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漁船的終結

趙健鵬　歐陽乾

在青島小麥島西岸，有個廢舊漁船的存放點，200多條廢舊漁船停放在這里。三四年來，這些離開大海的老漁船，堆在岸上繼續(xù)歷經(jīng)著風吹雨打。斑駁的船體，仿佛在訴說著當年頂風破浪的過往和傲立海上的往昔。

走在這里，看著這些斑駁的船體，很容易讓人沉迷，這每艘漁船的背后，是不是都有一段驚濤駭浪的故事？也許有，也許沒有，也許它們只是平平淡淡地過完了自己的一生，然后被擱置在這里，自成了一個荒涼的世界。人們以為它們的命運終結了，其實它們浸透在骨骼里的海浪氣息還隱約存在。頂著金黃色的夕陽，面對著背后突兀而起的高樓大廈，這老漁船的存放點就像一片古戰(zhàn)場，彌漫著一股莫名的蒼涼。

老高是偌大的廢舊漁船存放點唯一的看門人。他不是漁民，一輩子沒出過海。但70多歲的老高了解大海，了解這些在這里接受腐朽命運的漁船。他見過許多船老大往這里送船，明白船老大對自己漁船的感情。漁船被送到這里之后，就再也不會出海遠航，船老大們因此會對這些陪伴自己經(jīng)歷了許多風浪的漁船依依不舍，離開時都是一步三回頭。有的船老大想和自己的老船多相處一會，就會撫摸著破損的船身，和老高邊吸煙邊講述當年出海的故事，就像《斷魂槍》里的沙子龍，撫摸著擱置不用的大槍回憶當年在野店荒林的風光。

存在的必然會消亡，這是經(jīng)典的哲學思辨，而這冷酷的思辨也不能減弱人們對于逝去的惋惜。人們惋惜的或許不只是這些老漁船，還有流逝的過往和自己的青春。美人遲暮，英雄末路，這些破舊的漁船總能勾起人們無限的感傷。曾經(jīng)與狂風搏斗，在海浪上遨游的輕快扁舟，如今也只能被擱置在這里，等待著命運的終點。這世上，易逝的何止是漁船，還有花朵、晚霞、時光。

高樓起又落，海水退又漲，卻顯得老漁船的腐朽是那么緩慢了。但終點總會到來，漁船到了這里，便是報廢棄用的，它們與大海的唯一瓜葛，便是在腐朽之后沉入海底，成為魚蝦的棲身之所。破舊漁船攢夠一批，被鑿上洞、裝滿石塊，在嶗山灣等海域沉船，作為海洋漁業(yè)養(yǎng)殖的海底牧場。能出海時，載著漁民捕撈魚蝦，廢棄了就成為魚蝦的家，這就是漁船的歸宿。而它們當年的那些風雨經(jīng)歷，也終于無人知曉，慢慢化作了沉在海底的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