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邊緣

1.發現異樣

路晴上班去了。我站在二十一樓的陽臺上，眺望著下方，手表上的時間指向8：27，還有三分鐘。

三分鐘之后，“轟”的一聲爆炸聲響起！我背心一涼，整個人承受不住地往后退了_一步，終于還是來了。

一年前的一天，我被一次爆炸聲所驚醒。對這次爆炸，我有一種非常強烈的即視感，仿佛它曾經發生過。

我以為是我的記憶發生了某種偏差。可是接下來的一些事情更讓我不安：爆炸之后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清清楚楚地存在于我過去的記憶中！

如果只是一次，我還可以用巧合說服自己。但當它一再重演后，我已開始恐慌。

可是，無論是報紙還是網絡，我都查不到去年這些事件的報道，仿佛這些事情都是最近才發生的。至于一年前，根本沒有任何爆炸或火災的記錄。

然而我還有個記日記的習慣。我將日記翻到一年前，不出所料，那上面果然記錄著這些不尋常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的生活中發生了什么，周邊的一切似乎都是虛幻，只有這本日記里才能找到一點真實。

什么時候開始，周圍的東西變成了一次次的重復呢？我想了很久，都沒有找到頭緒。

我只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成長，高考，去外地讀書，畢業，回到吳城工作，然后借錢買了房，和路晴結了婚。

我和路晴都不愛招惹是非，似乎也沒和誰結下深仇大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好在我有一個記日記的習慣，以前的日記里有沒有相關的記載？

2.真真假假

我打開雜物間，在一堆舊書刊里找到了收集箱。這是我的習慣，每當我寫完一本，就會把它放到一個老式樟木箱中好好保管。我手指微微發顫地抽出—本本日記仔細翻閱，終于發現了線索。

那是我遇到的一件奇事，奇怪的是，我之前對它的印象極其淡薄，如果不是日記里白紙黑字的記載，我會覺得它完全是虛構的。

日記記載的是我和彥國的事情。彥國是我的胞弟，六年前，我已經工作幾年，彥國才大學畢業。

家人一直都不知道彥國是做什么工作的，有一次，在我的一再追問之下，彥國才告訴我實情，并且叮囑我不要告訴其他人。彥國說，他的工作比較難以概括，如果硬要描述的話，主業可以算是臨終關懷。

我當時已經計劃寫一本這類題材的小說，聽彥國這么一說，就不停地問東問西。

在我的不懈攻勢下，彥國終于同意帶我去見識見識。不過他也提前告訴我，它與別的工作不太一樣，讓我不要太過驚異。

第二天，我應彥國之約來到郊區的養老院。彥國一改平時玩世不恭的形象，罕見地著了正裝，但最引我注意的卻是他胸前的徽章，它不知由什么金屬制成，光滑如鏡。

彥國一臉嚴肅，將我帶到一間分外寬敞的房間。跨人房間的一瞬，我感到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個老人半躺在房間中央的大床上，在空房間與大床的映襯下，虛弱的身體顯得更加瘦小。

彥國向老人緩緩靠近，我跟在彥國后面，感覺他每走一步，這房間就起了變化，各種陳設慢慢充實起來：充滿懷舊感的書柜，擺滿飯菜的餐桌……

等我們走到床邊，房間已經變得溫暖宜人。彥國以我從未聽過的聲音叫了一聲，老人抬起頭來，他的眼神被點亮了。順著他的視線，我瞟了一眼身邊的彥國——

那張臉絕不屬于彥國，可他眉眼中的神態，卻與彥國別無二致。這個人對我擠了擠眼睛，我瞬間理解了彥國之前說的那句話：不要太驚異。

我跟在“彥國”后面，聽著他與老人的輕言細語。片刻，他將我推到老人面前，我又和老人說了幾句話，神情逐漸變得欣慰與放松。

“彥國”讓我與他一起握緊老人的手，幾分鐘后，那只布滿皺紋的手才不舍地松開。

我在老人去世的情緒中沉浸了好一會兒，直到“彥國”叫我起身。我無意中往床邊的梳妝臺上瞥了-一眼，鏡子里，一張陌生的臉注視著我，我低呼了一聲，手指伸向自己的臉。我發現鏡中的人與我做著同樣的動作。

真難以置信，我怎么會變成“他”？我問彥國：“你做了什么？是精神暗示嗎？”

“不，不是什么精神暗示，是秘法。”彥國的聲音里透著疲憊。

“秘法？”我暗暗吃驚。

“其實秘法普遍存在，在歷史的任何一個時刻都有它的身影，只不過不為大多數人了解和掌握，”彥國指了指胸前的徽章，“不過，秘法也沒有想象中那么神秘，它就是一種改變世界的方法，可能只有一點點效果。我大學時候被人看中，加入了這樣一個組織。”

我這才知道他胸前那個徽章是某個秘法社團的標志。

“科學還有許多力不能及的角落。有些人的生命無法挽回，有些人的過去也無法改變。就像這位老人，他在國外的兒孫早已因故去世，只有秘法才能讓他們參加告別。

“在秘法的世界里，我們是不存在的，存在的是他的親人。空曠的病房是不存在的，存在的是他溫暖的家庭。

“秘法雖然只能改變一點點，但這一點改變會給需要的人帶來很多慰藉，我的工作就是如此。有時能有一些不菲的酬金，也有像這次的義工，不管怎樣，能幫助到他人，我感覺很好。”

彥國不知念了什么，我看到房間里的東西漸漸消失了，包括床頭那張梳妝臺，房間又一次變得空空蕩蕩。

震驚之余，我和彥國緩緩走出養老院大門。

“彥國，如果一個人掌握的‘秘法’分外強大，他能不能把另一個人限制在它所組成的世界中？”臨分別前，我突發奇想。

彥國皺眉思索了一會：“在公會中沒有人做這樣的事情，太冒險了。雖然理論上可以成立，但秘法畢竟十分消耗精神。

“像這位臨終老人，自己的精神圓圈已經快要枯竭了，這個時候施以秘法，不用費太大的勁。但要想對一個普通人使用，艱難程度就難以評估了，更何況要創造一個世界……”

“假如有一天我被困在‘秘法’中呢？我要怎么掙脫？”我突發奇想。

彥國微笑：“老哥，恐怕沒人會對你這么做吧。不過，我倒是有一個方法，可以讓你擺脫秘法的束縛。不過你必須提供一個約定語—相當于破壞它的咒術。你可以慢慢想，什么時候想好了，什么時候告訴我。”

“已經想好了。”我在紙條上寫了幾個字，遞給彥國。

彥國掃了_一眼紙條，掏出火機將它燒盡：“如果你覺得自己被困在秘法之中，那就大聲念出來吧。它會驅散迷霧。”

3.虛構

合上日記，我更加茫然。白紙黑字記得清清楚楚，可我的印象中好像完全沒有痕跡。

是日記在騙我，還是我正處于一個秘法的禁錮中？我不知道。但那篇日記的結尾給了我一個啟示：如果彥國告訴我的破除方法是正確的，我就能擺脫秘法的控制。為什么不試一試？

我走到客廳的電視前，念出那句有些可笑的咒語：“要有光。”

我看到電視上的漆皮一點點剝落，外殼像灰塵一樣撲簌簌掉下，本應在地上摔得粉碎，卻在空氣中彌散。那臺電視很快露出本來面目：老舊布滿銹斑的外殼，不甚清晰的屏幕……

日記里記載的咒語竟然是真的！

我對著家什繼續施展，這間北歐式裝修風格的房間很快變得破舊不堪。

我大口喘氣，精力在咒語與真相中大幅削弱。身邊的一切都是假象……可是，到底是誰這么對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坐在沙發上，突然手機響起，是路晴發來的短信：“彥邦，今天公司有點事情，我可能要晚些回去。”

也好，也許我能在路晴回來前搞清更多的情況。突然，我想到，會不會有人在找我？

彥國曾說，秘法構筑的是人魔者的個人世界，那這個世界之外，會不會有人一直在試圖和我聯系？

雖然我又累又困，但還是對著手機念出了咒語。在話語出口的瞬間，手機的形象瞬間變得古板，并瘋狂跳動起來，來電光稱得上是刺眼。這臺老式手機的燈光組成了_一個未知的號碼，不知道是誰打來的。我猶豫了一會，還是彈開翻蓋。 “請問您是？”我警惕地問。

“老哥，我是彥國。”手機那邊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我對它毫無印象。

彥國？他聲音清冽如水，何曾沙啞如斯？

“我打了很多次，終于打通了，這說明你終于意識到自己的情況了。你想擺脫嗎？”

我依舊不能確定這是不是一個陷阱，于是問了對方一些小時候的事。很多事情是只有彥國和我才知道的秘密，對方也很配合，毫不含糊地回答了

“我的時間不多，那個人很快會察覺我的切入，我們隨時可能失去聯系，你打算做出決定嗎？”

我只用幾秒就想好了這個問題，對我而言，事實本身遠重于任何假象。聽到我肯定的答復后，彥國又說：“長話短說，你記不記得陳曉菲？”

我依稀記得，陳曉菲是我大學時的戀人，我們在大學畢業后分手，后來她還來到吳城找我，那時我早已與路晴相戀，于是明確地拒絕了她。

“她怎么樣了？”

彥國沉默了片刻：“在你的印象中，她一定是傷心地離開了吧。事實卻是她在身上澆滿汽油，逼你回頭，如果你不肯，她就……”

關鍵時候，信號突然斷了，正如彥國所說，一定是“那個人，’切斷了我們之間的聯系。

我冷靜下來，開始收拾房間，無論如何，不能讓路晴知道這件事情。但在我的眼前，總是浮現著一幅畫面，一個女孩渾身被汽油淋濕，哭著求我挽回。她的手上舉著一個打火機，沖動之下，她打起了火苗，烈焰頓時蔓延到她全身……

這個凄厲的場景，想想都讓我渾身發毛。等等！我似乎明白了整個事件的邏輯，陳曉菲正如拼圖缺失的關鍵一塊，現在，我能把整件事情的脈絡拼湊出來了：

我對陳曉菲的拒絕，導致她引火自焚。我來不及阻止，她嚴重燒傷，心里對我恨之入骨。一定是她找到了什么人，用秘法將我困在虛假的世界中，作為對我的報復。

我站起來看了-一眼四周，一切都恢復到原先的樣子。彥國說得對，“那個人’察覺到了異樣，并且運用自己的能力將它恢復如初。

當我把最后一捆雜志收進雜物間時，門開了，路晴將手中的塑料快餐盒舉到我面前：“今天晚上有開心花甲和大明蝦吃哦！”

我笑著接過餐盒。如果說對這個不真實的世界有什么留戀的，那就只剩下路晴了。她非常溫柔，總是順著我的脾氣。

我感覺很悲哀，路晴和我一樣，困在秘法之中，過著一天天重復的生活。如果有可能，我一定要將路晴帶出去。

路晴像個小孩子一樣，挽著我的手向廚房走去。經過客廳時，她掃了一眼沙發，頓時呆住了，連挽在我臂彎上的手，也驟然變得僵硬。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一本日記擱在沙發扶手上，一定是我剛才疏忽大意，忘記裝進箱子中了。

她只用了_一瞬間便調整好了情緒，裝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但我確定剛才她剎那的驚愕絕不是錯覺。

4.逃

一本日記也會讓她如遭雷擊，難道路晴身上也有不為我所知的秘密？

一個我不曾想象過的念頭在我心中泛起。如果我身邊的一切都是假象，路晴會不會也是諸多幻象中的一個？

我坐在電視機前，卻看不進任何節目。廚房里傳來路晴炒菜的聲音，我怎么能懷疑路晴呢？我是不是對她的肢體語言產生了錯誤的判斷？

隨后的一頓飯，我糾纏在愧疚與懷疑之間，不斷地試探路晴，可只有我們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路晴都說得分毫不差。

我開始責怪自己的多疑，世界上怎么會有其他人，像她這樣了解我呢？

愧疚占據了我的心頭。我主動承擔了洗碗的家務，等我收拾完廚房，路晴將沙發上那本日記遞到我手上：“以前的日記有什么好看的？”

“我哪有閑心看日記？最近天氣潮，趁著有太陽拿出來曬曬，不然放久了怕長霉的。”我掩飾道。在我接過日記的瞬間，我感覺路晴暗暗松了-口氣。

我走進雜物間，將那本日記鎖進箱子之前，我翻看了幾頁，日記上的文字都和我下午看過的不一樣了。我低聲念下咒語，日記上的文字像蟲子般扭動，又重新組合……

一陣寒意從我背上涌過，我懷疑過路晴的真實，但我從沒想過這個束縛我的秘法是路晴布下的，甚至她可能根本就不是路晴，而是另一個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真實世界中的路晴會不會有危險？不行，我一定要掙脫出來，然后找到路晴！不過眼下，我只能裝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現。

上半夜我和“路晴”都各懷心思，誰也沒睡好。下半夜我在昏昏沉沉中睡去，天才蒙蒙亮，我便醒了。“路晴”在我身邊睡得正酣，我突然很想知道她究竟是誰。

我低聲念出咒語：“要有光。”

路晴白瓷般的皮膚在咒語下瓦解，我以為它會重新組合成一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然而那些皮膚的碎片仿佛滲入枕面一樣消失無痕。表面的皮膚剝落后，底下什么都沒有。

“路晴”那張充滿魅惑的臉不復存在，肌肉與增生的疤痕糾結在一起，仿佛戴了-一張筋肉組成的硬質面具。面具上沒有嘴唇，只有一排半露的牙齒，牙齦紅腫駭人。也沒有鼻子，取而代之的是兩個空洞。眼窩顯得又深又大，眼皮只能開闔一半，從里邊隱隱滲出渾濁的液體。

這張容貌持續不到五秒鐘，卻嚇得我差點跌坐在地。這是我看到過的最恐怖的面孔，它摧毀了我對這場秘法的最后一絲感激。

我回想起彥國在電話里說過的話，叫陳曉菲往身上澆滿汽油，火焰升起，她在烈火中號叫掙扎。

她不知怎樣活了下來，也不知在哪里學到了“秘法”。她將我束縛在虛幻的世界中，并把自己偽裝成路晴的樣子，與我朝夕相處，耳鬢廝磨……

我要逃出去——不止為了我自己，為了彥國，還為了路晴。

5.看清現實

我去洗了一把臉，又回來繼續躺在床上裝死。鬧鐘響了不一會兒，身邊便有了動靜。“路晴”，或者說陳曉菲和往常一樣，洗漱完畢后簡單地吃了一點早餐就出了門。

她走后半個小時，我從床上跳起。從凌晨到現在，經過三個小時的冥思，我似乎琢磨出了破壞秘法的方法。不是那種片刻的洞悉，而是毀滅整個系統。

彥國說過，構建一個大范圍的秘法世界是極為困難的，需要大量消耗構筑者的精神。為什么我周邊發生的事情會是去年的重復？

由此可見，陳曉菲并沒有我之前想象的精力十足，這個世界只能用來勉強維持，甚至可以說臨近崩潰邊緣。

我的咒語能破壞秘法，雖然也需要用上不少精神，可破壞畢竟比重建來得簡單。我大喊著，將咒語釋放到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我能看見周邊的一切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一會兒又重新黏合。

仿佛有兩雙看不見的手在玩著橡皮泥游戲，但修復的那只明顯慢了-一拍，而且越來越遲鈍。

我的房間很快顯現出本來面目：斑駁的墻面，骯臟的地板，老舊的電器，起毛的沙發……我住了這許多年的地方，竟破爛得像一個廢品回收站！

這還不夠，我沖下樓，對遇到的每一棟建筑甚至每一棵樹念動咒語。我的舉動嚇到了不少行人，他們像看一個瘋子一樣看著我。越來越多的事物露出了它們的本來面目，看到這些真實卻平常的景象，我卻欣喜若狂。

秘法還在繼續，卻越來越難以掩蓋真實……我的手機在口袋中震動，是昨天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號碼。

“老哥，秘法快要消失了，你需要做出一個選擇，是讓它崩潰，還是回到現實世界之中。”

我非常奇怪，為什么彥國會說出這樣的話？難道不是他一直在尋找我，試圖讓我從秘法的束縛中掙脫？

“現實也許不如你想象中那么好，也許它比虛幻的世界更加殘酷，倘若如此，你還會選擇前者嗎？”

我心中已經拿定了主意，我要出來，不光是為了我，還有路晴。我把這個決定告訴彥國，他靜默了一會兒，告訴我：“路晴在她上班的那家醫院。”

當我掛斷電話的一刻，身邊的事物再無變化。我成功了，秘法消失了！我在大街上狂奔，引得他人_片尖叫，紛紛躲避。

我攔了-一輛的士，驅車趕往吳城醫院。的士司機似乎想和我說什么，但他舔了舔嘴唇，最后什么也沒說。

我穿過醫院擁擠的人群，他們紛紛靠邊，為我讓出一條道來。我對他們點頭致謝，他們卻扭過頭去。

但我管不了這些，我想見到路晴，最好是馬上。

“老哥！”一個年近而立的男子向我招手，他濃眉大眼，雖然和我腦海中的形象有所差距，但他肯定是我的弟弟彥國。

彥國拉住我的胳膊，將我引向樓梯。他眉宇中依舊散發著悲涼的氣息。

“怎么這副表情，見到我不高興嗎？”我揶揄道。

彥國不置可否：“我帶你去見路晴嫂子。”

我以為彥國會領我到某間辦公室，穿著白大褂的路晴就在那里等著我。可彥國卻將我帶到重癥監護病房。

透過玻璃，我看到了“她”。那張被燒得面目全非的臉，和虛幻世界中一模一樣。

“不！她是陳曉菲，不是路晴！”我喊道。彥國按著我的肩膀：“冷靜點，她真的是嫂子！”

我拼力掙扎，我不相信，我絕不相信，是她將我困在那個世界中，是她用盡所有方法阻止我出逃。她不可能是路晴，只有陳曉菲，會留我在那里，過著幻想中的二人世界。

直到我沖到病房門前。病房大門蒙著一層金屬，拋光得像鏡面一般光滑。我明白了為什么彥國見到我還愁眉緊鎖，為什么的士司機什么都沒有說，為什么醫院的人會給我讓出道路。

鏡面里的我沒有耳朵，沒有頭發，五個深洞鑲嵌在我那張筋肉面具一樣的臉上。我咧開那原本叫嘴的地方，難看地拉出一道裂縫。

6.悲傷的結局

秘法即將煙消云散的那一刻，彥國曾在電話里說：你可以選擇回來，或者留在那里。因為現實有時更加殘酷。這是個二選一的選項，只能選擇二分之_的世界，無論哪個世界，皆是殘缺。

我和彥國并肩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我才知道陳曉菲之后，還有一長串故事。

她傷愈出院后又找到了我，那時我和路晴正坐在自家的小車中。陳曉菲猛踩了一腳座駕的油門，全速向我們撞來。強大的沖擊力下，我們當即昏迷不醒。陳曉菲下了車，手里還提著兩桶汽油。

幸運的是我們的油箱沒有當場爆炸，但我和路晴都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路晴醒來得比我要早得多，我無法想象她看到自己和我的樣子后，會產生什么樣的情緒。后來她找到了彥國，并要求彥國教她制造夢境的秘法。

彥國沒有想到，路晴在這方面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她創造了_一個城市，一個可以容納我與她的城市，在虛幻的世界中，我們還保持著當年的樣子。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直到路晴的身體狀況漸漸惡化。秘法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想要繼續維持，就只能以妥協的方法維持。我最后的“脫獄”行動加重了路晴的病情，把她推到現在這個地步。

我怎么會想到呢？一直阻止我出來的人，卻是想永遠保護我。我懷疑過所有人，但我從來沒看清過自己。我蠢得無可救藥，看似聰明，卻搞砸了-一切。

也許我還有一個補償的機會。我拉過彥國：“我想學點東西，你一定要教給我，越多越好。”

我會在路晴醒來的那天前營造好一個世界。我會起個大早，在窗臺前等她纏上來吻我，問我為什么起得很早，說我滿臉都是薄荷的氣息。我會告訴她，因為我愛你，我會一直保護你，直到生命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