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朝圣者（組詩）

■劉康

我是你的朝圣者（組詩）

■劉康

夢見媽媽

媽媽，今天夜里我夢到了你

夢里，你扎著兩條麻花辮，

穿著月牙白的的確良襯衣

俯下身子，替我將被子掖好

望著我，笑著

媽媽，你是如此的年輕

還有那雙，烙印在我兒時記憶中

細白的手

夜涼如水

我輕聲坐起，將臺燈扭開

枕邊是妻均勻而悠長的呼吸聲

我想，她定是如年輕時候的你一般

可愛，善良

媽媽，眼下已是三月的光景

你可還記得，多年前老屋門前的那株柳樹

它的新枝，一不小心就被你折下

抽在兒那怎么也寫不出一手好字的掌上

我漲紅了臉，一個勁兒地哆嗦

你問我，為什么不哭

媽媽，其實我很想對你說

十指連心，柳條抽在兒手上

真的很疼

媽媽，是你跟我說

男人的腳尖應該對著遠方的路

可你不知道

這些年來，兒一直很委屈

路太長，山很高

藤蔓遮天，石頭如刀

早已劃得我鮮血淋漓

媽媽，今夜我失眠了

在這樣一個春寒料峭的夜里

我竟有些恍惚

不敢把燈調得太亮，刺得雙目生疼

咸澀的液體，一如我強忍多年的淚水

人都說母子連心

媽媽，你是否也與我一樣

心有所感，在夢中輕喚

兒的乳名

畫

——寫給我即將出世的寶寶

孩子，如果此刻你能聽得見

那么，我想對你說

這必然將是一個溫暖我一生的春天

春天里，有我和你媽媽種下的童話

那里草長鶯飛，花開次第

每一縷陽光，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每一寸土地，都浸潤著泥土的芳香

那里的夜晚格外明亮

天空掛滿了會眨眼的小星星

媽媽說

每一顆星星，都是寶寶的眼睛

水靈靈，亮晶晶

我們會向馬良叔叔借來一支畫筆

想許許多多美好的事兒

畫一間有風車的木屋

盛滿過冬的柴火

畫一簇會飛的蒲公英

跟著風兒流浪

畫一群會唱歌的鳥兒

歌唱春天的美妙

再畫上一條歡樂叮咚的小溪

哼著搖籃曲，搖著寶寶進入夢鄉

夢里的世界甜蜜而憂傷

寶寶的睡臉泛著淺淺的酒窩

淺淺的酒窩里，盛滿了媽媽的愛

媽媽的愛是會發芽的種子

落地生根，迎風見長

長成鮮花遍野

長成高大參天

長成一片汪洋澎湃的綠色海洋

每一滴海水，

都是媽媽蓄滿眼眶的熱淚

油菜花

祖母有一條田埂

沿著它，可以通往春天

金燦燦兒

黃艷艷兒

這個季節的色調，都被它霸占

泥香味兒

花粉味兒

整個春天的味道，都被它覆蓋

便是它

偷走了我的童年

安置了我的少年

那是怎樣的一個年代

可以預留出這樣一段空白

一抔散土，一粒種子

著了地，就要生根發芽

到了時，便要花開花謝

一把鐮刀

就能收割整個季節

一碗籽兒油

就能香飄萬戶千家

我要躬下身去

鉆進那片油油的菜花地

撿起遺落在田埂上的年華

馱一身金黃金黃的花粉

來嗅一嗅

這春天的味兒

老樹

至今

我還無法喚出你的名，或者字

甚至還不能

杜撰出一個像樣點的稱謂

來迷惑，一雙雙即將觸碰到這些文字的眼睛

和它的主人們

我想，我是應該羞愧的

因為無知，以及那些自以為習以為常的漠視

眼下，時入三九

風欺、霜凌、草枯、葉黃

一陣寒流，大地都在哆嗦

我卻驚奇地發現

你似乎越發矍鑠了

亙古不變的站姿

更像是，一座生動的雕塑

活在這 守在這

看著，沉默著

也許，你是沒有年輪的

光陰于你而言

只是一輪映于河面的懸月

風一吹 就亂

雨一打 便散

河流與土地

才是真正掩藏在你遒勁表皮下的

奔騰滾燙的血

堅定火熱的魂

又或許，這是我的錯覺

其實，你早已老邁不堪

佝僂的軀體

已承受不了孩童的攀援

干枯的枝丫

已負擔不了雀鳥的窠巢

我真是想

真想伸出手去，輕輕摩挲

你粗糙斑駁里的溫度

你沉默寡言里的犟韌

但是，其實我又更愿意

更愿意俯下身去

一縷一縷，幫你梳理

水泥鋼筋般的

根

我與詩人

我與詩人，往往在麥田相會

他會指著油油的青稞

問我

好一地艷艷的紅薔

為何會開出這般湛藍

請不要用嘲笑的眼神注視我

我的春天里，也有嘹亮的歌

或鳥雀

它會說，百靈的清早如此聒噪

何不聽聽

那夜半的蟾蛙

在詩里

我與春天，都成了他的俘虜

他會用哀求的語氣告誡我

在春天，你可以傾慕一朵桃花

但是，請別談論愛情

務必將玫瑰也寫進詩里

但別忘記

把詩，也要埋在泥里

他總是難以成眠的，他的世界

仿佛困頓

不在握著卷煙的手，就在撕扯滿頭亂發

不在撕扯亂發的手，就在泛黃的紙上涂劃

他的吶喊，張狂而嘶啞

我讓黑夜將我悄悄隱去

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寫下

詩里的詩人

如此抽象

劉康，1989年生，常州人。起點中文網VIP簽約寫手。2007年，長篇武俠小說《畫中書》連載于《武俠故事》雜志。散文詩歌作品散見于《都市晨報》《彭城晚報》《蒼梧晚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