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倩等
清晨薄霧,山腳下的千西市場,遛彎兒的大爺,買菜的大媽,嘴里嚼著煎餅果子、手里提著公文包的上班族……整條街道上彌漫著各種烹煎炸煮的早飯香。
僧人惟作是我的采訪對象,這個和我同歲的85后僧人,已經在寺院生活了十幾年——這些同齡人,和我們過著什么不一樣的生活?
那天,是盛夏的午后,我和我的同事選擇這個季節,來到他們身邊,和這些有些“神秘”的同齡人促膝長談。
鬧市藏古寺
64路公交車轉個彎,一溜煙兒駛入了經十一路,兩分鐘就能到的“千佛山風景區”,總要在擁堵的車水馬龍中“墨跡”上十幾分鐘。
生活在此的大部分濟南人,常常會忽略距市中心2.5公里、海拔僅有285米高的千佛山上,有一座見證了歷史變遷、風云變幻的千年廟宇,廟里生活著一群年輕的僧人。
寺院叫興國禪寺,位于千佛山半山腰,隋開皇年間,依山勢鐫佛像多尊,建“千佛寺”。唐貞觀年間,將“千佛寺”改名“興國禪寺”,被封為千佛山首剎,這里常年香火旺盛,善男信女慕名而來。
爬到千佛山的半山腰,穿過一個紅木石墩砌成的牌坊,踏上22級臺階,隱約可以聽到經十路上堵車的喇叭聲,抬頭一望,便到了興國禪寺。
如今,十位青年僧人在此修行。
寺院不是太大,但宛如世外桃源——窗外的綠意盎然伴著蟲鳴鳥叫,惟作十幾平米的小屋內,角角落落、分分寸寸都透著雅致與澄凈。
“如果讓我回到社會上,我可能會死”
端著笨重的單反相機,接待我的是禪修在此的10位僧人之中年紀最小的一個——惟作,1986年生,屬虎。
問起他的俗家姓氏,他矜持了一下,只說姓“段”。
和千年的寺院相比,我反倒被屋內的空調、冰箱、音箱、電腦以及床上擱置的最新款的三星NOTE2這些充滿現代感的電子產品所吸引。
“我也有微信、微博和QQ,經常更新,出家后我還考了駕照,偶爾開車送師父下山。”惟作一臉笑意。
惟作老家在山東西南部的菏澤市巨野縣,14歲讀初中時,學校附近有一家佛具店,他路過,便聽到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的音樂,一下子就喜歡上了。
常年住校的惟作,一有空就會跑到佛具店,探著腦袋格外認真地傾聽那“云水禪心”。
沒有特別的故事,也沒有過多坎坷的經歷,惟作只有一句“因為因緣”,2004年18歲的他,便在棗莊嶧城區青檀寺剃度出家。
落發的那一刻,惟作還回憶起17歲那年冬天,他一個人第一次來到甘泉寺想要出家,因為沒有引薦,年紀又太小,直接被拒絕了,第二天,他就默不作聲地回家了。
20多歲的時候,父母曾勸說惟作還俗,在社會上找個工作。
年輕氣盛的惟作直接回了一句,“如果讓我回到社會上,我可能會死。”
“那時候我也很自私,也沒有考慮到父母的感受。”惟作說,那時已經適應了寺廟生活,根本就回不去了,感覺外面很吵鬧。
日子久了,父母只好放棄。
“所以說,一定要感恩父母。”惟作不再提起過往,長舒一口氣。
十年來,惟作用“圈子”來形容他的生活環境,“剛進入這個‘圈子的時候也不習慣,差別太大,條件非常艱苦,住宿、飲食都不習慣。”
臨別之時,惟作又提起山下大明湖邊,鬧市中心崇明寺里的兩個年輕和尚,一個18歲,一個22歲,都是父母特別支持,親自把他們送進寺廟出家的。
說起他們,惟作眼神里流露出無法掩飾的羨慕。
“說來當和尚要研究生文憑,那是假的”
從2006年接觸網絡,惟作便取個筆名化為網民,記錄些自己的生活點滴與心路歷程。
有朋友經常開玩笑地問起他,“如果你在瀏覽網頁時突然蹦出個不適合你看的圖片怎么辦?”
惟作總會平淡地回答,“那就直接把它關掉嘛。”
遇到仍然窮追不舍、步步追問的人,他反而覺得無法理解,“本來很簡單的一件事,為什么總要想得那么復雜?”
惟作的工作之一,還要負責維護寺院的官方網站、BBS論壇等等。我問他,“看沒看過網上的和尚招聘啟事,好像在眾多的版本中,還有千佛山興國禪寺版的?”他笑笑,“都是假的,應該能看得出來啊,可好奇怪,還有人窮追不舍地問。”
“獨身、素食,這是出家人最基本的要求。”在我理解,這是惟作對外界各種“傳言”的回應。
中午11點半,僧人“打板”后,我便跟隨他們一起來到齋堂用齋,佛語即“過堂”。
在面積不大的齋堂里,豎著擺了四列桌凳,僧人們坐在中間兩列,他們都有固定的位置,桌上擺著標好的“法號”,香客們則在左右靠墻的地方,男女分開坐兩邊。
用齋前,行出食儀式,用齋時要“食不言”,午飯是一個饅頭一碗粥,就著拌好的老咸菜,吃完后各自清洗用過的碗筷,然后放入原位,起身離開。
“平時吃飯,饅頭臟一點,我們總會把饅頭皮撕掉,我師爺就會說你,揭什么皮啊,帶著吃就是了。”在寺院里,90多歲的師爺教會了這些年輕人“勤儉節約”,其實是一種修行。
飯后,在寺院的長廊上,僧人切了瓜,眾僧與香客圍坐一團,一人分兩瓣兒,吃得津津有味,吃完抹抹嘴,便各自回房間午休。
“不管(陳光標)是不是作秀,但他做了”
茶歇之間,熱情好客的圣緣法師和我閑聊起來。
33歲的圣緣法師,15歲與佛“結緣”,啟蒙老師是他父親的好友,2002年,在江西東林寺剃度出家。出家前,當了兩年消防兵。
出家后,便和社會上的同事、朋友斷了聯系,平時他會上網瀏覽新聞,說起“行善”,他是陳光標的支持者,“不管他是不是作秀,但他做了。”
圣緣法師指著僧寮門口懸掛著的刻有“安居”二字的牌子,解釋說,“每年農歷四月十五日至七月十五日,依佛制戒律,是僧眾結夏安居的日子,不能隨處走動。”
“結夏”之后,他最想去的地方是尼泊爾,“那里是佛教最早流行的地區之一,釋迦牟尼就誕生在迦毗羅衛的藍毗尼(今尼泊爾南部提羅拉科附近的洛明達)……”下午四點半,打板聲落下,晨鐘暮鼓,又是一個小時的晚課時間。
誦經念佛時,濟南突降暴雨,三三兩兩的游客來此避雨,惟作回屋抄幾頁佛經,練練毛筆字,撫琴彈首曲子,或打開電腦更新下博客,刷刷微博,7月4日那晚,他更新了一篇《為什么放生?又如何放生?》。
晚上九點多鐘,僧寮里的燈一盞盞滅去,寺院之外,蛙鳴鼓噪,間有蟬聲。
待朝霞東起,凌晨五點,惟作會和往常一樣,第一個來到大殿,收拾打掃,準備法器,與僧眾集體“上殿”。
日子,便如流水般從指縫間匆匆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