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駭人的黑夜,恐怖的追逐,清晰的疼痛高手對決,到底如何才能逃出這場夢中夢?
一、入夢
羅毅是一名心理咨詢師,他今天接待了一個特殊的病人。病人名叫吳琥珀,他的雙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罔,看樣子幾天沒有睡好。
“我已經兩天沒有睡了,我的身體里有好多人,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想干掉我,再占據我的身子。”琥珀疲倦地說。
看來琥珀是個典型的妄想癥患者,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他就是人格分裂。
“別擔心,放松一點兒,試著睡一下。”羅毅柔和地道。
“我不能睡。”琥珀毫不猶豫地回絕道,“如果我睡著了,你就會死!”
羅毅壓抑住想要笑的沖動,勸說道:“我有能力保護咱們兩人的安全,放心地睡一覺吧。”
“后果自負。”琥珀低聲說,然后仰躺過去,幾乎是在他剛剛沾到椅背的一瞬間就酣然入夢了。
這讓正打算實施催眠的羅毅有些尷尬,他無奈地放下懷表,坐到琥珀旁邊,湊近他耳邊,輕聲地暗示道:“告訴我,你現在看到了什么?”
話音剛落,琥珀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怪叫,然后從躺椅上跳起來,驚恐地四下張望,歇斯底里地喊叫著:“這是哪里,這是哪里?”
羅毅吃了一驚,熟睡的人不可能因為他的暗示而醒來,除非病人自己醒過來了,現在這種情況是意識不清醒導致的嗎?
而且,此時的琥珀儼然換了個人似的,他說話的腔調和動作像極了一個女人。
“冷靜點,琥珀,沒有人會傷害你,好好看看我,我是羅毅,這里是我的私人診所!”羅毅抓住琥珀的肩膀,安撫道。
“你……是你?放開我,放開我!”話音剛落,琥珀的身子突然一軟,歪倒向一邊,羅毅連忙扶住他,他好像又睡著了。
這么古怪又嚴重的病情,羅毅倒是頭回見到,除了吃驚,更多的其實是興奮。
正準備將琥珀放在躺椅上時,羅毅的胳膊突然被死死抓住,琥珀緩緩地抬起頭來,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冷冷地說:“趕快逃走吧,趁你還醒著,越遠越好,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羅毅還未反應過來,突然被琥珀推開,他一下沒站穩,摔在地上。琥珀抄起桌子上的煙灰缸,不由分說地向他砸去,惡狠狠地吼道:“去死吧,都去死吧!”
羅毅連忙用手擋住自己的頭部,可是接下來卻什么都沒有發生,他緩緩地放下手,眼前竟然是……
二、淺睡
街道延伸向沒有盡頭的黑暗之中,兩邊的房屋陳舊骯臟,空氣中充斥著壓抑的氣氛,路兩邊零零散散地站著幾個人,也都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羅毅站在大路中間有些彷徨了,他理所當然地知道這是夢境,他就是個夢境的創造者,只是他已經不知多久沒有被人拉入夢境之中了,除了他還在學習的年代。
剛才的興奮已經變成了恐慌,他試著讓自己從催眠中醒來,卻沒有成功,他——被困在這里了!
路邊的其他人,似乎并沒有因為羅毅的突然出現而感到吃驚,依然慢慢吞吞地各行其道。
羅毅走向最近的一個中年人,那人看上去一臉的木訥,直到被羅毅拍了拍肩膀才意識到有人叫他。
羅毅想從他口中套出些線索,可沒想還未來得及張嘴,一直昏昏沉沉的路人突然沖著他大聲吼起來,那吼聲仿佛能貫穿人的身體,他有一種被生生撕裂的感覺。
令人恐懼的吼聲持續很久之后終于結束,羅毅勉強地睜開眼睛,剛才那些渾渾噩噩的路人不知何時全都圍攏到他面前,滿含殺意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羅毅轉身就跑,他也不知道要逃到哪里,但是本能告訴他,如果繼續留在這里一定會死!
不知跑了多久,羅毅才停下腳步,他喘息著整理著凌亂的思緒。
那些人在追他的時候,仿佛在喊著——快睡著吧,到夢里來!奇怪,他現在不就是在夢境之中嗎?
必須盡快離開夢境!
此時,羅毅不禁想起了助手小琳,就診時間一過,小琳就會去把他叫醒的。那么,現在時間應該還沒過一個小時,想到這里,他稍稍放下心來。
“羅毅……”
夢中第一次聽到叫他的聲音,反而把羅毅嚇了一跳,他猛回頭,身后不知何時出現了_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黑色的連衣裙,頭上一邊扎著一個黑色的蝴蝶結,正和她H皙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鮮紅如血的嘴唇微微上揚,露出潔白的牙齒,念出那個名字。
“羅毅,我們離開這里吧。”小女孩拉了拉羅毅的衣角,笑得天真爛漫,可在羅毅眼中卻感覺仿佛看到了惡鬼,這個小女孩實在太像他一年前死去的妻子了。
他以前看過妻子小時候的照片,換個衣服,再換個發型,簡直和這個小女孩一模一樣。
他的妻子,劉云,死在一年多以前。
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夜,劉云本來是安靜地睡在自己身邊,當他驚醒過來時,劉云已經奔向了開著的窗戶,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摔得面目全非……
“小云。”羅毅試著叫了一聲,那女孩兒并沒有回答,這讓他稍稍放了點兒心,因為他的聲音可以喚醒被催眠的人,那么在他們的夢境中,所對應的幻象便會煙消云散。
“快醒來吧,不然就要進入夢境里了。”小女孩牽著羅毅的手,指著已經漸漸趕上他們的那些人說,“這里是琥珀的夢境,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被夢境吞噬的人,時間一長,他們的意志就被夢境同化了,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要逃出去,安逸地在這里生活下去!”
羅毅不禁打了個冷戰。
黑壓壓的人群不知何時停住了腳步,一個消瘦的身影從人群中走出來,他沒有說話,但是心聲卻已經傳達到了羅毅腦子里,他說:“開始享受恐懼吧。”
夢境突然全黑了。
三、怨纏
夜沉如水,沙漏頂上的沙早已落盡。一個女人瞄了一眼診療室中熟睡的二人——琥珀和羅毅。
嘴角扯出一絲扭曲的笑容,她俯下身子,將手中的炯在羅毅的胳膊上按滅,那一定是鉆心剜骨的疼痛……
同時,夢境中,琥珀突然出現在羅毅眼前,他手中握著一根尖銳細長的鋼釘,向羅毅猛扎過去,羅毅沒有躲開,鋼釘貫穿了他的手臂!
疼得錐心刺骨,卻無法從夢中醒來,羅毅發出無聲的慘叫,但嘴角卻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對面的琥珀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終于,就在自己喊出聲音的一瞬間,一片黑暗的夢境連同琥珀一起消失了!
羅毅用苦肉計吸引琥珀的靠近,不過是為了喚醒琥珀,只要他被喚醒,夢境就不存在了!
可是琥珀雖然消失了,自己卻依舊被困在夢里!
究竟是誰闖入了夢境,破壞了他的好事?羅毅下意識地往旁邊的黑衣女孩看了一眼,從剛才開始她就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仿佛是獨立于夢境之外的存在。
她究竟是誰?是不是她做的?除了她還有誰能這么做?
想得頭痛欲裂,羅毅的思緒有一瞬間的恍惚,不好!他倒抽了一口冷氣,他的記憶開始衰退了,已經漸漸地開始忘記了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夢境外,辦公室內。
小琳抬頭看了一眼正在從睡夢中蘇醒的琥珀,扔掉被熄滅的煙頭,淚水無聲地滑落,是她做的。
羅毅的夢還沒醒,而她的夢卻早就醒了。她本來以為他們是真心相愛,只要劉云死了,他就會娶她,可沒想到,她只是他眾多情人中的一個!
愛極生恨,她想殺了他!
吳琥珀是一名懸疑作家,小琳很喜歡看他的書。
琥珀在文中多次提到夢境,講述一個人如何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然后逐步地控制夢境,甚至將人拉入自己的夢境中,再將其殘殺。
小琳認為這不僅僅是創作,更像是作者的親身經歷。
于是,小琳找到了琥珀,兩個人_一拍即合。一個人為了謀殺,另一個人則找到了一個夢寐以求的對手。
在這場夢中,只有勝者才能醒來。
四、自殘
琥珀從夢中驚醒,他猛地坐了起來,就這樣失敗了嗎?明明只差一點就能殺死獵物了!
小琳已經不知去向,他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樣使不上力氣,和專業的夢境控制者對決,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琥珀看向羅毅,他的呼吸很急促,臉上扭曲出痛苦的表情,即使這樣,他依然無法從夢境中擺脫。
琥珀的心頭涌起一股很強烈的挫敗感——他被人從夢境中趕出來了,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發生。
就在剛才,琥珀偷走羅毅內心中的恐懼,知道那些不為人知、見不得人的秘密。
他引導著羅毅重溫噩夢,幾乎快成功了的時候,卻著了羅毅的道!如果不是小琳把他救出來,或許這會兒已經被羅毅占據了夢境。
而現在他的夢境已經結束了,可是羅毅似乎還沒有醒來……
突然,羅毅拿起一把剪刀,用力地將它刺進自己的雙目!
“啊!”看到這一幕的琥珀叫出聲,他有些惶恐了,身上掠過一陣寒意。
小琳早就離開了,屋子里也已經沒有了別人,那到底是誰在繼續操控著羅毅的噩夢?
而羅毅正在進行的白殘方式和他所譜寫好的夢境絲毫不差,是誰窺視了他的劇本?
又是一聲鈍響,剪刀竟又被羅毅刺進了自己的耳朵里!
皮肉撕裂的聲音牽動著琥珀的神經。琥珀試圖翻身起來,但是夢境消耗了太多的體力,他還是動彈不得,恐懼感狠狠地揪住他的心。
當陷入噩夢的人已經不被他控制的時候會怎么樣呢?只見一個黑影手里拿著剪刀,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慢慢地向他所在的躺椅走過來……
五、夢醒
霧氣森森的天空,看不到盡頭的街道,那些奇怪的人在琥珀離開的時候一并消失了,可是夢境卻沒有結束,接踵而來的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連心跳和呼吸都顯得很突兀。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羅毅和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小女孩,小女孩靜靜地跟著他,冷漠深邃的黑色眸子里含著一絲笑意。
羅毅揉著被琥珀弄傷的手臂,雖然疼痛漸減,但是傷口無法愈合,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有人正在傷害他現實中的身體,這可比在夢中弄死他快得多,如果再不醒過來,他恐怕就再也醒不了了。
找不到夢境的出口,也沒有辦法找到琥珀,羅毅揣測著只有一種方法能從夢中醒來,那就是驚嚇。
唯有見到自己最害怕的景象,才能讓自己醒過來。沒有辦法,想要自救就只能如此了。
羅毅想象劉云死時的樣子,相對應的,身邊的小女孩的身子突然變大,然后扭曲成奇怪的角度,雖然直立著,卻像是趴在某個平面的東西上,原本漂亮的臉蛋也凹進去了一塊,像是被擠扁了一樣。
羅毅驚呼著倒退幾步,這張臉他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劉云墜樓摔死后可怕的樣子。
劉云一步步地向羅毅逼近,在只有幾步之遙的時候,突然全身迸裂,血液和腦漿濺了他一身,甚至能感覺到血液的溫度,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的腥味兒。
羅毅轉身想逃,可是無論他逃到哪里,劉云總是會馬上出現在他的面前,保持著摔死時的樣子。
他真的很害怕,可是為什么還是無法醒來,甚至無法讓幻象消失?
疼痛與驚嚇一樣能夠讓人驚醒,他四下亂找,從路邊的枯木上折下一段樹枝,猛地插向自己的眼睛—反正這只是在夢里……
眼前一片黑暗,夢境又恢復了令人心驚膽戰的寂靜,劉云似乎是消失了。
眼睛看不到,聽力就會變得異常敏銳了,突然從左手邊傳來一陣電話鈴聲。
羅毅鬼使神差地接起電話,電話那頭響起一個陰沉幽怨的女人的聲音:“羅毅,為什么要殺我……”
羅毅猛地扔掉聽筒往后退了一步,電話里嘶啞的聲音還在繼續,仿佛就在耳邊,那個女人用滿含誘惑的聲音說著令人絕望的話:“你一事無成,你沒有朋友,沒有人會愛你,你不會有明天……干嗎不去死?”
就算大聲號叫也無濟于事,就算堵上耳朵還是能聽到聲音……羅毅拿起手中的枯木枝,狠狠地地插進耳朵里,只要這樣就再也聽不到了,反正都是夢,沒什么大不了的。
聽不到也看不到,痛楚卻更加清晰地折磨著他,羅毅能感覺到自己越來越虛弱,他需要醒來,他需要醫生,不然一定會死!
必須醒過來,現在只剩下最后一條路了!
雖然看不到也聽不到,他卻能感覺到前面有一扇窗,難道是自己操縱夢境的能力又回來了?
羅毅扔掉手中的樹枝,小跑著沖向窗子,一躍跳出窗外……終于再也看不到劉云,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六、游戲繼續
靜靜地,羅毅想起在夢境中被偷走的記憶。
劉云的死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從來就沒有愛過她,只不過是為了結婚而結婚,所以當小琳出現的時候,他們那不堪一擊的婚姻就應該結束了。
羅毅選擇了他最擅長、又最有效的方法。
家里的電話會接到鬼來電,電視音響會聽到鬼笑聲,當妻子這么說的時候,羅毅只是默默地安慰她,說那些只不過是幻覺,但其實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因為自己的丈夫就是心理醫生,劉云對此深信不疑,所以也沒有尋求其他人的幫助,就這樣長期地處在無法分辨真實與幻覺的狀態中,最終精神徹底崩潰了。
那天晚上,同床而眠的時候,羅毅像往常那樣,在劉云睡著時給予她暗示,那就像一只無形的手,在妻子身后推了一把,劉云跳樓自殺了。
真相就是這樣簡單。
羅毅重重地摔在地上的聲音,也給了琥珀不小的震撼!
琥珀稍稍挪了挪身子,讓自己躺得舒服一些,畢竟能夠威脅到他的人都已經死了,他想就這樣睡一覺,直到警察趕來的時候把他救走,反正他們的死根本與他無關,像以前一樣,他只是一個無辜的人。
沉沉睡去,夢境卻突然展開,一個男人坐在扶手椅里,沒人逆光之中。
他淡淡地笑著,冷冷地說:“我的妻子雖然死了,但是噩夢的種子一直留在我的心中,現在輪到你了,我們有的是時間一決高下。”
琥珀眼皮下的眼珠飛快地轉動著,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卻怎么也兀法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