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奇怪的女人
市有個特殊的工作室,名叫“聆聽”,
主要業務便是傾聽顧客那些說不出口的“秘密”。
它的主人叫藍揚,他既是員工又是老板,無論是怎樣的秘密,只要聽過之后,他都會自動“忘記”,永不再提起。
最開始,藍揚的工作室無人問津,一直過了三個月,他才終于等到了第一個客戶。
這個客戶是個一身名牌的女人,蒼白的臉上可以看得到精心保養亦不能掩藏的細小皺紋,那似乎來自于她奢侈生活表象下精神世界的空虛和疲憊。
在藍揚對面坐下來之后,女人很久沒有開口,似乎尚在猶疑,終于,她長嘆了一口氣,徐徐講述了起來。
女人是貧苦家庭出身,自小便立志要出人頭地。大學畢業后,終于進入了一家大企業。
女人工作很努力,也很出色,前途可謂無限光明,但是這時候,她進入了公司一位副總的視線之中。
藍揚心底默然,他知道,那位副總當然不是想提拔眼前這個女人的工作,而是想提攜她的生活。
果然,經過漫長的鋪墊,女人和那位副總步入婚姻殿堂。這時,女人的臉色忽然變得極其難看,語氣也變得異常嚇人:“你知道嗎,結婚之后,我才發現他竟然是個瘋子!”
“怎么?”
“他……他竟然喜歡收集骨灰!”女人的臉色一片蒼白。
藍揚被這句話狠狠嚇了一跳。
女人說,那位副總在婚后漸漸開始晚歸,她不免懷疑他可能有了外遇,于是雇了私家偵探去調查,但很快那偵探就被發現,在挨了一頓狠揍之后放棄了她這單業務。
更奇怪的是,副總居然沒有懷疑她,還對她越來越好!
“這說明他確實有事,但是那件事遠比外遇嚴重,所以他才會一旦發現有人調查自己,就立刻終止了那件事!”
“那……既然他這么謹慎,之后是怎么被你發現他喜歡收集骨灰這件事的呢?”
女人已經被自己的講述刺激到興奮的狀態,她正要接著講下去,突然,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女人被手機鈴聲嚇了-一跳,接聽之后,便終止傾訴,匆匆離開了。
2.謀殺
藍揚被這個女客戶的講述勾起了興趣,女人走后,他長久地陷入了對這件事的猜測中。
他很想知道這件事情的后續,可惜接下來幾天女人_直沒有再出現。時間一天天地過去,終于漸漸淡化了藍揚對女人的“思念”,他又進入了漫長無聊的空閑期,好在,這時他的第二個客戶終于到來了。
在約定時間準時敲開他的門的,是一個穿著得體氣度儒雅的中年人,他很瘦削,因而顯得干練,眼睛里帶著一絲融合著威嚴的親切感。
他在藍揚對面坐下來,謝了藍揚的溫水,然后說:“你可以保證聽完我的講述,世界上不會有你之外的第二個人知道我的事情嗎?”
“這是我必須做到的。”藍揚誠懇地說。
男人開始了講述,從自己不幸的童年說起,講述了自己跌宕的半生,越說越激動,從最初十分克制的、對家人的埋怨,到后來激動起來,完全不顧形象地開始痛斥身邊幾乎所有人。將近一個小時后,他已經紅了眼睛,松了領帶,完全改變了自己的氣質。
終于,男人讓自己平靜了一些,然后才接著說:“最后,經過自己的努力,我什么都有了,在外人看來,我算是功成名就,死得其所了,但是上天根本沒有放過我的打算,他讓我的妻子甚至我的兒子都背叛了我,他們把我趕出家門,囚禁在城外,并把一個陌生男人帶到我的家里,叫老公,叫爸爸,就在我的眼皮底下!那種痛,有誰能理解?”
男人的眼淚落了下來,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讓藍揚很是同情。
“終于上天開眼,它讓一個人從城外把我接了回來,盡管那個人羞辱了我的身體,使我不得不依附于他,但是我總算有了報復的機會,我潛回我的家,松開了煤氣閥……”
男人抬起頭來,他的眼睛里含著淚,但同時流露出一種邪惡的笑意。
“你殺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子?”藍揚實在沒想到男人會講出這樣的事情。
男人笑著點了點頭,又搖搖頭說:“我做這件事的時候我的兒子并不在家,搶救無效的只是背叛了我的那個女人和那個鳩占鵲巢的野男人?!?/p>
“這……是犯罪。”藍揚的心里激烈地掙扎起來,終于說出了這幾個字。
“你會報警嗎?”男人眼神譏誚地看著他。
“我……”藍揚迅速而錯亂地思考著,很快調整好自己,肯定地表態,“不會遺忘客戶所說的,是我的服務宗旨!”
“呵呵,你報警也沒有用,現在他們已經被我那兒子扔到我被囚禁的地方去了,而我現在依附于解救我的人身邊,跟他做著解救更多人的工作,警察拿我沒有辦法的。”男人很得意地笑著,說著藍揚一時難懂的話。
然后,男人就準備離開,在他轉身之際,又回頭道:“要說起來,女人真是令人討厭的存在,不但我的老婆背叛了我,解救我的人的老婆也竟然試圖背叛他,還雇傭私家偵探追查他的工作。
“幸好在我的幫助下,那個愚蠢的私家偵探很快暴露了。不過,我并沒有告訴他,是他身邊的女人背叛了他。你說,我該不該告訴他呢?”
說完,男人便離開了。
3.再相見
藍揚本能地將男人與上一個女人聯系起來了。
藍揚覺得男人就像是個死人,所謂“囚禁在城外”也許就是安葬在公墓,所謂“解救與侮辱”也許正是那個女人的丈夫偷出了他的骨灰!
這時候,他才猛然注意到當時男人說的那個本不該被他忽略的用詞——“死得其所”。
他其實早已經表明了他是一個死人!藍揚如何能預料到,自己奇思異想的生意創意,竟然會招惹來如此詭異的靈異事件。
這太刺激了!藍揚控制不住地激動,他要把這件事情查清楚!
第一次,藍揚白天關閉了自己的工作室,他開著車,來到了城外的公墓。
竟真讓他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墓碑上有兩張照片,一個正是那個中年男人,另一個是女人。他們的照片下,刻著“父陳翔松,母林蓮”。
—這個男人的鬼魂殺死了自己的妻子,放過了自己的兒子,兒子毫不知情地把妻子送來和他葬在了一起。
陽光熾烈,公墓里冷氣森森,藍揚渾身顫抖,匆忙逃離了那里。
回到工作室,藍揚還沒來得及喘息—下,就聽到了敲門聲。
女人再一次出現了!
這次,她開門見山地講述了如何發現自己的丈夫偷偷收集骨灰的。 那天丈夫醉酒,她接到一個打給丈夫的電話,還未等她開口,那邊便傳來一個聲音。
對方說,他已經掌握了“他”偷盜骨灰的秘密,并知道“他”藏骨灰的確切地點,如果“他”不想身敗名裂,就要準備一百萬打到某個賬號上。 驚慌失措的她鎮定下來后,壓低聲音說數目太多,自己需要時間考慮便掛斷了電話。 然后她便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將手機放在丈夫耳邊,又把自己的備用手機打開錄音機藏在房間隱秘處,最后匆忙換好衣服“出去買菜”了。
一小時后,她返回家里,丈夫已經醒了,正臉色難看地穿衣準備出門。丈夫走后,她立刻拿出備用手機,不出所料,敲詐者果然耐不住性子二次來電了,錄音軟件記錄下來了丈夫和對方清晰的對話。
“我原本以為他絕對不會答應敲詐者的要求,因為他連私家偵探都對付得了,但沒想到他很緊張地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你懂的,這很不正常,于是我又冒出了跟蹤他的想法。”女人上一次的情緒更多是緊張和恐懼,這一次卻是興奮更多一些。
女人的跟蹤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最后,他們來到了城郊一個老舊的小區。她跟著丈夫進了一棟樓,看見丈夫進了101房間。
由于慌張,加上房門老舊,丈夫竟然沒有關嚴房門,于是,她壯著膽子摸了進去。
她進去之后,房間里竟然完全沒有丈夫的影子了,正在她驚疑之際,房門突然自動關上了,然后,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中年男人?
藍揚大吃一驚,到此,他已經完全可以確定自己的兩個客戶身份和故事上的重疊了。
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說他是副總的保鏢,他警告女人不要過問副總的事,然后趕走了女人。
“我覺得,那個男人渾身鬼氣?!迸擞悬c后怕地說。
“為什么?”
“雖然他自稱是我丈夫的保鏢,但是我丈夫并不知道他的存在,而反過來他卻真的幫助了我的丈夫,不但私家偵探的暴露很可能就是因為他,而且他……”女人臉上又露出了_上次有過的驚恐,“他甚至幫助我丈夫殺死了那個敲詐者!”
“你怎么知道?”藍揚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因為那天晚上,我丈夫回家了。他衣服上都是血,由于壓力很大,他終于對我說出了實情?!迸苏f。
“我丈夫說,101房間有個地下室,他把骨灰藏在那里,他這次去,就是想轉移骨灰。但他從地下室出來,卻看到了一個男人拎著一個虛脫了的陌生年輕人等著自己。
“包括上次那個私家偵探,也是這個男人發現的。他把私家偵探丟到我丈夫面前,告訴他私家偵探就是敲詐者,這將是個無底洞,讓我丈夫自己決定怎么處理。”
“然后,你丈夫就殺了那個人?”
“是的?!迸搜劾锪髀冻錾钌畹目謶趾图m結,“這些事,我沒有辦法對任何人說,我又不能報警……唉,如果不是實在憋悶得難受,我也不會跑來冒險對你說?!?/p>
“放心,我絕不會把這件事透露給任何人任何一個字!”藍揚用自己能表現出的最懇切的姿態,對女人做出了承諾。
4、反撲
再次送走女人之后,藍揚也掉進了恐懼之中。
中年男“鬼”能力強大,他在女人第二次來訪之前跑來對自己云山霧罩地講了他的故事,是否是一種警告?
藍揚無法在這些問題上草率地給自己樂觀的回答,他知道不管怎樣,自己都已攪人這件事情,那么唯有先發制人,才有可能掌握主動權。
藍揚想到的第一個解決方法當然是報警,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這條路,原因很簡單——他毫無證據。
關上門,藍揚站在窗前,看著車水馬龍的城市街道,腦子里也有無數的“車輛”穿梭不息,終于,一個走投無路的兇狠念頭出現在他的腦袋里。
—如果自己注定要被副總列為殺死的對象,那么是不是自己只要讓副總先消失,就可以留下自己的命呢?中年男“鬼”說過,他依附于解救他的人,這是不是代表如果副總消失了,他也就跟著消失了呢?
這想法瘋狂而兇險,但真正實行畢竟還需要勇氣。這時,中年男“鬼”給了他這份勇氣。
他再一次出現了,講述了他幫助“解救自己的人’殺死了敲詐者的事情,并且告訴藍揚,“解救他的人’已經殺死了他自己的妻子,因為她實在是個不安分不保險的女人,居然跑去和陌生人說了他的那些事。
男人_臉陰險地講述著,卻并不挑明他明知道藍揚就是那個“陌生人’,這種戲弄,讓藍揚心驚肉跳。
男人走后,藍揚再一次去了公墓。他果然找到了鑲嵌著女人照片的墓碑,看得出墓碑制造很潦草,甚至連女人的生日祭日都沒有刻上去,好在,上面并未缺少立碑人的名字。
有了名字就好查了。
藍揚很快確定了女人丈夫的準確身份。而當他為殺死這個素未謀面的副總最后糾結的時候,一輛在他過馬路時惡意明顯地沖向他,險些要了他的命的車,讓他下定了最后的決心。
5、利用
地下停車場里的燈顯得陰暗冷清,躲在暗處的藍揚盯著那個正從車上下來的男人,使勁握了握手里的匕首。
五分鐘后,在攝像頭的盲區里,他把匕首刺進了深夜回家的男人的腰里。
男人倒在血泊中抽搐著,不能理解地看著藍揚問:“為什么?”
“我只是先下手為強而已?!彼{揚顫抖著獰笑。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藍揚不能理解男人此刻還偽裝什么,他冷笑一聲,干脆說:“好吧,我就是那個聆聽了你妻子故事的人,你不是想殺我嗎?”
男人憤怒地說:“那個臭女人……我即使知道她給我戴了綠帽子……我還是愛她原諒她……她竟然雇人…一”他的話,在這里被死亡切斷了。
“綠帽子?原諒了她?”藍揚心里沒來由地揪了—下,產生了一種上當了的感覺。
藍揚想不到自己還能見到那個女人,更想不到她竟然是和中年“男鬼”一起出現的。
“你們利用了我?”盯著眼前人鬼不辨的兩個人,藍揚啞聲問道。
“是的,不過,你放心,我們并不是鬼?!眲倮?,女人承認道。
“你們為什么耍弄我?”藍揚感到委屈而憤怒。
“因為我愛的是他,”女人臉上帶著得意的微笑,“也因為他需要副總的職位,所以,我們要清除障礙?!?/p>
“那你們大可以自己動手,也大可以雇兇殺人,我和你們素不相識,你們為什么要害我!”
“殺人是犯罪的你懂嗎?即使雇兇殺人,我們也是主謀,而現在我們并沒有找任何人去殺他,只是給你講了_一個故事,殺他完全是你自己自發的行為,即使你被抓了,供出我們,我們也沒有任何犯罪的行為,不是嗎?所以……”女人鄙夷地笑著。
“你們混蛋!”除了怒罵,藍揚已經做不了任何事。
但眼前的兩個人只是笑了笑,然后轉身離開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中年男人忽然回頭對已經僵在那里的藍揚說了一番話。
“其實你有機會發現我們故事里的漏洞的,比如,我故事里的兒子把他的媽媽和我安葬在一起的時候,按理說不是應該發現我的骨灰丟失了嗎?當時意識到這個漏洞,我還很擔心,幸好你足夠愚蠢。”
說完這句話,他們便消失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藍揚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仿佛已經聽到了為自己鳴響的警笛聲,似乎看到了身陷囹圄的自己被送上法場一槍爆頭……
他的牙齒被咬得吱吱響,從牙縫里擠出惡狠狠的幾個字:“既然你們不讓我活,我就送你們都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