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雨夢


雪 事她開始想念雪想的嘴唇發干想的像一樹安靜的梅花因為孤獨和等待患上夜夜相思的毛病因為想念雪她開始變得懵懂急躁無所適從她手心發熱心口發熱像一個渴望孕育的女人手撫溫暖圓潤的子宮“雪花是天和地的孩子嗎?”一定要有足夠的冷足夠的清凈足夠的等待和虔誠要讓受盡苦難的人擁有御寒的棉衣老人和孩子們等待雪就像等待一場失而復得的幸福
真實之美她抽出一束光這是她身體里僅存的果實就像她把自己鋪展開來任你研讀和細看“這世界沒有一樣物事比我更陳腐”因為足夠陳腐她變成一個有根有底的人因為無謊可撒她變得美好像一段歷史一樣美好像一句歌詞一樣美好像你擁抱她時她用盡四十多年的真情和波紋回應你你尊重歷史她就俯首就擒這一生她能給你的也就這些了
生存賦你不能給我想要的生活就像我不能給你完整的相思夜晴空萬里時是這樣霧霾深重時也是這樣對我來說 時間是一條垂死的定盤星 幸福一天天減少而渴望一點點增多 我的身體慢慢發干發硬就像你抱著十八歲女子懷想舊情和老日子愛一個人 卻擁抱著另外一個你不停地顫栗“不過是一場喜劇 以悲劇收場那些完美的斑斕和假想 更適合一個輝光閃閃的虛無主義者”你不能給我一條像樣的河流就像我不能給你雨水和好看的雪花一年了石家莊是干旱的我在它的下游我渴極了你不能給我水你不能給我活下去的起碼理由我也不能一直站在遠處等待被你顛覆或者救贖
向日葵向日葵披盔戴甲總在夜深入靜時撫弄內心的忐忑和悲喜更多夜晚她懷舊想念故鄉的老柵欄向日葵是我童年最懂事的伙伴我和她一起向南方游走她擺動纖細腰肢我就輕輕蕩漾像好女人那樣為了唯一一次現身準備一生的豪氣她下嫁那天我們彼此抱著一直哭到天亮向曰葵是我終身的閨蜜我是她思想的一半她是我驚恐時手中提著的小燈籠她穿我好看的裙子我吃她的小口糧如果在外省我們就一起種樹種美種松花江最古老的神韻我們不以誰誰為敵也不假象和猜測我們比任何事物都需要親近就像許多親近的人
你是我的土匪多么平靜啊我不再糾結你占山為王還是劫富濟貧旁敲側擊的事情已經不會再次發生你總是在下山和上山之間游走你讓我憑空生出無限牽掛 你堂而皇之地說出愛猶如我堂而皇之地接受可我終不能隨你上山 我做不了你的壓寨夫人 我身體虛空 只能在山下慢慢等你你讓我找不到一句貼切的詞語用來描述我們的今生你是我的土匪你用顛覆一詞制造風險和事端因為你的緣故我讓自己變成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婦人有一次你在夢里死死抱著我 我差一點就被你掠上山去現在你還是我的土匪也許這是我們的宿命如果我們倒退到某年某月或許還有希望
一個人向雨水深處走你說晨雨是美的烏云垂直向下像美人發絲溫情中帶著高貴和清冷像傾訴像遠古的螺號悠悠然從天上落下來思想變成真理虛設變成現實如果雨水悄悄呼喚了我我就是另外一場雨水帶著白色花蜜其實我身體就是花蜜像花蜜那么甜不管蜜蜂們怎么想我就是從春天走過來的那個人我出生長大在夏天沒有蒸發的跡象就不介意秋天蕭瑟即使花謝花飛變成一篇儒雅的悼詞而悼詞會讓一個美好的命題起死回生連同落葉帶來的深重和苦難如果你沒有被小雨淋濕過就不會知道小雨的好處你也不會和我一樣一個人向雨水深處走 你不會輕易受傷不會冷不會冷到發燒起火再被雨水慢慢熄滅
如果一切真相都是美的我想把一首詩寫得優美 爽滑沒有破綻 然后把它放在大美的天空里心情也變得優美和爽滑 就像一個高挑女子 身穿波西米亞長裙她微笑 順著夏日的風向我想把一些詩句推倒重來 那些傷痛的 流血的負重的 灰蒙蒙一片你不喜歡 我也不喜歡我想像蘇格拉底一樣 追求真理和自己的“理想國”可還是我感到痛快啊 能把聽見的寫出來把看見的也寫出來 可能是真相也可能就是一些細節和過程 在它們中間我只是一個承受者 或者就是一個有思想的鍵盤 或者簽字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