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再也無法還給你的歲月

盧海娟

鬧鐘像個壞脾氣的潑辣婦人，舉著掃把喚我起床。慌亂中急忙掙脫你夢里的暖手，就像當初匆匆離別那樣。睜開惺忪睡眼，嶄新的家具，睡在身邊的人，還有被刻上許多年輪的自己……經年之后仍然會在某一瞬間感到陌生，不相信這就是屬于我的生活。

趕走蟲蟻一樣縈繞心頭的對賴在床上的窺探與奢望，我起身、洗漱、準備一家人的早餐，像一頭任勞任怨的牛及時靠近車轅，不知不覺我已習慣于乖乖走向這條周而復始的軌道。

喧鬧的一天注定要有數不清的雞零狗碎，就像日復一日扯天扯地的晨霾。沒有人可以擋住平凡日子的侵蝕，我們都是市廛的仆人，不可偷懶懈怠，更不能逃離固有的秩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聆聽教誨，吞下委屈，也發號施令，破解難題……每一天，努力學一只甲蟲在人肉的夾層開辟彎彎曲曲的通道，祈望時光會為我架起長梯——我必須小心翼翼，總會有人需要我的肩膀，總會有人緊跟在我身后。給他們制造幸福，這似乎就是我活著的全部證明和最終意義。

不再鮮衣怒馬，不再豪情滿懷。湮滅在歲月的長河里，時光早已把人打磨成一沙一礫。再也不會忐忑了一顆心，用不眠之夜守候一封情意纏綿的紅箋小字;再也不會捂著幾乎泛濫的深愛，等一個人在生日那天送來意外的驚喜。沒有未掃的花徑，沒有半開的蓬門，沒有那個淺笑盈盈與我相知相契的你……即使愛到徹骨，轉身，便只剩下一地的荒蕪，一世的涼薄。

再也不能撫著你的長發，為你拭去腮邊的淚，再也不用變著花樣哄你，看你破涕為笑，聽你嬌嗔，任你輕捶……這一盞曾經花枝招展的華年，如今點點滴滴都是離人淚，我飲不盡，潑不掉，像藏在衣冠深處無法示人的暗傷，每一次發作都會吮肌噬骨，讓人痛徹心扉。

多少青春給了那個只能放進記憶中的你，多少記憶今生不能再提起！你的名字曾溫暖過我整個青澀的歲月，而今，卻冷成陌生的符號，讓我不敢觸摸，不敢靠近。十指相扣的手緩緩分開，深情相看的眼眸，從此再也捕捉不到彼此的情懷。我可以丟掉你送的禮物，可以塵封往來的書信，可是，我怎么才能還給你，你給我的那些歲月？莫非是年少情深驚動了光陰，我和我的天使只能折翅斂羽，蜷縮在夢的巢穴？

愛那么短，遺忘那么長！從疏離，到陌生，最后終于成為過客。沒有機會和你一起老，再也看不到你的笑。皓衣如雪的年歲，我為你傾盡青春歲月里全部的愛情。

我們都不是人生的勇者，付不起光陰的代價。

在繁華的一隅，在夜的某個細碎的衣角，這些回憶里觸摸過我的溫柔時光，是否，也以同樣的刻骨柔情，輕撫你此時冰冷的臉龐？

心中有你，萬丈紅塵的煎熬里，便多了一份時而苦澀時而溫馨的回味。

（編輯 月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