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筷箸的工藝美

藍翔

中國的筷箸，除了有餐具自身獨特的功能外，還有另一種價值，那就是筷箸藝術美。在歷史的長河中，歷代工匠智慧和創造性勞動，使筷箸不斷發展，讓原來僅有實用性的小玩意，產生一種工藝美的魅力，從而賦予它新的生命。

愛美是人的天性，早在原始社會，我們祖先就知道用紅、黑、白三色在陶器上繪飾花紋，現在稱為彩陶。筷箸最早出現僅是一段樹枝，一桿細竹而已，到了“紂始而象箸”的商紂末期，這位首先別出心裁的君王，特下令獵象鋸齒，以巨大的象牙經過鋸、劈、切、磨等制成纖細的牙箸，這已是最初出現的牙雕工藝品了。

自古以來，我國民間視象牙工藝品如同金銀珠寶般的貴重。現在餐桌上如果有人使用象牙筷，全桌人準會興趣盎然，紛紛欣賞一睹為快。往往還會因難辨真假、雕藝高低而各執己見，使餐桌氣氛活躍起來，令賓客食欲旺盛，為美食美器而陶醉。物以稀為貴，因國際發起保護野生動物，禁用象牙筷多年，現在象牙筷難得一見，刻詩雕花象牙工藝筷更視如珍寶，即使家有收藏，也當成古董玩賞，絕舍不得用以進餐吃飯。

我國早在三千年前出現了象牙筷：《史記》載：“紂為箸，而箕子唏。”商紂王以為身為國王用竹木筷進餐不夠氣派，于是下令獵象，鋸下碗口粗象牙.再剖成細條制筷。三千年前武器和工具都很原始，要打死一頭野象鋸牙制筷，沒有幾百士兵和幾百人工是辦不到的。由此親臣箕子見紂王如此奢侈而恐慌。這是我國最早有文字記載的箸文化歷史，由此可知我國早在3000多年前已出現象牙工藝筷。

說到奢侈，帝王將相皇親國戚皆是如此。《紅樓夢》賈府大觀園中，不但有象牙筷幾百雙，還有更精美的雕花象牙工藝筷等。劉姥姥進大觀園，王熙鳳給她一雙四楞鑲金象牙筷，劉姥姥感到這雙金光閃閃的象牙筷比鄉間鐵锨還沉重，不伏手，而送上來的一道菜卻是鴿蛋，象牙筷挾鴿蛋清對滑，好不容易挾起一個蛋，還沒來得及送到嘴里，蛋就滑到地上，引起眾人一陣大笑。這段描寫極為生動。作者曹雪芹并非出農家人洋相，而是說鑲金象牙工藝筷，雖然高雅、潤滑，但比竹木筷更難掌握，以它進餐確實要另有功夫。同時也反映當年只有上層貴族才用精雕細刻工藝筷，一般百姓用不起象牙工藝筷。

行文到此，有人問建國后國家領導人舉行宴會用何種筷子？周恩來總理生前善于外交工作，他開始舉行國宴以精美象牙筷和馳名中外國粹青花瓷碗碟相配宴請國賓，確實為國增光添彩。可周恩來總理發現，象牙工藝筷雖美觀珍貴，但本來用筷技巧欠佳的外國貴賓，以象牙筷挾菜極為費勁，菜肴也容易滑落，因此周恩來決定，除了當年在中國生活過的朝鮮金日成首相、越南胡志明主席外，其他不熟練用筷的各國貴賓皆換冬青木筷招待，以減輕他們用筷難度的壓力。

牙雕是我國傳統工藝品，有不少象牙筷雕龍刻鳳，玲瓏剔透，刀工簡潔細巧而富有神韻。唐宋時代宮廷設有牙雕管理機構，萬歷皇室成員，對象牙筷情有獨鐘。這種宮廷作坊就想方設法制作各種雕花鑲嵌象牙工藝筷，以滿足皇室的需要。據有關資料記載清代乾隆皇上所用的象牙鑲金筷上鑲精美黃金飾品35克，筷頂還鑲有名貴綠松寶石。

筆者十多年前曾慕名在北京故宮珍寶館參觀，看到清代御膳房庫存的黃金兩鑲象牙筷6雙，紫檀商絲玉鑲銀象牙筷16雙，紫檀鑲金嵌玉鍍金駱駝骨筷8雙等等。這些充滿古代能工巧匠智慧光輝藝術的箸文化結晶品，的確精美絕倫，可以說是我國悠久飲食文化的杰出代表。

“文革”后，我開始收藏古筷，一次在上海東臺路古玩市場，看到排列整齊十雙象牙筷，十雙古筷刻著一副《群烏戲花圖》。筷上烏兒千姿百態，只只活潑可愛，百花爭奇斗艷，朵朵吐芯芬芳。老板獅子大開口，開價800美金。老板看我搖頭說：這十雙象牙筷排在一起是一副整畫，要一雙分開就是十幅畫。我于是一雙雙欣賞，果然妙趣橫生紅梅八哥，喜鵲玉蘭，荷蓮雙鳧……這一幅幅獨具匠心的筷上美景可分可合，真令人叫絕。可是老板叫價過高，等我千方百計湊足錢一周后去收購這十雙工藝象牙筷時，可惜已被人捷足先登了，使我這窮書生撲了空失去收藏的良機，至今深感遺憾。

為了彌補失落感，我后來千方百計收藏了十雙明清象牙工藝筷，有明代四楞銀鏈雙鑲象牙筷，明代乳頭圓柱鑲銀象牙筷，清代刻詩象牙筷等。有一雙明代山水人物象牙值得一提。

象牙筷有兩大特點：一是質地細密，堅硬，經過拋光表面非常柔潤，握在手中如同撫摸幼兒肌膚似地舒適。二是象牙乃傳統雕刻品，無雕刻的象牙筷僅是高級餐具，但經名師以刀代筆加工，立即身價百倍成為藝術品。

這里介紹的明代山水人物四楞象牙筷全長28厘米，在兩筷相拼1.2厘米小小的牙箸上，經古代名師刻了詩句和山水的畫面令人愛不釋手，筷上走刀細如發絲，只有借放大鏡才能欣賞到細微妙處。

牙筷上顯現在江畔遠山樹叢中，兩位雅士席地而坐，在放大鏡下，我們可看到一老一少盤膝對坐而談他們在談什么？從畫面上端“春日江水好看船，雙雙巖下共吟詩”中找到答案，這兩位文人墨客相約江畔，一邊觀賞遠帆江浪，一邊吟詩唱和，畫面表現了古人隱逸生活的高雅情操，充滿著濃郁文化野趣。

筷箸本來是日用品，可是當牙箸經古代能工巧匠刻上清新簡潔的圖景，立即脫凡去俗，出現充滿藝術性的生動畫面，我們不得不贊美古代民間藝人以刀代筆，在牙箸上追求傳統中國山水畫的神韻。同時也感到幸運地能收藏到五六百年前超凡的牙箸精品而高興。

另外我還收藏了一雙民國初年的象牙筷。兩筷相并筷上出現一位古代美貌的仕女，但神態憂郁，手握鋤柄立于竹園中，好似葬花又好像悲秋，神情栩栩如生。這乃是一位閨房小姐所用的筷兒，較短僅21厘米。還有兩雙刻詩筷，一雙刻的是明代程良規五絕詩句：“殷勤問竹箸，甘苦爾先嘗，滋味他人好，樂空來去忙。”

另一雙象牙筷買來時已發黃，這是清代老象牙筷，光禿禿沒有一個字，我心血來潮，特請著名象牙雕刻師黃征和，在筷上刻了我一首自題詩：“古箸伴隨五十載，方悟奇巧始珍愛，玩味藏研創華夏，賞論小樓筷樂齋。”

30年前請黃征和刻詩時，我才50多歲，黃老先生年已古稀，但他不用放大鏡，拿起刀就刻，看我十分驚奇，他笑著說，我在象牙上刻字雕花已五六十年了，這是孰能生巧也。黃征和雖不是什么大師，僅民間藝人，但我國身懷絕技的民間藝人人才濟濟，何止百萬，為此早在20年前我特為黃老先生寫了牙雕專訪發表于報刊，贊美他的技藝。

總之，我作為箸文化收藏者，對牙雕筷箸的民間藝人有情深似海之感，他們創造了無數的筷箸精美工藝品，代代相傳，此乃祖國箸文化寶貴遺產，值得我們永久發揚光大珍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