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草
春三月的迎春花謝了,五月底的野薔薇也謝了,轉眼間小扇子一般的夜合歡就開得粉艷艷的,張揚不羈。夏天慌慌張張的,就那樣不期而至。
三面環海的半島城市,即使是三伏仲夏,也不會讓人熱得發狂。
半島的夏夜,寧靜平和,迷人而沉醉,走在街上,涼風習習,霓虹閃爍,街中心的廣場上,時常會看到一位年紀略大的大叔,優雅地吹著薩克斯,他深情、專注,極力用肢體語言詮釋著音樂的內涵,而且不管有沒有人,他都會沉浸在自己的曲調中,那份忘我,那份投入,讓人情不自禁地被帶入音樂的氛圍。
常常會有人駐足圍觀,優美的薩克斯風,自然也會招來很多喜歡廣場舞的人們,隨著樂曲翩翩起舞。一切都是那么閑適,自然,星星在遙遠的空中眨著眼睛,晚風輕輕地拂來,滑過肌膚,有微微的涼意,舒適,怡然。
側耳細聽,那首優美的薩克斯曲,居然是蔡琴那首經典的《綠島小夜曲》:這綠島像一只船,在月夜里搖啊搖,姑娘喲,你也在我的心海里飄呀飄。讓我的歌聲隨那微風,吹開了你的窗簾,讓我的衷情隨那流水,不斷地向你傾訴……
薩克斯的曲調優美,低沉,舒緩,仿佛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畔輕輕訴說著什么,給人力量,讓人安心,像一聲聲柔軟而熨帖的話語,輕輕地撫摸著你的心,伴隨著清涼的海風,時斷時續地飄過來……
這里不是綠島,不是臺灣島,這里只是渤海與黃海交匯處一個美麗而舒適的半島城市,仲夏的夜晚,人們休閑消夏,喝啤酒,吃西瓜,侃大山,過著閑適的夏夜生活。
在霓虹燈下,一路走來,有小情侶在花影里喁喁私語,抵死纏綿,仿佛要說盡一生的情話。有年歲大的老夫老妻,在馬路上就著月光燈影遛彎,雖不曾手牽著手,但中間相隔一尺的距離,是一生修行而來的默契。誰家的孩子,舉著烤魷魚,撒著歡兒地跑,留下一路銀鈴般的歡聲笑語。誰家的男人在小吃攤前,穿著拖鞋,光著腳丫,滿嘴跑火車,說中東局勢,侃釣魚島問題,一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神氣模樣。也有老婆婆拿著小板凳,搖著蒲扇,在街口和左鄰右舍閑聊,興致來了,也會給孩子們出幾個謎語猜猜。也有老爺爺,端著茶水,拿著煙袋,興致勃勃地講上幾段《楊家將》《聊齋》或者《三俠五義》什么的。誰家的女人,在這夜的暗影里,扯著嗓子,悠長地喊,那個誰,回家睡覺了,明天還上不上學了?
市井生活,雞零狗碎,瑣碎繁雜,在這夏夜里都悄然隱去,只剩下這和煦的風輕輕掠過,朦朧的夜色,讓奔波勞碌的生活有了詩意。
一路走來,感受著夏夜里的晚風,蛐蛐低唱,花影婆娑,這活生生的生活畫卷如一軸煙火圖,只讓人覺得現世安穩,歲月靜美。遠遠隱隱傳來優美的薩克斯風《綠島小夜曲》,低吟淺唱,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過去。
趿拉著鞋,在路燈下,慢慢地走,忘記了想要去哪里,忘記了最初的初衷,一顆心寧靜恬美,不再焦躁,不再郁悶,只覺得這仲夏夜,美得讓人不忍心睡去……
(編輯 花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