兒說是在臥室里睡覺。他推了推正背對他窩在床里頭的馮倩倩,想要告訴她他要到單位搞案子去。可馮倩倩背一聳,身子往床的更里面縮去,周天再伸手推她,隔著床邊已經夠不著她了。他只好高聲跟她說話:“我去單位上班了。”馮倩倩沒有答話。周天知道她早就醒著,只是不愿意搭理自己。
多少次,在酣暢淋漓地做愛之后,馮倩倩小鳥依人般偎在自己身旁。她喜歡摸著周天細密堅硬的胡茬兒,夸他的毛發濃密,像個男人樣。可惜這樣的好光景已經沒有了,不知什么時候,馮倩倩像變個人似的,張嘴就是扎人的刺。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馮倩倩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說周天不像個男人。周天嗤之以鼻,像不像男人可不是你馮倩倩一個人說了算的。馮倩倩說:“我就是說了算,這世界上也就是我有資格這樣說你,別忘了,我是你老婆。”
周天說:“那可不一定,今天是,明天可不一定是。”
馮倩倩指著周天的鼻子,說:“周天,這可是你說的,說話要算話,明天咱們就到法院辦手續離婚。”
周天一聽馮倩倩說這話就蔫了,馬上偃旗息鼓,任憑馮倩倩挖苦奚落就是不吭聲。
有時候,周天還會很騷情地想馮倩倩還是愛自己的,她惱恨的只是自己當刑警的工作。當刑警沒日沒夜地搞案子,當然沒工夫陪自己的女人。馮倩倩是個獨立性很強的女人,她對男人不是那么依賴,可也不是那么放任自流。不忙案子的時候,周天也曾嘗試著擠出一些時間陪馮倩倩,可惜馮倩倩根本不領這個情。周天只要一在家,馮倩倩就放棄了自己睡懶覺的習慣,一大早就描眉畫鬢換衣服,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門。周天問她做什么去,她回了聲不用你管就推門而去,氣得周天一個人在廳堂里轉圈兒,連摔了好幾個杯子。
周天拿馮倩倩是真沒有辦法了,他想冷落她,可是心思總是柔軟,不由自主地犯賤。就在那個芳香彌漫、春意盎然的上午,站在五樓樓頂陽臺上的周天再度犯賤,她給馮倩倩打電話,賤忒忒地討好馮倩倩,結果自然是又碰了個釘子。
回到訊問室,刑警周天把一腔火都發到了胖胡身上,倒霉的胖胡被揍了個鼻青臉腫。
那一次,胖胡因為挨了打被免予刑事處罰,周天則被分局記大過一次。所謂不打不相識,此后過了沒幾天,胖胡倒成了周天的線人。
一直以來,周天始終認為自己是個講原則的人。
這個世界上的事情,現在是越來越不講道理了,可是周天從來不怨天尤人。盡管他覺得自己那么有本事,在刑警隊里辦了那么多有影響的案子,但時至今日依然沒有得到提拔,仍然是個普普通通的刑警,但是他毫無怨言,還在踏踏實實地做事。
當然他不是沒爭取過,有幾次幾乎是唾手可得了,誰知道最后還是擦肩而過。失望之余,他明白了當官和賺錢一樣,都得靠機緣巧合。他還是要等下一次的機會。
說到底,出人頭地的念頭只是周天個人的一廂情愿,馮倩倩從來沒有在這件事上給他施加過壓力。但是身為男子漢大丈夫,有哪個不渴望成功呢?周天是想通過自己的成功贏得老婆的歡心,根子上還是因為他很在意他的老婆馮倩倩,怕失去她。
可是怕什么偏偏來什么,如今的馮倩倩對自己是一點兒也不買賬了。
起初,周天沒往深處想。當刑警的,為了搞案子整日裝貓扮狗的,接觸的都是雜七雜八的人,當然也有女的。逢場作戲的時候也有,遇到姿容出色風騷可人的,周天也不是沒動過心思。不過也僅僅是停留在心旌搖蕩那么一下下而已,周天從來沒有行動過。他不行動是因為心中有個馮倩倩,他不能對不起馮倩倩。他覺得他對得起馮倩倩了,馮倩倩就能對得起他。兩個人天長地久,恩愛一世。
這樣的想法有些蠢,連周天自己也這樣認為。
那些日周天經常到臨河街一家餐館里喝酒。陪著他的是李姐,李姐是這家餐館的老板娘。
李姐是個漂亮的年輕女人,不僅人模樣生得好,而且有事業心。她開了一家餐館,另外又開了家典當行。認識李姐,是因為她的那家典當行。典當行生意好做,卻是公安管著的特殊行業,那個公安管著的部門就是刑警隊,而李姐典當行所處的位置恰好是周天管著的那片兒。
因為這層關系,李姐和周天認識了。李姐看著年齡不大,周天管她叫妹子,叫了好半天,一論年齡相當,細掐算生日居然比周天大了兩個月,李姐笑著讓周天管自己叫姐姐,周天當即改口。周天和李姐是工作關系,叫姐總比叫妹子便當些。這是老警察當初教周天的規矩,他當然懂。
兩個人待在一起,就有了不同的意味。是來自李姐的,眼神中,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里面。還有一些小動作,在李姐起身給周天倒酒時,絲滑如瀑的長發發梢似乎有意無意地會拂過周天的面頰,讓他的心尖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一下。李姐在勾引自己,周天本能地警覺。生意場上的女人,會做戲,周天想看她下一步打什么牌。但是,沒有下一步,李姐收發自如,轉回身來談正事,又成了個正襟危坐的老板娘。
這倒讓周天自覺不好意思,想自己是多慮了。除此之外,李姐隔三差五地請周天吃飯。因為案件線索的事,周天斷不了和李姐的聯系。不知不覺間,飯局上由許多人變成了只有他們兩個人。
李姐有事業,有錢有貌,但情感方面卻是稀缺。她是個離了婚的女人,她的男人扔給她一筆錢之后跟小三跑了。這對她傷害很大,主要是出于自尊,李姐說那個娘們兒論哪方面條件都不如自己,可是那個殺千刀就是那么不管不顧地丟開她和人家過上了,她弄不明白這世間的男人都是怎么想的。周天也想不明白,就像他想不明白自己哄著捧著愛著馮倩倩,她卻毫不領情一樣。
在這方面,周天和李姐沒有什么不同,都是寂寞的。照常理,兩個寂寞的人在一起喝了那么多酒,總該發生點兒什么,但是直到現在,他們之間什么都沒發生。
只是,多了些曖昧的情愫在里面。
對于馮倩倩,周天越來越琢磨不透了,她居然連商量都沒和他商量一下,就辭掉了原來那份國企的工作,到王小虎的公司去打工。
當然是個高級打工的,條件很優厚,可這能說明什么?周天現在根本不差錢,他掙的錢完全夠得上馮倩倩消費,他覺得馮倩倩這樣做是有意的,她就是想和他擰著來。
他說:“你干嗎做那個被人呼來喝去的差事,我又不是養不起你,缺什么你就跟我說。”
馮倩倩說:“我愿意,我就是不想再渾渾噩噩地混日子了,我得找份事業干。”
周天決定調查王小虎的公司。憑直覺,他覺得王小虎不是什么好貨色。
他找來經偵隊的大趙,說要提供一家公司偷稅漏稅的線索,讓大趙去查實。大趙樂顛顛地去了,沒幾天便苦著臉回來了,說那家公司賬面清楚,往來明細嚴絲合縫,根本查不出有任何違規的事實。周天說:“有那么神嗎,難道一點兒做假賬的痕跡都看不出來?”
大趙說:“我這么多年干的就是查假賬的活兒,賬面動沒動手腳我一搭眼就能看出來,這一次還真沒看出問題。”
周天不吭聲了,但還是有點兒不甘心,他不相信王小虎真是個守法經營的買賣人。
那天馮倩倩進家門就沒個好臉色,周天心里清楚是為什么,還是假惺惺到她跟前噓寒問暖。馮倩倩終于忍不住了,怒氣沖沖地問周天,是不是他讓警察去王小虎的公司查的賬。周天一連聲說冤枉,聲稱絕無此事。馮倩倩呸的一聲,說:“周天,想不到你這么下作,卑鄙!”
轉過天周天接到一個電話,是個陌生號碼,來人自稱叫王小虎。王小虎要請周天吃飯,理由是馮倩倩是他們公司的員工,公司的員工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親親熱熱的,周天作為馮倩倩的丈夫,也算是大家庭中的一個,在一起坐坐吃個飯啥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周天欣然應允了王小虎的飯局,他倒要看看這個王小虎到底是何許人。
王小虎年紀看上去和周天差不多,瘦高,清白的面孔上戴著副眼鏡,看上去很斯文。這樣的形象和周天想象中的相去甚遠,這多少讓周天感到有些不舒服。酒桌上,除了王小虎之外,自然少不了馮倩倩,還有公司的幾個副總。喝的是五糧液,頭一杯桌上所有男人都是滿杯,先給周天面前的杯子斟滿了,到了王小虎那兒,周天注意到倒酒的服務員似乎是無意識地把手里的酒瓶放到身邊另外一名服務員舉著的托盤上,轉身拿過另外一瓶酒給王小虎滿上。
周天頓時明白了咋回事。王小虎起酒的時候,周天聽憑他把客套話說完。正舉杯要飲,周天說聲慢著,抬手把他的杯子拿了過來,舉起杯子一飲而盡。入口清涼,果然是一杯礦泉水。桌上的人瞬間被周天的舉動搞愣了,尤其是馮倩倩,臉上已露出怒色,馬上就要發作。
王小虎呵呵笑了兩聲,說:“周警官不愧是干刑警的,目光銳利,這點兒小把戲當然是瞞不過去了。”他招手叫過服務員,說,“來,重新滿上,這回來真的。”
滿滿一杯五十六度的五糧液,王小虎一口全喝了下去,頓時嗆得涕淚橫流,咳嗽連連,看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原來他真的不能喝酒。周天看著王小虎的窘迫樣兒,心里頭高興,可緊接著他就高興不起來了。因為他發現,就在王小虎被烈酒嗆得彎下腰拼命咳嗽的時候,馮倩倩的眼神一直盯在王小虎身上,竟是一臉的關切之情。
周天的心思一動,覺得馮倩倩身上有哪點兒不對勁,再仔細瞅她,見她神色已恢復正常,想剛才要不是看走了眼,就是自己的心思想歪了,但腦袋里還是一個勁兒地畫魂兒,弄不明白馮倩倩是怎么認識王小虎的,他們之間究竟是什么關系。
剛剛發了一起殺人案,周天和隊里的弟兄們又是忙得連軸轉。
案子發生在臨河街的一個菜市場里。嫌疑人是個小偷,盯牢了一個買菜的中年漢子,趁漢子彎腰挑菜的當口,用大鑷子把漢子的錢包偷了。沒想到那漢子倒警覺,猛一轉身看見身后有個賊眉鼠眼的家伙正要溜,摸褲袋錢包不見了,頓時明白了咋回事,一下子薅住了小偷的衣領子,揮拳就打。小偷人長得瘦小,被偷漢子卻是高大肥胖,兩個人動手,吃虧的當然是小偷。小偷被打得滿地翻滾,漢子還是不收手。小偷挨的拳頭多了也急紅了眼,突然從腰里摸出了一把尖刀,沖著漢子就來了那么幾下。結果漢子被扎死了,小偷跑了。
刑警隊于是開始破案。作案小偷的形貌特征很明顯,現場還有那么多目擊證人,照理這案子好破,可是周天他們忙活了好幾天,除了知道那個小偷綽號叫馬三之外,其他線索一個都沒有,更別提把人抓住了。
周天找胖胡,胖胡是小偷出身,對這一行當熟。那個叫馬三的殺人犯也是這個行當的,沒準兒胖胡能摸到線索。
剛當刑警那會兒,周天也搞不明白為什么老刑警經常帶著他和一些流里流氣的人混在一起,稱兄道弟不說,還老在一起吃吃喝喝。他想警察是維護法律的,這幫人是違法的,他們這么做不是亂了套了嗎?可是到后來他明白了,這也是一種偵查手段,甚至是比較高明的偵查手段。若要做個好刑警,沒這個手段還真不行。
簡單說吧,在這個社會上總是好人愛跟好人待在一塊兒,壞人愛跟壞人待在一塊兒,所謂性相近習相遠、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就是這個道理,好人和壞人之間的關系就像冰和火那樣絕不能交融。犯了罪的人,當然是壞人,那么你要抓住他的時候,光往好人堆里扎可不成,因為和好人接觸的大多是好人,在他們身上你很難摸到壞人的線索,所以為了把壞人抓住,有時候你還真得和壞人打交道,通過他們,了解一些內幕和信息。
當然,這種交往得有個尺度。
胖胡是有些小案底,至今還沒有洗白,周天也不想幫他洗白。洗白了,胖胡也就失去了利用的價值。這些年,胖胡幫周天破了不少案子,作為回報,周天給了他不少錢,也幫他平了幾件社會上的事。胖胡感恩戴德,對周天表現得特別忠誠。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喝醉過,醉后也說過些過頭話。在不明真相的人看來,周天和胖胡已經算是朋友了,這讓他們很是費解,認為周天和胖胡這樣的社會流氓混在一起簡直是種墮落。
尤其是馮倩倩,更是對胖胡深惡痛絕。她其實對胖胡并不了解。他們只見過一面,還是酒桌上偶然碰上的。胖胡恭恭敬敬地上來給馮倩倩敬酒,周天用眼神示意他閉嘴,胖胡很聽話地沒再說什么。盡管這樣,胖胡還是給馮倩倩留下了惡劣的印象。有時候,女人的直覺還是很敏銳的。
這些日子,周天一直想找機會問馮倩倩,她是通過誰的關系到王小虎的公司上班的。這么問是種策略,實際上他是想搞清楚馮倩倩和王小虎的關系。可是還沒等他開口,馮倩倩就被公司派出去出差了,出差之前馮倩倩破天荒給他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要出差的事。
為這個電話周天好一陣高興,后來就疑惑,覺得反常。以前馮倩倩出門從來不告訴自己的,這次是不是因為心虛?思量了半天,他開車找到了一個公用電話亭,撥了一個座機號碼。電話鈴響了半天,終于被人接起,喂的一聲,是個聲音醇厚的男聲。是王小虎的聲音,周天聽得出來。周天掛斷了電話,隨后長噓了一口氣。
胖胡打來電話,約周天見面,胖胡在電話里顯得挺興奮,感覺是弄到了有用的情況。周天忙趕著去見胖胡,是在北苑廣場的一個涼亭里,那地方背靜,挺適合談事。聽胖胡講,那個嫌疑人馬三在鄰市有個獄友,他如今很可能躲在他獄友那兒。這倒是周天他們以前沒掌握的,聽完胖胡說的情況后,周天馬上跟隊里匯報,讓隊里派弟兄到鄰市去布控。
回過頭來,就對胖胡露出笑臉。那胖胡自覺有了功勞,便讓周天請客。周天剛得了他提供的一條重要線索,不好意思拒絕,就讓胖胡找地方。胖胡把周天引到附近一家酒店,進了包間,見包間里坐著兩個年輕女子。濃妝艷抹的那個,叫小麗,是個吧臺女,胖胡新結識的相好,這個周天見過;另一個妝化得淡些的,卻不知什么來頭。周天見憑空多出這兩個貨,心頭有些不快,胖胡看出來了,把周天拉到一邊,說:“周哥,逢場作戲,你別當真,只不過在一起吃個飯而已,再說了,她們這幫做小姐的,每天雜七雜八的人接觸得多了去了,沒準兒就能搞來你們感興趣的東西。”
周天覺得不管胖胡說的真假,似乎有些道理。瞟了眼和小麗一起來的那位,眉眼清清秀秀的,看不出一點兒風塵氣,如果胖胡不提,還真猜不出她原來是坐臺女。這時候周天已經知道她的名字叫小云,和小麗在同一家夜總會上班。酒桌上,小麗嘰嘰喳喳的,除了胖胡之外數她話最多。小云卻是很少言語,臉上笑盈盈的,聽著胖胡和小麗在酒桌上打情罵俏。周天像是有意無意似的,眼光撩向小云,發現小云也正拿眼光望著自己,那眼光帶著電,竟然讓周天的心一陣陣地感到慌亂。周天忙收攏心神,暗罵自己老刑警了,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如今怎么這樣不濟,讓坐臺女的一個眼神弄得差點兒把持不住了。
悶頭猛灌了自己幾口酒,抬頭便聽見胖胡粗著嗓子唱二人轉,胖胡喝多了,聲調越來越大。酒店包間都是隔斷,那隔斷墻薄得像層紙。胖胡一開始唱,隔壁包間就有人敲隔斷墻,胖胡就罵:“敲什么敲,沒聽見老子在唱歌么。”那邊就沒了動靜,胖胡接著唱了沒兩句,包間門就被人突然撞開,沖進來五六個壯漢。
周天急忙站了起來。胖胡不唱了,咋咋呼呼地說:“你們想干什么,你們知不知道這屋里有什么人?”
他一指周天,就要說出他的警察身份,周天揮手制止了胖胡,不讓他說下去。周天說:“哥兒幾個有話好說,我這個哥們兒喝多了,有什么對不住的地方你們多擔待。”
旁邊一個壯漢罵道:“還擔待個狗屁,剛才你們罵人的能耐哪兒去了!”
周天還要解釋,就覺得頭頂一麻,像是有啤酒瓶子樣的東西砸在自己的腦袋上。
周天轉身,一個大背跨把身邊的那名壯漢重重地放倒在桌子上,嘩啦一聲響,漢子隨著杯盤碗筷殘湯剩飯,連同傾倒的桌面一起滾到地上,隨即出拳飛腳,隔開了飛身撲過來的另外兩個漢子,招呼一聲“胖胡快走”,一把拉過呆愣在一邊的小云,沖出了酒店門。
遠遠的,胖胡和小麗也狼狽不堪地跑了出來。不知怎么了,那幫人居然沒有追上來。周天放慢了腳步,突然感覺到臉上濕漉漉的一片沁涼,用手一摸竟然全是血,這才知道自己剛才頭上挨的那一下砸得不輕,身子不由自主地軟了下去,但是馬上被一雙溫柔的小手給扶住了,是小云。她剛才并沒有走掉,而是一直悄悄地跟在自己后邊。小云掏出自己的手帕,輕輕捂住了周天頭上的傷口。血不再往下流了,周天充滿感激地看了小云一眼。
在醫院里,周天的頭上縫了七針。所幸都是皮外傷,顱腦之內沒受什么影響,觀察了兩個多小時,醫生同意周天回家。回到家,一看表已經是午夜十二點多鐘。開亮廳堂里的燈,一切如常,還是早晨出門時的景象,馮倩倩沒有回來過。到洗漱間洗漱,鏡子里自己頭上繃帶緊裹,像電影里的傷兵,便懊惱自己怎么弄得如此狼狽。回轉身,發現洗漱間的門被拉開了,馮倩倩睡眼蒙眬地看著他,見他如此模樣,竟然什么都沒問,就當他是空氣。她不問這事也好,否則周天還真有些解釋不清楚。但周天的心里還是不舒服,馮倩倩是太不把自己當回事了,另外,她出差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躺在床上,周天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感覺睡在床里頭的馮倩倩也沒睡,她只是在裝睡。他伸手摸了馮倩倩肩頭一下,馮倩倩沒什么反應。他試探著從她的肩頭往下滑落,在乳房邊上停了下來,正考慮著是否繼續深入,馮倩倩猛地一翻身,說:“坐了大半宿飛機,累死了,別碰我。”周天心頭火起,他想他有多久沒碰她了,她總是用各種理由來搪塞他。他不說話,只是用力。她先還是拒絕,但沒多久身子就軟了。他伏在她的身子上,開始動作。他本來是要做得好些的,他要在床上征服她,讓她感覺他的強悍,他的生猛,像從前那樣。哪知道他很快就泄了。
從馮倩倩身子上下來的時候,馮倩倩冷哼了一聲,用以表達她的不屑。馮倩倩說:“你現在是什么都不行了。”
周天說:“我不行,難道王小虎就行?”
馮倩倩說:“王小虎當然行。”
周天說:“你這么說,是承認你和王小虎有關系了?”
馮倩倩說:“隨你怎么想。”說著伸出手抓過被子給自己蓋上,只留下個冰冷的脊背給周天。
沒有月亮的夜晚,四周死一樣沉寂。天空深處有幾顆星星眨眼,但那眼神在周天眼里就像是一種嘲諷。周天一個人坐在小區回廊上,郁悶地抽煙,感覺自己就像個孤魂野鬼。
馮倩倩還是隔三差五地出差,即便是不出差,她待在家里的時候也越來越少了。只是,當她再和周天吵架時,她不像以前那樣老提離婚的事。周天的心也涼了,他想既然他和馮倩倩的婚姻已經這樣了,那么再湊合著在一起過日子也沒多大意思,還真不如散了。可是,他在心里還是隱隱覺著,事情或許不像自己想的那樣。
實際上到現在為止,周天對馮倩倩和王小虎之間的事還只是揣測,要是讓他拿出什么像樣的證據來證實,他還真做不到。
雖然兩個人處于冷戰階段,但到底是生活在一起。馮倩倩的言談舉止、行走坐臥,甚至不經意間的一個動作都在周天的眼睛里,什么私密事想要瞞住他,還真不容易。在這方面,馮倩倩并不是個有城府的人,她即便想隱藏,估計也藏不住。就像她從來不隱藏自己對王小虎的好感。每每當周天有意無意地提起王小虎,馮倩倩老是說,我就是覺得王小虎做人比你強,你想我們倆有啥關系,我們就是啥關系。一句話把周天嗆得啞口無言。周天再吃干醋,總不能愣是拿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自己給自己頭上戴綠帽子吧。
那天周天到西城去摸個線索,回來后鬼使神差,竟然把車子開到王小虎公司門口。他把車子停在街角一個偏僻處,熄了火,等著王小虎出來。他并不確定王小虎是不是在公司里,顯然這么等人有些盲目。馮倩倩說是去上海出差了,可是她是否會暗度陳倉,借著去上海的由頭和王小虎約會呢?沒準兒現在他們兩個就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床上顛鸞倒鳳呢?周天想如果他真的撞上王小虎和馮倩倩在干那事,他是否會把王小虎殺了。他相信自己肯定會殺了王小虎。
周天眼睛瞪得溜圓,觀察著王小虎公司門口的動靜,快下班的時候,還真的發現王小虎的車子從公司的大門口開了出來。周天發動車子,悄悄跟上了王小虎。王小虎的車子上了松江路,松江路有本市裝修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難道他在那里開了房間準備和馮倩倩幽會?可是,路過那家酒店的時候,王小虎的車子沒有停,看來他還有別的住處。車子七拐八拐,在歐亞超市的停車場停了下來,像是等什么人,不一會兒,王小虎下車,繞到車后邊,他迎向一個穿花裙子的女人。女人手里拎著沉甸甸的購物袋,袋口上端露出的青翠的蔬菜葉顯示她正在為一頓豐盛的晚餐做著準備。王小虎順手從女人手里接過購物袋,說說笑笑地往車邊走。王小虎拎著購物袋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居家過日子的好男人。
周天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再跟下去了。
回家的路上,周天得到隊里的訊息,說是馬三在鄰市終于露面了,正布置警力準備趕去抓捕。因為是周天摸來的線索,就讓周天帶隊去抓人。看來胖胡這次弄來的消息是準確的,有時候胖胡還是挺能辦事的。他撥了胖胡的號碼,電話沒打通。胖胡有幾天沒跟周天聯系了,因為胖胡的事周天受了傷,胖胡定是覺得不好意思了。周天現在顧不上胖胡,他一門心思想抓馬三。因為線索準確,抓馬三倒是沒費什么周折,只是去鄰市的路況不好,將近三百多公里的路程,讓周天他們吃了很多辛苦。
把馬三帶回刑警隊,審完了,已經是深夜,周天回到家,累得渾身像散了架子,一頭扎到床上就睡著了。睡夢中,周天感覺到房間里有動靜,是馮倩倩弄出的動靜,那聲音再熟悉不過了。不一會兒,馮倩倩坐到了床邊,似乎在看著自己。周天不出聲,閉著眼睛裝睡,過了能有十多秒鐘,周天清楚地聽到馮倩倩深深地嘆了口氣,伸手抓過被周天踢到腳底下的被子,給他蓋上,然后拉過她自己的被子,躺了下來。
周天依然時不時地跟蹤王小虎,王小虎的行蹤基本上是正常的,有那么幾次,馮倩倩在王小虎的車上,但車上都有公司里的人,而且他們看起來確實是辦公事。王小虎和自己老婆要么是清白的,要么就是這家伙隱藏得太深了。周天在心里暗暗較勁兒,一定要摸到王小虎的底。
偵破了菜市場馬三殺人那件案子,周天立了功。年初隊里空出個副隊長位子,好幾個人都在爭,周天也跟著爭過。大隊長老陳找到他,說最近局里就要定人了,他這陣子工作干得不錯,讓他把握好機會,找分局領導談談,沒準兒就能成。周天因為家里的事正鬧心,對能不能爭上這個副隊長職位根本不咋上心,可是他也不想辜負老陳的美意,就開車到分局準備找領導談。
車路過臨河街口,周天看見李姐正站在店門口,指揮男男女女幾個人往店里搬什么東西。李姐偶然回頭,周天見到李姐含著笑的一張臉。看起來她最近的心情不錯。周天沒有停車,隨后他就接到李姐追上來的電話,李姐說看見周天的車子了,又問他這些日子怎么沒來她店里坐坐。李姐在電話里親親熱熱的,倒真像個知冷知熱的姐姐,但在周天聽起來,卻多了份世故的客套味道,帶著明顯的距離感。李姐突然之間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讓周天搞不懂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周天注意到前面那輛車,是發現那輛車突然超過自己,并頻繁地變換左右車道,像是搞不明白該往哪個方向開。周天先是以為那輛車是外地車,對本地的路況不熟悉,可仔細一看,發現那輛車竟然是王小虎的車,而且看背影開車的人就是王小虎。周天沒有一絲猶豫,順著王小虎車開的方向跟了上去。遠遠的,周天看到王小虎車的副駕駛位置上坐著個人,是個男人,頭上戴頂帽子,那個男人時不時扭頭和王小虎說著什么。
王小虎的車子駛向西街,前面是個丁字路口,往左拐就是松江南區,也就是王小虎公司的方向,往右拐就上了環城高速了,那是開往鄰市方向的。王小虎的車慢了下來,周天以為他要停車等待左轉的信號,哪知他突然一個急轉彎,車子倏地往右拐去,差點兒撞上了前邊正常行駛的一輛別克。難道王小虎發現自己在跟蹤他?否則他用不著如此急慌慌的。但情況顯然不是這樣。因為就在王小虎車子拐彎的那一瞬間,周天發現,坐在副駕駛上那個戴帽子的男人,有一只手似乎一直抵在王小虎的腰上。的確是抵在他的腰上,如果周天估計得不錯的話,戴帽子的男人手上應該握著把匕首或者其他什么器物。
王小虎十有八九是攤上事了。
周天把車停在了路邊,掏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他覺得,他家里所有的麻煩都來自王小虎,王小虎理所當然就是他的仇人,現在,他的仇人遇到了麻煩,而且遇到的麻煩不小,這豈不是自己最愿意看到的?
冷不丁的,衣袋里手機傳出的響動把周天嚇了一跳,手一哆嗦,飛濺的煙灰迷了眼,忙用手去揉,鈴聲就催命似的叫個不停。周天摸索著接聽電話,是胖胡的聲音。胖胡說:“周哥你在哪兒?要出大事了,我剛從一個兄弟那兒得到情況,說他一個叫陳剛的獄友,最近盯上了一個有錢的老板,計劃要綁架他,讓他家里出大價錢贖人,刀和繩子都預備好了,就打算這兩天干。據說這家伙心挺狠,放話說得手后就殺人滅口。你們趕緊去抓人吧,否則就來不及了。”
周天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突然之間他感到很輕松。剛剛過去的一分鐘,漫長得就像一個世紀,他好像一直在等什么,現在他想明白了,實際上他是在等一個理由。胖胡的電話救了他。這個理由夠充分的了,公民王小虎是正在發生的案件中的受害人,而他周天——是警察。他迅速發動車子,風馳電掣地往前邊趕,遠遠地,他看見了王小虎的車。王小虎的車開得并不快,他好像也在有意地拖時間。再往前走就是山區了,那里叢林密集,易于隱藏,是綁匪作案的好地方。王小虎的車子越開越慢,前邊是個彎道,彎道過后是個已經廢棄的收費站。周天已經跟隊里報告過了,收費站上應該埋伏了警力。這些綁匪當然不知道。王小虎的車子已經接近了收費站,就要到收費站口了,可是突然之間停了下來,然后掉頭,加快速度沿著來時的路沖了過來,和周天走了個對頭碰。綁匪顯然發現了什么。情勢危急,作為人質的王小虎時刻面臨危險。
周天咬緊牙關,猛打方向盤,向著王小虎車子的前方別了過去。砰的一聲,王小虎的車頭掃在周天的車尾上,車子停了下來。周天下車,一把打開王小虎的車門,把王小虎拉下車,緊接著就上車對付劫匪。劫匪的刀子被剛才急剎車的慣性產生的沖擊力給震落了,赤手空拳就好對付了,因此周天毫不在意,伸手就去抓他的胳膊,哪知觸手卻碰到黑洞洞的一支手槍。一聲沉悶的聲響,周天的胸部中彈,子彈擦著他的肺葉穿了過去。失去知覺之前,周天聽到周邊響起雜沓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一連聲地斷喝:“不許動,舉起手來!”周天知道是隊里的弟兄們趕過來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周天一睜眼,就看見房間里站了一群人。他掙扎著要坐起來,被身邊的護士給按住了。分局局長常惠民走了過來,熱情地握住他的手說:“周天你終于醒了,你可是咱們分局的大功臣啊,要不是你臨危不懼,舍命勇救人質,一舉破獲了這起持槍綁架人質案,說不上這起惡性案件會產生多么嚴重的后果呢。你的事跡已經上了報紙了,分局正準備給你上報立功呢。”說著拉過身邊的王小虎,“這就是你親手解救的人質,他非要當面感謝你。”
王小虎穿一身黑西服,人顯得很精神,看來綁匪并沒有把他怎么樣。周天在人群里掃了一眼,沒見到馮倩倩的影兒,不禁有些失望,不過他很快就看見馮倩倩了,馮倩倩眼睛紅紅的,正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淚。他招了招手,示意王小虎過來。
王小虎仿佛知道周天要和他說什么,他附到周天耳邊,輕聲說:“你放心,我和你老婆清清白白的,啥事也沒有。”
周天說:“沒事最好,你信不信,你要是真敢勾搭我老婆,我會用什么樣的手段來對付你。”周天說完這句話,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護士忙說:“病人剛蘇醒過來,需要休息和靜養。”然后很客氣地讓房間里的人都出去。
在病房門口,剛才一直都沒言語的馮倩倩回頭問跟在后邊的王小虎:“周天剛才跟你嘀嘀咕咕地說了些什么?”
王小虎不經意地說:“沒什么,你們家周天到這個時候還在關心我,問我那天受沒受傷,他可真是個好警察。”
馮倩倩嘴一撇,說:“什么好警察,怎么我從他身上一點兒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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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圖/王維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