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節盛行 愛憎不休

許格林

素喜熱鬧的國人習慣性地熱愛過各種節日，本土的、西洋的，歷史悠久的、后天營銷的，順其自然的、匪夷所思的，在這些五花八門的節日里，名目繁多的洋節日早已超越“舶來品”的傳統觀念，正越來越多地占據我們的節日版圖和心理認同，仿佛一股莫名的魔力驅使著大家在各種時間節點上快樂著、折騰著。不問緣由，莫提出處，先熱鬧起來再說。

你的節日，我的狂歡

每年的下半年尤其是最后幾個月節日扎堆，過完萬圣節，就是感恩節，緊接著又是圣誕節、元旦和春節。特別是某些老少皆宜、熱情互動的洋節日，更是成了孩子們心心念之、提前期盼的開心樂園。外國的節日，出處由來五花八門，大多都具有濃重的宗教意義，但是經過千百年的演變整合，加上外國人自由樂觀奔放的天性在其中持續發酵，相比而言歡樂很多，比如說愚人節的詼諧輕松，圣誕老人的溫馨美好，萬圣節的灑脫歡樂，既能讓孩子們樂在其中，又感覺十分舒服和浪漫。在這些方面，西方節日高度契合了孩子們成長過程中需要的快樂環境和童真想象。

比如“萬圣節”，其盛況早已成為諸多媒體年度的必報內容。很多幼兒園大張旗鼓搞Party，表情各異的南瓜燈，和幽靈、魔鬼等各色道具隨處可見。有的幼兒園不僅邀請家長親身參與，還組織孩子們到附近的商戶那里去要糖……有媒體在當地一所幼兒園開展了一項小調查，調查結果顯示，除了兒童節，孩子們最喜歡過的是圣誕節，其次是萬圣節，只有28%的孩子喜歡過春節，12%的孩子喜歡過中秋節，6%的孩子喜歡過國慶節，洋節日的魅力可見一斑。幾乎所有的孩子都認為，諸如圣誕節和萬圣節這樣的“洋節日”更有趣一些。在“洋節日”里，爸爸媽媽不用走親戚，會陪自己一起玩。孩子的感情是最單純的最直接的，他對這個世界的感知很大一部分是根據有趣與否判斷的。“玩”是個具有致命吸引力的字眼，這世界上誰不喜歡玩呢，能和相親相愛的人在一起好好的玩、盡情盡興的玩，豈不樂哉？對以內斂含蓄見長的國人來說，過洋節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大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由此獲得的那短暫的快樂和自由就足以令人目眩神迷，難以自持。戴著鬼怪面具，抱著圣誕玩具、吃著火雞大餐的不僅僅是孩子，還有無數興奮異常的大人。也許，無論老幼，都愿活在童話的世界里，絢爛的煙花真的很美，哪怕只有短暫的幾秒。

在某些領域，我們的模仿和再創造能力驚人，對洋節日的拓展再運用幾乎稱得上“爐火純青”，甚至到了令發源地人民瞠目結舌的地步。然而，再光鮮的物件也會有陰影。不可否認的是，“洋節日”在國內的盛行背后，總是暗藏著商家們的推手，當狂歡的人們心甘情愿地掏出大把大把的鈔票的時候，最最開心肯定是躲在背后數錢數到手軟的商家；當所謂異域風情、小資中產情懷已經成為很多國人的“瑪麗蘇”標配時，是不是該靜下心來想想，我們大人的觀念喜好是否已無形地“捆綁”了孩子？

誰的眷戀，誰的執念

中國傳統佳節雖然很多，但大多比較沉重，而且節日的主題內容，通常都跟孩子無關，基本都是以走親訪友、互贈禮物、祭祀親人有關，對于孩子而言有些乏味，同時也缺少參與感和理解度。我們的節日往往遵循的是自然節氣，以家庭家族為中心成封閉的空間，在“小社會”中運行自如；西方節日則基本屬于“大社會”范疇，“家庭”只是個輻射點。兩種節日相比，前者是家庭團聚所必需的，現在所保留的大規模節日也大都具有家庭團聚的濃厚意義，而“二月二龍抬頭”、“端午賽龍舟”、“九九重陽登高插花”等團體氛圍相對濃厚的節日并未處在最主流、最大眾化的位置；西方節日則是人際交流的產物，它更注重與非血緣者的接觸，與社會、與他人的良性互動、對世界的擴展認知。 社會結構在轉變，我們日益開放，交流的空間和層次都在不斷拓展提升，國人日益喜歡洋節也有源可溯。隨著中國社會的城市化和城鄉統籌進程的加快，這種以“洋節”作為人際聚合方式的交際也許會越來越流行。這個問題，始終無法回避。

過洋節只是個形式，有人不以為意，商家喜歡、個人舒服，純屬個人行為而已。然而事情恐怕并非如此簡單，百般糾結、心緒難平的絕不在少數。國強民富的現在，自卑與恥辱的情緒已經煙消云散，“舶來品”我們用過很多，有的早已成為了歷史灰塵散去，有些現在還在用，無可厚非。地球是圓的，也正因如此，在“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之后，在民族文化越來越自信的今天，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最想展示、最想發揚的恰恰是我們自己獨特的東西。傳統節日作為其中必要組成，在國人心中就像一位端莊美麗、多才多藝的名門閨秀，應該被隆重推出讓世人都仰慕其絕代的風姿。這樣的國色天香，我喜歡的大家都應該喜歡才是，不喜歡都是重大損失。

因此，對傳統節日，國人從未像今時今日這樣既疏離又期盼，即帶著兒時若干年前的美好，又包含著對節日形式內容單調重復的小小失望乏味。對洋節日，大多數人只不過是找了個情感宣泄和身心放松的小小借口，真不見得懂得多少其中緣由，并發自內心地認同和熱愛。對于幾千年延續至今的傳統節日，就算狠心舍棄，也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太多太多的東西，已經沁入骨髓，如影隨形。其實遙想當年，那些沒有洋節日的日子，我們不也能把每個節日過得暖意融融、充滿情趣嗎，那時的節日，是親情的交流加強，是生活事業的階段性總結，是對未來的信心，是對責任的承擔，是對自己的肯定。這些，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成為一個強大獨立的人所必須的。今天的我們，為何不愿意再試一試呢，為何把節日想成、過成毫無美感和情趣的機械儀式呢，賦予節日活力的，永遠是人而不是其他。

文脈綿延中的自我完善

也許有一天世界會沒有戰爭，但是永遠少不了文化間的交流和碰撞。隨著現代化進程的不斷深入，東西方文化傳統和生活方式已經面對面相望，就如高手過招，于不動聲色中暗暗較勁兒。我們擁有五千年的輝煌文明史，這也是經過多次民族、文化大融合而淬煉升級而成的，有著極強的凝聚力和感召力，更易被人接受。我們應該充分提升這種潛在的文化內驅力，妥善處理傳統文化的延伸與豐富，并以此為基礎，合理構建良性的、嶄新的民族文化心態與內涵。我們擁有大概世界上唯一的歷經三五千年卻從未斷代的燦爛文明，這是驕傲的資本，更是國家發展繁榮的根本。如果我們主動放棄、弱化了它，那么我們的民族向心力也就隨之煙消云散了。所有的一切，都將無從說起。

作為民族特定文化傳統的集中表現，節日就是在以特定的方式強化文化、強化傳統。大俗即大雅，今天我們認為“俗”的一些傳統節日，其實恰恰是祖先留給我們的最珍貴最豐富的人文寶庫，是往前走幾步再回頭看時贊不絕口的驚艷。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我們曾擁有更多的節日，在某一階段呈現盛衰之勢也難免。隨著社會發展，現在的節日也必將“在變化中生存”，有的逐漸淡化，有的更濃郁，而有的則被賦予新的意義和內涵。

言傳身教，對洋節和傳統節日要有正確認識的，首先是大人們。不論我們自家的春節，還是洋人的圣誕節，任何一個節日都有它產生的文化背景，我們可以理解別人的文化觀念，但是絕不能拋棄自己的文化和傳統。為什么一定要認為外國的月亮都是圓的呢，即便西方節日輕松，可是難道節日真的只是為了輕松而設置的嗎，如若果真如此，相信西方最初也不會有這些節日了。相信現在這一代家長們，也是過著傳統節日長大的，也曾感受過食物的美味、問候的暖心、儀式的莊重、代際的和諧，一年過了一年，血脈始終相連，到了我們這兒，怎么能、怎么會戛然而止呢？

每個節日都可以很美好很難忘，關鍵是怎么過。無論是洋節日還是中國傳統節日，首先應感受到節日的美好所在。發現美好、感受美好是種能力，需要學習加強的不僅僅是孩子，我們有多少成人終日喊累說無聊，缺的不正是這種能力嗎？雖然傳統節日相對比較沉重，但是當父母通過和孩子一起，做月餅、剪窗花、貼春聯、扎燈籠、看演出、逛廟會的時候，沉重便變成了豐盈；一旦用心參與并覺得十分有趣時，這種深入內心的愉悅將成為終生受益的滋養，一個永遠駐扎在心里的童話世界。

歲月流轉了多少歡喜哀愁，傳統節日就是這漫長劇本的分割線，提醒著人生最容易看到、最容易記起的時間節點，注釋著人人難免的春風秋雨的人生。從某種意義上說，但愿你我永遠都是某個節日記憶里的那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