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千里的攝影作品,讓我想起一個古老的部落傳統,當人們奔跑行進得非常快的時候,總要停一停,以免自己的靈魂跟不上失了神。其實這是一種發展的隱喻,當我們的社會以經濟和技術為軸心快速發展的時候,恰恰需要文化思想和精神的跟進。對我們來說,需要延展中華文明內在的精神,延續作為經典的儒家文化的血脈。這種傳承與延續不是虛無的而是具體的,不是宏大的而是日常而且細微的,落實到藝術就是尋找到這一文化血脈在今天的載體,用感性的語言去表現傳遞歷史和民族心靈深處深邃激蕩的精神和智慧。馬千里是這樣一位有文化擔當、文化情懷和藝術創造力的攝影家,他把攝影藝術與文化主題相聯系,將手中相機對準了孔子的后裔,在人像攝影中闡釋和傳遞精神文化的演進變遷與傳承發展。如他所說“景仰孔子,弘揚國學,也許不能忽略所謂漢服運動與讀經活動等,但最終追尋得卻是讓孔子獨特的人性光輝溫暖心靈”。
這種探索和視覺表現有著豐富的意義,既是當下的也是歷史的,既是人生的也是社會的,既是經典的也是大眾的,既是寫實的也充滿了觀念和精神的意味。影像里呈現了孔子后裔當下的生活狀態,將千百年來先輩的人性光輝落實到今天最具體的人、最現實的生活、最生動的表情、最近距離的溝通,因此在藝術呈現的背后是深層的文化生態和藝術人生的思考,在當下影像的背后勾連著歷史和未來。多重語義交織在一起,不僅給予我們這些當代的中國人以理解和感受的空間,也留給后人和不同文化背景的欣賞者以體驗和解讀的空間。
這樣的影像呈現有著深刻的文化內涵,一個最具有典型意義的家族、一種影響最悠久深廣的文化、一種最能體現中華歷史和思想特色的傳統通過影像的形式被發掘、記錄、闡釋和表達,其中不僅有藝術的主題,更有思想和文化的深層命題。應該說,孔子后裔的成功卓越或者平凡樸素,從不同層面代表和體現著今天國人的狀態,也是文化生態的體現。所以,馬千里的創作雖從家族血脈的視角切入,卻實際上超越了家族血脈本身的閾限,使之成為更廣泛的文化圖譜的象征。從這個意義上說,馬千里對攝影主題的選擇和駕馭深刻而且精彩,留給藝術批評和文化思考很好的空間和命題。
這樣的攝影藝術創作充滿了人文關懷,不是進行影像技術的實驗或追隨流派風潮,而是用情感擁抱現實,以冷峻清醒的目光捕捉人的形神,觀照人的心靈和境界。所以拍攝六載,馬千里在世界300萬孔子后裔里,聚焦在50位最具典型意義的當代人物身上,發現和呈現他們不為物欲冗務所累的豐滿而廣闊的精神空間,凝煉出“見賢思齊”的創建性主題,由此在攝影藝術本身的美學價值之外,切入道德與人格的實踐層面,而這正是對藝術之美與德性之善的深刻聯系和創造性闡釋。
優秀攝影藝術作品的創作往往是艱辛的,持續數年的拍攝有不平常的付出。一路走來,馬千里忽略了正常的用餐睡眠,看淡了以往的所謂名分,花掉了給父母妻兒的積蓄稿酬,熱忱地追蹤古往今來賢德與才華的美好并以藝術的形式加以闡釋和傳播,他說:“只有對圣人、賢達懷抱赤誠與敬畏,你的心靈才會平和、平靜,托鏡頭的手才能平穩而不抖顫,人與機器的平衡,豈止是靠技術與技巧,更需要見賢思齊的心境。”其實無論是文化的傳承還是藝術的創新,最終的旨歸還在于境界。
馬千里的攝影創作精神是可敬的,見賢思齊、崇真揚善、薪火相傳是文化藝術永恒的使命。我們向這樣有責任有擔當有敏銳視角和創造力的藝術家致敬,也期待馬千里的藝術之路更加寬廣和精彩,帶給我們新的驚喜和啟示。
(本文作者潘魯生為藝術學博士,教授,博士生導師。現任山東省文聯主席,山東工藝美術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