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者勿近

◎宋涵

膽小者勿近

◎宋涵

一個單身男人對眾人說，他的擇偶標準之一就是早上睜開眼睛不會被沒化妝的妻子嚇到。

膽子這么小，難怪一直單身。和親密關系里最猙獰的可能性比起來，一張睡眼惺忪的素顏算是十分親切可愛的了。

有一次，我和幾個閨密聊天，我們的主題是“和他最慘烈的一次吵架”。從這個話題就可以看出這是一個骨灰級的閨密團體，因為一般級別的“閨密”最多也就分享一下“老公帶我去哪兒旅游” “情人節男朋友送了我什么”這樣的炫耀性內容。于是，你就可以看到幾個端坐著喝著咖啡的女人將那些慘烈的場景娓娓道來。

A 說，鬧得最兇的那一次，男朋友一腳踹開了她緊鎖的房門，她看到一個滿眼血紅的人。她當時感覺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他仿佛是一個遙遠的陌生人。

B 說，她把廚房里的碗一個一個狠狠地摔下去，地上全是碎片，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雖然摔陶瓷品是那么老套的橋段，但她內心瘋狂的破壞力還是驅使她砸爛了最后一個碗。

C 說，她最氣憤的時候把結婚證撕成幾條，看著對方同樣憤怒的表情，有一種變態的報復感。

……

在愛情中，我們一開始都是為對方著迷，被他或她的陽光、大方、溫柔、體貼所吸引；等到兩情相悅時，卻在不知不覺、不動聲色當中養出了各自的小惡魔。

我剛畢業的那一年，在一棟公寓里租了一個小單間，在走廊的盡頭。有一次我回家，經過長長的走廊上的其中一個房間，它的大門敞開，滿屋狼藉，像剛剛刮過一次龍卷風，里面坐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她一臉淚痕，妝容敗落，神情兇狠地望著一個男人。怨恨與絕望的氣息從那個房間里幽幽地散出來，讓人不寒而栗。

我當時就在心里說：天啊！我要是有一天變成她這個樣子，就再也沒有臉面讓男人繼續愛我了。我當然不能預見，有一天我也會在大街上對我曾經深愛的男人拳打腳踢，活像一個潑婦。

以前我們將愛情視為純度很高的事物，以至于一點瑕疵都能讓我們放棄，可是漸漸地，你會發現有些感情之所以能長久，是在于見到了對方最丑陋的一面之后仍然愿意伸手擁抱對方。

在電影《十二怒漢》里，有個人在火車上爛醉如泥，挑釁乘警和乘客，周圍的人都遠遠地躲著他。一個幾歲的小女孩問她的媽媽： “媽媽，這個人是不是瘋了？好可怕。”她的媽媽說：“不，他沒有瘋，他只是非常傷心。”

這一點慈悲之心也許來源于生活。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其實也不完美，也有那么多的局限，也有脫韁和丑陋的一面，然后你不再苛求對方和自己，兩個不完美的人由此擁抱，達成和解。有時候，這一剎那的和解就足夠兩個人過個三五年了。

愛情這玩意兒，膽小者勿近。

（摘自《只有時間不會撒謊》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圖/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