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虹的詩

謝虹

癸 巳彼時我在聊齋里散著步一個側身就遇到了雨水曰的雨十二錢還有喬生的三錢胸肉和一張還陽符只苦于時辰未到對著三月的河水我只畫好了半張臉我若為魚也定當浮出水面顫栗一回刀割一回還我雙足就好能舞能笑最好當然能開口說話更好我絕不喊疼我等清明癸巳清明的白露我站在那上面只消對雨水使個眼色驚蟄未到小蟲子們就全亂了

一只狐貍坐在沙漠上這是黑暗里最為光亮的部分沿著涼滑的琉璃瓦淹沒清風松影午后的容顏和內心的歌唱緣溪而至我在皇城正殿的玄頂上用一種不變的姿態 攢雪并一點點把她埋在梅花樹下的壇子里心心念念等著一千八百年之后開壇 煎了茶來喝一邊喝一邊在宮墻下哼唱著一只狐貍坐在沙漠上她獨自看著月亮內殿聲廣 我深藏的湖水站起來吹塤吹響虛靜的盛開醉了光陰卻無從開啟回家的路徑八方煙火等禪踏雪而來我才能恍惚角樓上的吹風受雪和現世越不過的疼

若 離你說吧我聽十二月的風很安靜巖隙下葳蕤的樹木抱著一滴水的前塵往事不放手假裝失憶假裝懵懂我害怕那些撕裂的鳴叫我害怕一旦蘇醒那些被我埋葬在香葉里的海水會席卷而來呷著下午茶我坐在虛掩的窗戶后面沉思或者走神陽光抖了抖你在時光里隨隨便便喊了我一聲就破壞了我二十多年營造臆想的十二種相逢告訴自己骨頭里的水分已經抽干了坐在那里不要動我說吧你聽一開口就說錯了你再說我聽淚水就滂沱了

樹會記住許多往事很想舍棄某個夜晚換取一杯酒小心啜著慢慢行走慢慢地冬天 就變成了秋天流水把一棵樹和一棵樹的秘密掏空樹還是會記住許多往事一圈又一圈她平凡的樣子靜如詩人對愁自審時的心境問風風刮過去了風卻刮不動葉子是葉子自己要飄下來的打著旋平靜地鋪展隔年的心事一圈又一圈慢慢地涌來 路徑不明我伸出雙手抱緊了一束光芒仔細看時有最小的水系在里面流動

懶散和同事由雄性動物聊到鼬鼠聊到時間的長度還沒來得及聊隋唐明清的客棧夜色就粘稠了大雪遠去了小雪淡淡地藍著落到脖頸里 淡淡地柔軟忘了帶帽子 懶得去取懶得跨入百米之外的門檻懶得回家做飯這樣懶散的時候就看見那朵芙蓉葵開在岸上她不知道黑夜的尺度擅自溫暖著還肆意傳染給每一顆植物一瞬間我就呼出了一個人的名字那個歪歪扭扭存活的名字嚇了我一跳

（選自詩集《溫暖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