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貓頭鷹”多睡會兒

好幾年前，德國學者和專家們就一致得出結論：德國中學的上課時間實在太早了。然而直到今天，情況也并未發生改變，課堂上“小雞啄米”的情形依然屢見不鮮，因為要改變現狀需要應對不小的阻力。

在德國柏林一所中學的一間教室里，突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呼喊聲。“晚點上課，晚點上課！”羅莎-盧森堡中學的五年級學生“眾志成城”地大聲疾呼。黑板前面站著該校校長拉爾夫·特雷普托，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導致群情激動呢？原來，他提了一個關系到這些學生切身利益的問題：“上午的上課時間到底應該早點還是晚點？”這一下可不得了，亢奮的學生們在空中揮舞著手，手指不停地在桌上敲打。“能多點時間睡覺就好了，”12歲的瑪拉·諾依曼說，“這樣我在課堂上也能更好地集中注意力。”

羅莎-盧森堡中學的學生們非常希望能夠推遲上課時間。該中學早上一般8：35開始上課，而柏林其他中學的上課時間一般從8：00開始。“我甚至希望將上課時間推遲到9點鐘。”七年級生索托·摩根羅斯表示。

科學家們也支持學生們的這一請求。已經有不少研究表明，由于青春期的荷爾蒙分泌，很多青少年早上學習效率低下。學生們表示，最好9點上課，考試則安排在11點之后。實際上，對于上課時間的早晚，早在2000年就存在爭議了。然而十幾年過去了，德國的中學卻幾乎沒有什么改變。很多教師反對推遲上課時間，一些接受采訪的學生也表示，擔心上課時間的調整會犧牲自己的課外時間。

羅莎-盧森堡中學校長特雷普托表示，調整早上上課時間可以帶來顯而易見的好處。該校上課時間比德國其他學校要晚大約半個小時，特雷普托希望其他學校也能采取這種方式。“效果是立竿見影的。如果青少年能夠享受充分的睡眠，不用起得太早、匆匆忙忙趕來學校的話，就能更好地度過青春期。”特雷普托說。自從將上課時間推遲之后，沒有人提出異議，說要將上課時間再次提前。

在歐洲其他國家，例如法國、西班牙、意大利和英國，上課時間稍晚一點是很平常的事情，并且在很早之前就這樣了。但是在德國，還有很多人不知道生物鐘對學習效率的重要性;起不來，并不是因為學生們很懶或是意志力薄弱，而是生物鐘規律使然。

按照人體生物節律的不同，生物鐘學將人大致分成兩類：貓頭鷹和百靈鳥。貓頭鷹上午總是無精打采，顯得懶洋洋的，到了晚上卻很精神。與之相反，百靈鳥早上起得非常早，睡得也早。大部分青少年與貓頭鷹一樣，因為他們的睡眠激素——褪黑素每天很晚才會分泌，在此之前他們根本就不困。同時，由于很晚才有睡意，早上自然也就很難被叫醒。一項加拿大的研究表明，約2/3的青少年在上午10點之前都會感覺“非常疲勞”。

“學校體系的運作與青少年的天性背道而馳。”德國生物鐘學專家、慕尼黑大學教授蒂爾·于能博格說。迄今為止，起床晚的人一般都會遭到批評。注意力不集中就無法取得好成績，因此勉強早起可能會帶來一些糟糕的后果，例如一位本來很有天賦的學生，由于不得不經常早起而導致學習效率低下，最終可能與他夢想進入的醫學院失之交臂。德國睡眠研究學者于根·褚萊好幾年前就呼吁推遲上課時間。他說：“并不需要做出大刀闊斧的變革，只要將上課時間推遲半小時到一小時，就能帶來很多改變。”

與此同時，這個話題也在聯邦議會引起了熱議。聯邦家庭部長施維斯格支持推遲上課時間。“很多家庭都希望早晨不要像打仗似的，希望將步伐放緩一點。”但是很多希望推遲上課時間的父母也說：“推遲孩子的上課時間與我們的工作時間相沖突。”很多家長一大早就要去上班。前聯邦家庭部長克里斯蒂娜·施羅德認為，上課時間問題遲遲沒有獲得重視，主要原因在于德國文化。早起被認為是德國人的特征之一，與德國人正直、誠懇和遵守紀律的形象相符。施羅德認為這種觀點很愚蠢，因為多睡會兒并不是種“罪惡”。這位德國聯邦議員表示自己也是一頭“貓頭鷹”，她正在自己的選區尋找一所中學，將上課時間推遲，讓大家看到“實驗結果”。然而她收到了很多來自孩子父母或祖父母的不滿郵件，他們寫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下一代將會意志不堅定，心靈脆弱。”

德國反對黨綠黨的家庭政策發言人弗蘭西斯卡·布蘭特納認為推遲上課時間的想法很先進。她認為，全日制中學可以根據孩子和家長的需要靈活地調整上課時間。對于需要早起上班的父母來說，可以在中學為孩子開辦一個比較靈活的晨間托管服務，孩子們無需立即上課或集中注意力學習。

雖然聯邦家庭政策官員已經開始正視這個問題，但負責教育政策的官員對此并不“感冒”，聯邦教育部長約翰娜·萬卡拒絕表態。在德國聯邦文化部長會議上，教育部官員表示目前還未開始關注這個話題。雖然這個話題好幾年前就已出現，不少聯邦州卻都“踢皮球”，規定每個學校可以自行決定上課時間。德國巴伐利亞州文化部甚至擔心，推遲上課時間可能會對學生的課余生活造成負面影響。

的確，不少學生反對調整上課時間，也是因為擔心會因此犧牲課外時間。例如今年4月，德國萊比錫市布洛克豪斯中學的學生們就因為這個理由拒絕推遲上課時間，目前該校的上課時間仍是7：30。

不少聯邦州還特地警告道，調整上課時間可能產生巨額費用，因為可能需要改變交通規劃。圖林根州政府就表示，州政府中沒有人愿意根據市民的個人需要調整公共短途交通，改變時間表。遺憾的是，這就是現實：德國中學的上課時間需要看公共交通時間表的“臉色”。

就連德國教師協會也不愿意推遲上課時間。“對我們來說，并沒有舉足輕重的理由來改變現狀。”該協會65歲的會長約瑟夫·克勞斯說，“青春期是亙古就有的，大家不都是這么過來的嗎？”他認為，每個人的生物鐘不一樣，那些睡眠學家的“花言巧語”與學校實踐沒有一點關系。睡眠學家表示：隨著年齡增長，大部分人都會變成“百靈鳥”，就像克勞斯一樣，因此早起對于他們而言完全不是問題，要他們在晚上工作才頭疼呢。目前，全德國一半以上的教師年齡都在50歲以上。

雖然阻力重重，好在情況還是在逐漸改善。現在，德國至少有一個聯邦州正準備做出改變，那就是薩爾州，那里的很多學校最近正在推行“緩沖時間”。到底是怎么回事？薩爾州教育部長答道：“到校時間仍保持不變，但我們有半小時用來緩沖，全校教職員工與學生們坐在一起聊天，有時候還會一起放聲歌唱。”現在，薩爾州的中學生可以輕松開啟自己的學校生活，而不是一到校就接受填鴨式教育。

[譯自德國《明鏡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