慮善以動，動惟厥時

楊朝明

2015年5月4日，在會見朱立倫主席率領的中國國民黨大陸訪問團時，習近平主席發表講話說：“國共兩黨和兩岸雙方要著眼大局，本著相互尊重的精神，不僅要求同存異，更應努力聚同化異，不斷增進政治互信。對兩岸間長期存在的政治分歧和難題，國共兩黨都要勇于面對，匯聚兩岸同胞智慧，積極探索解決之道。雙方可以在一個中國原則下進行平等協商，作出合情合理安排。關鍵是要‘慮善以動，動惟厥時。只要秉持同胞情、同理心，兩岸一定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來。”

“慮善以動，動惟厥時”一語出自《尚書·說命》。其中說：“慮善以動，動惟厥時。有其善，喪厥善；矜其能，喪厥功。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無患。”《尚書》又稱《書》《書經》，是我國虞、夏、商、周時期的政治文獻匯編，這里記述大臣傅說向商王武丁陳述治國方略的言論。傅說認為，考慮到美好而后行動，行動要抓住那個時機。僅僅懷抱美好，就可能失去美好；只是夸飾能耐，就可能失卻成功。只有踏實做事，才能做好準備，有了準備就沒有后患。

在這里，傅說強調的是不驕傲，不夸耀；強調踏實做事，積極準備，待機而動。中國早期有許多與之類似的論述，如《尚書·大禹謨》說：“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老子》第二十四章說：“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其在道也，曰：馀食贅形。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論語·泰伯》也說：“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余不足觀也已。”

《周易》中更有與之相同的精到表述，《易·乾·爻辭》：“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九四：或躍在淵，無咎。”所謂“終日乾乾”，是說終日戒慎恐懼，自強不息；“夕惕若厲”的“惕”，不是人們通常所理解的“警惕”、“不放松”。“惕”在帛書《易傳》中作“沂”。沂本作“析”。衣、析、惕，其義一也，本義為“解除”，引申有安閑休息之義。乾卦九三爻辭強調的是“時”，要求君子因時行止。這正如《淮南子·人間訓》所說：“終日乾乾，以陽動也；夕惕若厲，以陰息也。因日以動，因夜以息，唯有道者能行之。”所以，《易·乾·文言》孔子解釋九四“或躍在淵，無咎”說：“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退無恒，非離群也。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故無咎。”無論上下進退，都是為了達到最佳的效果，一個人提高德行與才能，正是為了把握好時機。

作為儒家“六經”之一，《尚書》還被視為先王“政典”，包含著大量的政治智慧。傅說強調“慮善以動，動惟厥時”，是說行動要考慮是否善好，還必須把握“時”。《周易》的根本精神在于其“時”的哲學，“時”的觀念也是中國智慧的精髓所在。習近平主席引用此語，恰是站在謀求兩岸關系發展的高度，希望戮力同心，匯聚智慧，求大同，存小異，把握大局，把握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