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愛萍 張 宇
?
中國制造業產業集聚度的演進態勢:1993-2012
——基于修正的E-G指數
關愛萍 張 宇
基于修正的E-G指數測算我國制造業20個行業1993-2012年的集聚度,并從不同方面對其演進態勢進行分析,同時考察制造業各行業集聚地分布變化以及區域產業轉移的特點。研究發現,目前我國制造業總體集聚程度偏低,集聚度的增長態勢呈現倒U型曲線特征;不同行業在不同時間段內呈現不同的增長特點;制造業主要分布于東部沿海省份,產業地區分布不均由強化變為逐漸減弱;部分行業在近年來出現向其他區域特別是中西部地區轉移的態勢。
制造業; 產業集聚度; E-G指數; 產業轉移
產業集聚是指在一個適當大的區域范圍內,生產某種產品的若干同類企業、為這些企業配套的上下游企業及相關的服務業高密度地聚集在一起(宋勝洲等,2012)[1]。產業的空間集聚已成為各國工業化過程中必然的經濟現象,并對這些國家經濟發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因此越來越多的國內外學者開始致力于研究這一現象,并且涌現了一大批研究成果。
目前,有關產業集聚的研究,大量文獻傾向于探討集聚的成因及其經濟效益等,如Duranton和Puga(2001)[2]、王永培和晏維龍(2014)[3]、林靈等(2015)[4]等,而有關產業集聚水平的實證研究相對較少。針對這一不足,國內外研究者提出或使用了許多不同的測度方法,如區位熵、行業集中度、赫芬達爾指數、空間基尼系數等,并大量用于相關實證研究中,如Krugman(1991)[5]、梁琦(2003)[6]、吳學花和楊蕙馨(2004)[7]、李揚(2009)[8]、李善同和李華香(2014)[9]、紀玉俊等(2015)[10]等。盡管這些文獻試圖精確衡量相關行業集聚水平,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處。如Combes和Overman(2004)[11]系統地闡述了產業集聚測度時應滿足的5個條件:(1)行業間集聚水平可比;(2)經濟活動的總體集聚程度已被控制;(3)能夠控制行業集中程度;(4)結果的無偏性不受空間尺度與行業分類變化的影響;(5)能夠報告測算結果的顯著性。而袁海紅等(2014)[12]指出空間基尼系數能使不同行業的計算結果可比,滿足上述產業集聚測度條件的前兩個,而其他指數均不滿足其中任一條件。一些學者指出空間基尼系數忽視了企業規模差異對集聚度的影響,以致測算的集聚度往往不太真實(王子龍等,2006)[13]。袁海紅等(2014)[12]還指出目前滿足上述5個條件的指數包括Duranton和Overman建立的DO指數、Marcon和Puech建立的M函數以及Scholl和Brenner建立的指標。但是由于相應數據的獲取難度較大等原因,使用這些方法的研究非常少見。
基于以上不足,越來越多的學者傾向于使用Ellison和Glaeser(1997)[14]所提出的E-G指數來研究產業的空間集聚度。E-G指數在空間基尼系數的基礎上進行了改進,考慮了企業的規模因素,滿足產業集聚測度的前3個條件,同時區分了產業的隨機集中與產業由于共享外部性而產生的集中(劉春霞,2006)[15]。由于E-G指數的以上優點,因此國內外涌現出一大批使用E-G指數測算產業集聚水平的文獻,如Lu和Tao(2009)[16]、王子龍等(2006)[13]、孫康等(2014)[17]等。通過回顧文獻可知,國內研究側重于對我國工業行業特別是制造業行業集聚情況進行測度,研究時限主要是2005年及之前,得出我國制造業行業在2005年及以前的總體集聚度呈上升趨勢的結論,如楊洪焦等(2008)[18]。一些研究注意到近些年來我國制造業行業集聚水平出現了新的變化態勢,如孫康等(2014)[17]研究發現在較長研究時限內我國制造業行業集聚度呈現先上升后下降的態勢。然而,盡管這些學者試圖深入探討我國制造業集聚度的演進態勢,但大部分文獻使用就業數據測度集聚水平,忽視了就業人數統計口徑的幾次變化(有關就業、產值統計口徑變化請見下文)。同時國有企業不斷增長的剩余勞動力問題會導致所測集聚度與真實集聚度的偏差越來越大(白重恩等,2004)[19],進而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研究結論的可靠性。同樣,盡管一些文獻使用產值數據進行相關研究,但除楊洪焦等(2008)[18]外的絕大部分文獻忽視了產值統計口徑的變化,而統計口徑的變化可能會造成相連兩年的集聚指數的跳躍性變化(路江涌和陶志剛,2006)[20],因而所得研究結論仍需商榷。除此之外,大部分文獻缺乏探討哪些行業近年來出現了產業轉移的態勢與產業分布不均程度的變化情況。
綜上所述,我國制造業集聚程度在較長時間段內的演進態勢究竟如何?部分已經集聚的行業是否由集聚開始轉變為擴散?各行業集聚地的空間分布特征是否發生了新的變化,哪些行業出現了區域轉移特別是向中西部地區轉移的態勢?這些問題值得深入研究。本文采用修正的E-G指數,在考慮相關數據統計口徑的問題上分時間段測度了1993-2012年我國制造業20個行業的產業集聚程度,并從不同方面探討了行業集聚度的變化態勢,最后是分析制造業行業集聚地的變化以及產業轉移的態勢。
(一)研究方法
本文采用E-G指數來測算各行業的集聚水平,其中某一行業E-G指數的計算公式如下:
(1)
其中,β表示E-G指數,m為全國的區域數,n代表該行業全國總的企業數,i、j、k分別代表產業i、區域j、企業k。qj代表區域j所有行業總規模占整個經濟體所有行業總規模的比重,pij代表區域j產業i的規模占該產業全國總規模的比重,H代表赫芬達爾指數,zk為i產業中企業k的規模占該產業總規模的比重。
E-G指數在測算集聚度上具有較多優勢而受到學界的青睞,但是E-G指數中H指數的測算需要使用企業級數據,這成了相關研究最主要的障礙。為解決此問題,國內一些學者采用了幾種修正的E-G指數進行研究,如羅勇和曹麗莉(2005)[21]、楊洪焦等(2008)[18]、孫康等(2014)[17]等。同時這些學者指出,盡管調整后的E-G指數較原始指數稍有變化,但仍不影響產業集聚水平的評估。因此本文借鑒楊洪焦等(2008)[18]的方法對原始E-G指數中的H指數進行調整,首先假定區域j行業i內的所有企業的工業產值相同,調整后的H指標如下:
(2)
其中,sij代表行業i在j區域中的企業數,Outputij和Outputi分別表示區域j產業i的總產值、產業i在全國的總產值。該方法為當今研究集聚水平相對較好的方法,因此本文將使用此種方法測算各行業的集聚水平。
(二)數據及來源
本文選取制造業20個行業進行研究,主要是因為制造業產業集聚現象較為明顯。同時由于我國資源分布不均,因此本文排除采掘業以及電力、熱力的生產和供應業等資源依賴型行業。本研究年限為1993-2012年,樣本數據來自歷年《中國工業經濟統計年鑒》、《中國經濟普查年鑒2004》以及《中國工業統計年鑒2013》。需要說明的是,由于部分年度的統計年鑒并未發布,因而本文最終搜集了1993-2012年除去1995年、1996年及1998年的17年數據。另外,如前文所述,相關研究常常忽視了我國制造業行業部分指標統計口徑等的變化,因此為較為精確的判斷產業集聚水平的變動趨勢,本文在數據處理方面做了如下工作:
第一,盡可能保持歷年研究行業與區域的一致性。我國《國民經濟行業分類與代碼》于1985年首次發布,其后又進行了三次修改,分別用于統計1993年及以后、2002年及以后、2012年及以后各行業數據。由于三次修改的行業分類均有一定變化,所以在測度較長時限內行業的集聚度時,盡可能保持行業一致。因此本文將2012年數據中的鐵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他運輸設備制造業與汽車制造業合并為交通運輸設備制造業。*2012年數據中,儀器儀表制造業不包含重要的辦公用品制造業行業,使之相對于之前年份數據有較大變化,本文暫不處理。同時,與大多文獻相同,為保證研究區域的一致性,本文中所指的全國為除西藏、港澳臺以外的29個省、市、自治區,并且將1997年及以后重慶的數據與四川省數據合并。
第二,保證歷年數據可比。如前文所述,部分學者使用就業數據進行集聚水平的定量研究,如Kim(1995)[22]、范劍勇(2004)[23]等;而另一部分學者使用的是產值數據,如楊洪焦等(2008)[18]等。楊洪焦等(2008)[18]指出我國1990年以來,就業人數的統計范圍發生了兩次變化,而每一次的變化均引起了統計口徑的相應變化。更為嚴重的是,正如白重恩等(2004)[19]指出的,使用就業人數進行測算有可能會受到國有企業中越來越過剩的勞動力問題的影響,采用就業人數計算集聚度并不具備可比性,有可能降低所測得的產業集聚度的準確性。因此本文在研究產業集聚度時使用行業產值數據,具體測算時注意到了歷次產值統計口徑的變化(《中國工業統計年鑒2013》對此進行了詳細介紹),因此為了盡可能地保持數據的可比性與分析的嚴謹性,我們參考楊洪焦等(2008)[18]的處理方法,將研究時限劃分成幾個子時段,并分別予以研究,研究子時段分別為:1993-1997年、1999-2006年、2007-2010年、2011-2012年。
還需指出的一點是,2013年開始我國統計年鑒不再發布按地區分組的各行業的工業產值數據以及企業單位數,這給本研究測度2012年各行業集聚度帶來較大困難。因此本文使用《中國工業統計年鑒2013》公布的工業銷售產值代替工業總產值。其可行依據是:根據兩者的相應定義,工業總產值包括本期生產成品價值(僅為本期生產)、對外加工費收入以及自制半成品、在制品期末期初差額價值,而工業銷售產值則包括本期銷售的成品價值(本期生產和非本期生產)、對外加工費收入。由于歷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分地區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的銷售率很高,各省工業品基本銷售完畢,加之二者中的對外加工費的核算方法相同,因此可認為工業銷售產值等于工業總產值減去自制半成品、在制品期末期初差額價值。而自制半成品、在制品期末期初差額價值很小,同時年鑒中歷年各地區工業銷售產值與工業總產值確實相差很小,因此2012年所有指標體系使用工業銷售產值代替工業總產值仍能精確計算各行業集聚度*詳情可見天津統計信息網的相關解釋:http://www.stats-tj.gov.cn/Article/ljtj/tjzswd/zytjzbjx/gynyjjt/200612/5544.html。。
由于2012年各行業分地區企業單位數缺失,進而無法使用式(2)計算各行業2012年的赫芬達爾指數,因此本文使用2011年各對應行業的赫芬達爾指數替代。理由是:(1)式(1)中的赫芬達爾指數與式中其他指標相互獨立互不影響;(2)使用式(2)計算的相連兩年的同一行業的赫芬達爾指數(H指數)相差很小,均在小數點后四位及以下,即使在產值口徑發生變化的相連兩年也如此;(3)2012年各行業分類與之前年份的一致性(除2012年儀器儀表及文化、辦公用機械制造業有較大變化外),同時2012年數據的統計口徑與2011年相同,因此2012年各地區各行業的企業單位數與2011年相差不會很大;(4)使用式(2)計算赫芬達爾指數時,由于Outputij(產業i在區域j中的總產值)遠小于Outputi(產業i在全國范圍內的總產值),即使2012年某地區某行業的企業數發生了較大變化,對該行業的赫芬達爾指數造成的影響仍可以忽略不計;(5)由式(1)可知赫芬達爾指數微小的變化不會對結果造成難以接受的影響;(6)大量實踐表明,使用前一年的對應行業的赫芬達爾指數代替本年度對應行業的赫芬達爾指數對結果造成的影響非常小,基本上在小數點后四位及以下,且對絕大部分行業集聚度的影響在小數點后五位以下。
利用修正的E-G指數,本文給出了我國制造業20個行業歷年的集聚度、行業總體集聚度的算術平均數、加權平均數以及相應的年平均變化率,結果見表1與表2。基于表1與表2的相關結果,本文將從以下幾個方面對我國制造業集聚度的演進態勢、產業空間分布特點及產業轉移的情況等進行詳細分析。

表1 中國制造業20個行業集聚度及平均變化率

(續上表)
注:(1)表中數據根據本文所參考統計年鑒計算整理所得;(2)表中C13-C41分別代表:農副食品加工業(C13)、食品制造業(C14)、飲料制造業(C15)、煙草制品業(C16)、紡織業(C17)、造紙及紙制品業(C22)、石油加工、煉焦及核燃料加工業(C25)、化學原料及化學制品制造業(C26)、醫藥制造業(C27)、化學纖維制造業(C28)、非金屬礦物制品業(C31)、黑色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C32)、有色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C33)、金屬制品業(C34)、通用設備制造業(C35)、專用設備制造業(C36)、交通運輸設備制造業(C37)、電氣機械及器材制造業(C39)、通信設備、計算機及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C40)、儀器儀表及文化、辦公用機械制造業(C41);(3)歷年制造業總體集聚度的加權平均值使用各行業的全國總產值占全國工業總產值的比重作為權重計算所得;(4)由于篇幅所限表1只列出了部分年份制造業各行業的集聚度,同時由于2012年C41行業與前些年份相比相差很大,為了使分析更加嚴謹,因此本文沒有給出2012年C41行業的集聚度及其他相關結果;(5)《中國工業經濟統計年鑒1995》中有幾處錯誤,本文對其進行了改正,如按地區分組的飲料制造業中山東省該產業產值錯誤,原為1147.15億,實際應為147.15億。

表2 中國制造業20個行業集聚度的年平均變化率

(續上表)
注:根據表1數據計算整理所得,且C13-C41代表行業與表1中一致。
1.制造業整體集聚態勢分析。參照Ellison和Glaeser(1997)[14]有關集聚水平的分類標準,本文將我國制造業各行業分為以下三類:一是β<0.02的低集聚度行業;二是0.02≤β<0.05的中度集聚行業;三是β≥0.05的高度集聚行業。詳細分類見表3。
首先,由表3可知1993-1997年期間我國制造業行業整體集聚水平較低,20個制造業行業中超過半數行業為低度集聚行業,之后我國制造業整體集聚水平開始提升,于2002年左右達到中高水平,20個制造業行業中有4個行業為高度集聚行業,12個行業為中度或高度集聚水平行業,此后我國制造業集聚水平有所下降,2010-2012年我國制造業行業接近一半行業處于中度或高度集聚水平,另一半行業則為低度集聚水平行業。因此就目前而言我國制造業總體集聚程度偏低。其次,高集聚度行業多為資源依賴型行業和技術密集型行業,如煙草制品業、化學纖維制造業、通信設備、計算機及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儀器儀表及文化、辦公用機械制造業,其中化學纖維制造業集聚度為極高集聚度,這與羅勇和曹麗莉(2005)[21]等的研究相符。最后,部分技術含量較高的裝備制造業集聚水平并不高,如通用設備制造業、專用設備制造業、交通運輸設備制造業、電氣機械及器材制造業等,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國家近些年一直在倡導發展此類產業,各地區在加大對此類產業投資力度并提供相應優惠政策的同時,也保護這些行業免受外來省份競爭者的威脅,使得此類行業的生產要素在省際間的自由流動受到了地方行政干預及其他保護行為的阻礙,從而制約這些行業生產向部分地區集中,這也從另一方面證實了白重恩等(2004)[19]有關政府保護會降低行業地區專業化的結論。

表3 我國20個制造業行業集聚度分類表

(續上表)
注:根據表1中各行業集聚度整理所得。表3中Ⅰ、Ⅱ、Ⅲ分別代表高度集聚行業、中度集聚行業、低度集聚行業,且C13-C41代表行業與表1中一致。需要指出的是,2012年中的C41行業與前些年份差別較大,且C41行業的集聚度歷年都較高,2011年更是達到0.0594,因此2012年我們人為地將其放入高度集聚行業類別中。
2.我國制造業集聚度整體變動趨勢分析。由于統計口徑的原因,本文從四個子時間段來分別考察我國制造業集聚度的整體變動趨勢:(1)1993-1997年,我國制造業所有行業集聚度的算術平均數及加權平均數不斷上升,其增幅分別為4.48%和2.92%。(2)1999-2006年我國制造業集聚度的算術平均數及加權平均數仍保持上升趨勢,加權平均數的增長速度較前一階段增長速度有所提升,為3.93%,且其中13個行業的集聚度呈增長態勢。(3)2007-2010年我國制造業行業集聚度的算術平均數與加權平均數開始不斷下降,降幅分別為-1.65%、-4.53%,同時20個行業中有15個行業的集聚度下降。(4)2011-2012年由于C41行業的較大變化我們沒有給出相應的部分數值,但給出了其余19個行業的增長率,研究發現仍然有超過半數行業的集聚度保持下降趨勢,且絕大部分行業的年均變化趨勢與前一階段相同。綜上分析可知,我國制造業行業集聚度變化情況在研究時限內呈現倒U型曲線特征,圖1為我國制造業整體集聚度的均值在1993-2011年的變化態勢圖(由于2012年 C41行業的較大變化,故未在圖中標明2012年我國制造業整體集聚度的均值)。從圖1可知,集聚度自1993年開始不斷上升,在2003-2006年左右大致處于倒U型曲線的最高處,之后集聚度開始不斷下降。從整體上看,2003年以前我國制造業空間集聚水平持續上升,與路江涌和陶志剛(2006)[20]、楊洪焦等(2008)[18]等的研究結論一致,而2006年以后我國制造業集聚度開始不斷下降,與孫康等(2014)[17]等的研究發現相符,因此本文推測我國制造業整體集聚程度仍將繼續下降。另外,需要強調的是,正是因為圖1并未考慮產值統計口徑的影響(即未分時間段分析),可發現1997年和1998年之間、2010年和2011年之間集聚度的算術平均發生了明顯跳躍性變化,這再一次驗證了路江涌和陶志剛(2006)[20]有關忽視產值統計口徑的變化會造成相連兩年集聚度的跳躍性變化的結論,然而這并不能說明2011年以后我國制造業集聚度有了明顯的提升,相反如前文所述,2011-2012年有超過半數行業的集聚度保持下降趨勢,總體而言,2011-2012年制造業總體集聚度有所下降。

圖1 中國制造業整體集聚水平的均值變動趨勢(1993-2011年)

圖2 中國制造業中6個行業的集聚度變動趨勢(1993-2012年)
3.分行業分析其集聚度變化態勢。研究發現部分行業的集聚度在1999-2006年這個子時間段內有較大提升,同時在其后的2007-2010年、2011-2012年這兩個子時間段內的增長速度開始下滑,部分行業集聚度甚至出現了負增長,如農副食品加工業、食品制造業、造紙及紙制品業、化學纖維制造業、非金屬礦物制品業、有色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電氣機械及器材制造業等7個行業,就目前情況而言,這幾個行業中除了化學纖維制造業行業的集聚度還會有一定的提升外,其他大部分行業的集聚度基本上都處于倒U型增長曲線下降的位置上,集聚水平仍可能保持一定下降趨勢,詳見圖2。研究還發現在出現金融危機的2007-2010年這個子時間段內,我國20個制造業行業中有15個行業的集聚度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下降,農副食品加工業、造紙及紙制品業兩個行業的降幅均超過10%,屬于降幅較大的行業,食品制造業、煙草制品業、紡織業、石油加工、煉焦及核燃料加工業、醫藥制造業、金屬制品業、交通運輸設備制造業這8個行業的降幅均達到或超過7%。另外本研究還發現,化學原料及化學制品制造業集聚水平在歷年均保持增長態勢,醫藥制造業行業歷年來集聚度不高,且除1993-1997年時間段外,其他時間段內均呈現下降趨勢,這與現有研究相符。
4.行業集聚地及產業轉移的變化態勢分析。為進一步了解我國制造業20個行業研究時限內集聚地的變化及產業轉移的態勢,本文列出了部分年份制造業各行業產值排在前三的省市,詳見表4。由表4可知,我國制造業行業地區分布不均十分嚴重,絕大部分行業分布在東部沿海地區,而中西部地區分布較少,且主要為資源依賴型行業,同時從山東、浙江、上海、江蘇、廣東5省市研究時限內的上榜次數看,其累計上榜次數從1993年的49次上升到2001年的52次,這說明我國制造業行業在這段時間內向這5省市不斷集中,2002年及2005年,這5省市的累計上榜次數保持不變,為51次,此后這5省市的上榜次數開始不斷下降,從2008年的48次下降到2011年的44次及2012年的43次,與此同時中西部省市的上榜次數近年來有較為明顯的提升,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2008年以后部分行業開始從東部這5省市逐漸轉移到其他省份,同時也反映出制造業產業的地區分布不均出現了由強化變為逐漸減弱的新態勢。另外,從東部這5省市的上榜累計次數的變化趨勢來看,這與我國制造業集聚度均值的變動趨勢大致相符,從一定程度上支持了本文的研究發現。進一步地,可以發現部分資源依賴型行業、勞動密集型行業以及少量技術密集型行業近年來出現了區域轉移特別是向中西部地區轉移的態勢,如較早年份中,部分省份在一些行業上一直榜上無名,而2005年特別是2008年以后則開始出現在榜單中,如遼寧省的農副食品加工業、四川省的醫藥制造業、福建省的化學纖維制造業、河南省的非金屬礦物制品業、江西省的有色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湖南省的專用設備制造業等,這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本文關于2006年以后我國制造業集聚度開始不斷下降的結論。

表4 我國制造業各行業產值規模排在前三名的地區分布

(續上表)
注:根據本文所參考統計年鑒整理所得。由于表格過于龐大,這里只給出了部分行業的地區分布情況,各行業代碼同表1。2012年之前的行業規模指工業總產值,2012年的行業規模指工業銷售產值。2012年中C41行業的地區規模排名仍按照《中國工業統計年鑒2013》中的此行業進行,盡管此行業在劃分上較之前年份變動較大,但仍不會影響地區規模排名的分析。
綜合以上分析可知,90年代以來,中國制造業在高速增長的同時,制造業行業在地區間重新布局的態勢日趨明顯,然而,由于集聚本身的經濟效益、國家政策導向、東部地區自身的區位優勢和市場優勢等原因,中國制造業整體上開始向東部沿海集聚,而產業地區的分布不均直接導致區域經濟水平差距的逐漸擴大。隨著產業向部分地區的不斷集中,這些地區的生產要素成本不斷上漲,同時地方政府的行政保護導致地區間產業重復建設、產業同構,進而引起企業間的過度競爭,因而部分行業特別是勞動密集型產業開始失去比較優勢,出現了向中西部地區轉移的新態勢。對任一行業而言,若行業集聚規模小,集聚的經濟效益難以發揮最佳效果,企業將進一步趨于集中,反之若集聚規模太大,則可能由于集聚成本迅速攀升等原因而導致集聚不經濟現象的產生,部分行業需要向其他比較優勢更明顯的地區轉移。在初期,當區域集聚水平較低時,集聚發揮正的經濟效益,產業集聚度不斷提升,當集聚水平超過該地區所能承受的臨界值時,集聚開始產生負的經濟效益,產業集聚度趨于下降。根據以上分析,產業集聚度的一般變化趨勢見圖3。圖3中,AB時間段內,產業集聚度不斷提升,集聚促進經濟效益的提升,當集聚度超過最高臨界值時(即B點對應的集聚度),集聚度開始下降,集聚的負外部性開始顯現。

圖3 產業集聚度的一般變化趨勢
本文利用修正的E-G指數,測算了1993-2012年內我國20個制造業行業的集聚水平,并在考慮產值統計口徑歷次變化的基礎上,分時間段從不同方面分析了制造業集聚度的變動態勢、產業集聚的空間分布的變化特征以及產業區域轉移的新態勢。研究得出以下結論:
首先,目前我國制造業總體集聚程度偏低,產業集聚現象不太明顯,制造業產業整體集聚水平變化情況在研究時限內呈現出倒U型曲線特征。其中1993-1997年,我國制造業集聚度整體水平較低,1999年后集聚水平開始提升,并于2002年左右達到中高水平,此后我國制造業集聚水平開始下降,到2010-2012年這段期間,我國制造業行業接近一半行業處于中度或高度集聚水平,另一半行業則為低度集聚水平行業。研究還發現,高集聚度行業主要是資源依賴型行業和技術密集型行業,這在一定程度上驗證了資源地區分布不均與知識溢出效應分別是這兩類行業傾向于向部分地區集聚的觀點。研究還發現部分技術含量較高的行業集聚水平不高,其原因可能是我國近些年來一直倡導大力發展此類產業,而各地區在加大此類產業投資力度的同時,又出于保護本地區該行業免受外來競爭者的威脅等原因,阻礙了此類行業生產要素的地區集中,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證實了政府保護會降低行業地區專業化的觀點。
其次,在1993-2012年各子時間段內,我國各制造業行業的集聚度呈現不同的變化特征。大部分行業的集聚度在1999-2006年時間段內有較大提升,然而其中一些行業集聚度在之后的2007-2010年、2011-2012年這兩個子時間段內的增長速度開始下滑,部分行業集聚度甚至出現了負增長,在2007-2010年這個子時間段內,我國20個制造業行業中有15個行業的集聚度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下降。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可能為2003年或2006年以前,部分行業的集聚度還處于倒U型曲線的上升部分,由于集聚引起的規模收益遞增以及集聚的外部性等原因,使得經濟活動的向心力大于離心力,因而這些行業傾向于地區集中,而2007年以后大部分行業集聚度開始下降,甚至出現負的增長態勢,其可能的原因為由于大量行業向部分地區集中,使得這些地區的擁擠成本、租金等不斷升高,以致經濟活動的離心力開始大于向心力,同時2008年及以后,受金融危機的影響,本已集聚到沿海的行業開始轉移到成本優勢較大的中西部地區,而另一部分則轉移到越南等東南亞國家,因而這些行業的集聚水平不斷下降。綜合分析,本文推測未來我國制造業總體集聚度仍將繼續下降。
再次,本文進一步分析了我國制造業20個行業集聚地的空間分布情況、變動趨勢以及產業轉移的態勢。研究發現我國制造業地區分布不均十分嚴重,大部分行業主要分布于東部沿海地區,而中西部地區分布較少,且主要為資源依賴型行業。山東、浙江、上海、江蘇、廣東5省市的累計上榜次數在1993-2001年期間不斷上升,并于2008年開始不斷下降,與此同時中西部省市的上榜次數近年來有較為明顯的提升,這從一定程度上反映出2008年后部分行業開始從東部這5省市逐漸轉移到其他省份,也表明制造業產業的地區分布不均出現了由強化變為逐漸減弱的新態勢。總之,從這5省市的上榜累計次數的變化趨勢來看,這與本文我國制造業集聚度均值的變動趨勢大致相符。研究還進一步發現部分資源依賴型行業、勞動密集型行業及少量技術密集型行業在2005年特別是2008年以后開始向其他區域特別是中西部省份轉移,如遼寧省的農副食品加工業、四川省的醫藥制造業、福建省的化學纖維制造業、河南省的非金屬礦物制品業、江西省的有色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湖南省的專用設備制造業,這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本文關于2006年以后我國制造業集聚度開始不斷下降的結論。
最后,為更好地發揮集聚的經濟效益,縮小我國地區之間經濟發展水平的差距,現結合我國制造業行業區域轉移新態勢和不同地區實際提以下幾點政策建議:(1)對東部地區,首先可通過提供各項優惠政策,鼓勵中西部地區剩余勞動力向東部地區轉移,以緩解近年來日益上漲的勞動力成本,同時,加快向市場經濟制度的轉變,減少對部分裝備制造業行業的行政保護,處理好政府與市場之間的關系;(2)在避免產業過度集聚的同時,提升自主創新與引進吸收再創新能力,推進經濟轉型與產業升級,為承接國際高技術產業與現代服務業轉移奠定技術基礎;(3)著力改善金融貸款環境,可建立類似于淘寶平臺的借貸雙方互評信用的網絡平臺,并公開相關借貸誠信數據,以緩解部分具有較高誠信水平的中小企業的貸款難壓力;(4)對中西部地區,通過發揮農業規模效應提高居民收入水平,加大教育投入提升居民文化素質,發展特色文化旅游產業;(5)針對近年來產業轉移的新態勢,西部地區應加大對基礎設施等的建設力度,減少政府在承接產業轉移上不必要的行政干預,提升審批透明度與審批效率,進而為承接區際產業轉移營造公平公正的商業環境。
[1] 宋勝洲, 鄭春梅, 高鶴文. 產業經濟學原理[M]. 北京: 清華大學出版社, 2012: 157-159.
[2] Duranton, G., Puga, D.. Nursery Cities: Urban Diversity, Process Innovation, and the Life Cycle of Products[J].AmericanEconomicReview, 2001, 91(5): 1454-1477.
[3] 王永培, 晏維龍. 產業集聚的避稅效應——來自中國制造業企業的經驗證據[J]. 中國工業經濟, 2014, (12): 57-69.
[4] 林靈, 閻世平, 曾海艦. 產業集聚與人力資本投資效益——來自中國工業企業的微觀證據[J]. 南方經濟, 2015, 33(2): 70- 89.
[5] Krugman, P.. Increasing Returns and Economic Geography[J].JournalofPoliticalEconomy, 1991, 99(3): 483-499.
[6] 梁琦. 中國工業的區位基尼系數——兼論外商直接投資對制造業集聚的影響[J]. 統計研究, 2003, (9): 21-25.
[7] 吳學花, 楊蕙馨. 中國制造業產業集聚的實證研究[J]. 中國工業經濟, 2004, (10): 36-43.
[8] 李揚. 西部地區產業集聚水平測度的實證研究[J]. 南開經濟研究, 2009, (4): 144-151.
[9] 李善同, 李華香. 城市服務行業分布格局特征及演變趨勢研究[J]. 產業經濟研究, 2014, (5): 1-10.
[10] 紀玉俊, 張鵬, 周璐. 服務業集聚、對外開放水平與地區經濟增長——基于我國231個城市的門限回歸模型檢驗[J]. 產經評論, 2015, 6(1): 25-33.
[11] Combes, P. P., Overman, H. G.. The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Economic Activities in the European Union[A]//Thisse, J. F., He- nderson, J. V..HandbookofRegionalandUrbanEconomics[C]. Amsterdam: North Holland, 2004: 2845-2909.
[12] 袁海紅, 張華, 曾洪勇. 產業集聚的測度及其動態變化——基于北京企業微觀數據的研究[J]. 中國工業經濟, 2014, (9): 38-50.
[13] 王子龍, 譚清美, 許簫迪. 產業集聚水平測度的實證研究[J]. 中國軟科學, 2006, (3): 109-116.
[14] Ellison, G., Glaeser, E. L.. Geographic Concentration in US Manufacturing Industries: A Dartboard Approach[J].JournalofPoliticalEconomy, 1997, 105(5): 889-927.
[15] 劉春霞. 產業地理集中度測度方法研究[J]. 經濟地理, 2006, 26(5): 742-747.
[16] Lu, J. Y., Tao, Z. G.. Trends and Determinants of China’s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J].JournalofUrbanEconomics, 2009, (65): 167-180.
[17] 孫康, 王昱方, 肖寒. 石化產業集聚水平測度及實證研究[J]. 財經問題研究, 2014, (4): 33-39.
[18] 楊洪焦, 孫林巖, 高杰. 中國制造業聚集度的演進態勢及其特征分析——基于1988-2005年的實證研究[J]. 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 2008, (5): 55-66.
[19] 白重恩, 杜穎娟, 陶志剛等. 地方保護主義及產業地區集中度的決定因素和變動趨勢[J]. 經濟研究, 2004, (4): 29-40.
[20] 路江涌, 陶志剛. 中國制造業區域聚集及國際比較[J]. 經濟研究, 2006, (3): 103-114.
[21] 羅勇, 曹麗莉. 中國制造業集聚程度變動趨勢實證研究[J]. 經濟研究, 2005, (8): 106-115.
[22] Kim, S.. Expansion of Markets and the Geographic Distribution of Economic Activities: The Trends in U. S. Regional Manufacturing Structure, 1860-1987[J].QuarterlyJournalofActivities, 1995, 110(4): 881-908.
[23] 范劍勇. 市場一體化、地區專業化與產業集聚趨勢——兼談對地區差距的影響[J]. 中國社會科學, 2004, (6): 39-51.
[引用方式]關愛萍,張宇.中國制造業產業集聚度的演進態勢:1993-2012——基于修正的E-G指數[J].產經評論,2015,6(4):15-27.
Further Study of the Changing Trend of China’s Manufacturing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Degree: 1993-2012——Based on Modified E-G Index
GUAN Ai-ping ZHANG Yu
This study measures the agglomeration degree of China’s 20 manufacturing industries from 1993 to 2012 by using the modified E-G index, and analyzes the changing trend of the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degree from different aspects. Finally,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changing trend of regional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and the trend of industry transfer. The results indicate that the overall agglomeration degree of China’s manufacturing industry is low at present, and the growth rate of China’s manufacturing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degree shapes inverted U curve, but different industries show different growth characteristics in different periods. It also indicates that China’s manufacturing industries are mainly distributed in eastern coastal provinces, and the uneven regional distribution of the industries becomes weakened by strengthening. The study also finds that some industries have transferred to other regions especially to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in recent years.
manufacturing industry; industrial agglomeration degree; E-G index; industry transfer
2015-04-25
教育部規劃基金項目“區域產業轉移對承接地技術創新的溢出效應”(項目編號:12YJA790037,主持人:關愛萍);西北師范大學青年教師科研能力提升計劃項目“產業轉移背景下西部地區產業集聚區建設研究”(項目編號:SKQNGG13013,主持人:關愛萍)。
關愛萍,博士,西北師范大學商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產業經濟、區域經濟;張宇,西北師范大學商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產業經濟。
F062.9
A
1674-8298(2015)04-0015-13
[責任編輯:陳 林]
10.14007/j.cnki.cjpl.2015.04.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