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是一名私家偵探。
三年前,石蘭雇傭我調查她的丈夫楊帆是否有外遇,可原本非常簡單的一個案子卻拖了三年。
因為楊帆的生活一年如一日,工作,見客戶,去固定的咖啡刷、憩,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直到三年后的現在,才有了一點轉機。
一、集體辭職事件
得益于石蘭的安排,我在楊帆公司的身份是人事主管。這天一早,我剛到公司,行政文員就慌忙跑過來,說:“張經理,快來管一管吧,這群孩子嚷嚷著要集體辭職。”
集體辭職?
要知道,楊帆的公司在S城名氣很大,很多人擠破腦袋都想進來。但楊帆的招人政策分兩個部分,一部分是獵頭直接挖人,另一部分是每年招聘一批大學生。
被招進來的大學生實習期長達半年之久,半年后能留下的也是寥寥無幾,居然有人在實習期喊著辭職?
等我了解詳情之后才知道,這幾個女孩子覺得媛媛是個不祥的人,并拿出她們剛進公司時的照片:“您看看,當初我們的臉色多水嫩,你再看我們現在的臉色!”
“是啊。”技術部的燕子說,“我們幾個昨天準備去醫(yī)院的,結果在路上遇到一個高人,高人說我們身邊有不好的東西,會吸取我們的精力,對我們的健康非常不利?!?/p>
我苦笑不得,這些孩子都是名校畢業(yè),居然會相信這種無稽之談。
“我們的臉色都越來越差,只有媛媛越來越漂亮,肯定是她!而且楊總明顯對她格外關照……”
格外關照?我皺眉,今年的大學生招聘,是楊帆一個人主持面試的,面試完后,他便將一批名單甩給人事部,之后這批人便進來了。
可是面前的這幾個孩子,卻沒有一個人與媛媛同校。
我訓斥了面前這幾個女生幾句,但她們堅持要辭職,說比起工作來,命更重要。
我沉默了一下,說:“那行吧,既然你們已經想清楚了,就去做你們想做的事情去吧!”
二、拜會石蘭
跟燕子聊完天,我請了個假,來到了S城市中心的一個花店。
石蘭正坐在椅子上擺弄一盆蘭花,那把椅子是這里唯一不協(xié)調的地方,因為那是一把可以轉動的現代椅。
見我來了,她轉過身來:“這么長時間了,你第一次主動來找我,肯定是事情有進展了吧。’
我思考了—下,說:“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蔽夷贸鍪謾C,點開臨走之前偷拍的媛媛的照片,“這個姑娘,你認識嗎?”
石蘭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驚嘆道:“這姑娘長得真好看,看這毫無瑕疵的皮膚,還有眼睛里的靈氣,真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她叫媛媛,公司沒有人知道她的底細—她是楊總親自招進來的?!?/p>
石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也知道這幾年我跟楊帆的狀態(tài),他接觸了什么人,我都是從你那里知道的?!?/p>
我點了點頭,之后再聊了幾句,便告辭往門口走去。
“等—下!”石蘭叫住了我,蒼白的臉看不清表情,“你幫我拍張媛媛的背影照吧?!?/p>
我想不通她為什么突然作此要求,但她是雇主,我要無條件服從。
三年前,我與石蘭的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里。她告訴我,她的丈夫楊帆已經有大半年都是凌晨回家了,可能有了外遇。希望我能調查清楚,并最終形成證據,尤其是對離婚有用的證據。
調查一段時間后,我發(fā)現楊帆其實很愛自己的妻子,除了晚上不愛回家,愛去清吧、咖啡廳等地方靜靜地喝點東西外,并沒有什么不正常。
而且,他經常派人把尋覓到的蘭花新品種送到石蘭的花店,所以,我曾懷疑楊帆可能是生理有了問題,但被石蘭堅決否定了。
她說她已經愛上了別人,不想離婚時成為過錯方,什么都拿不到,所以想先下手為強。
三、驚人一幕
離開石蘭,我到達辦公室的時間是中午一點半,員工們還在午睡。我輕手輕腳繞過前臺時不小心滑了一下,手碰到了唯一亮著的燈開關,辦公室—下子陷入了黑暗中。
我摸索著爬起來,準備打開燈,突然發(fā)現辦公室上空交錯著一股暗紅色的氣流,尋其根源,這些氣流好像是從熟睡的人身上發(fā)出的,交錯混合后成為一股,流入了墻角的方向——那是媛媛的位置!
我想起了上午燕子的話,難道她說的是真的?
我慌忙打開燈,燈光下看不到任何氣流的流動。再次關燈,氣流又清晰出現了!
下午上班時,我觀察大家,睡了個午覺,大家的臉色反而不大好,媛媛則氣色紅潤。
—下午過去了,其他人沒再有什么變化,只是媛媛隨著時間流逝,氣血仿佛也漸漸減弱,中午的白皙紅潤只剩下蒼白了。
難道,她的精力比一般人耗費得快?
下班后,我故意將一疊資料交給媛媛:“今晚你加個班,把這些資料輸入到電腦里面—是急著要用的?!蔽已a充了一句。
聽我這樣說,媛媛只好把資料接了過去。
我回辦公室泡了杯咖啡,決定一個小時后再出去看看。時間過得很快,媛媛做事的效率卻很慢,當我出去的時候,她還有大半的工作沒做。
她臉色很不好,豆大的汗珠正從額頭往下流。
正當我還想再堅持—下,看會發(fā)生怎樣的狀況時,楊帆從辦公室里板著臉過來了,對我說:“她身體不太好,不能加班熬夜。以后有這種事情吩咐別人做?!比缓蟊銕е骆码x開了。
我連忙跟了_上去,我看著他倆一起進了楊總經常去的咖啡廳,半個小時后,只有楊總一個人出來了。等他走遠后,我這才走進了咖啡廳。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石蘭的花店。
“那個媛媛每天都睡在咖啡廳?”石蘭手里拿著媛媛背影的照片,聲音有點顫抖。
我點頭:“據店主說,兩年前,楊總在咖啡廳里面買了一間員工宿舍給媛媛。剛開始的時候,媛媛整天蜷在宿舍,楊總偶爾會來看看她。今年開始她進了楊總公司,楊總就來得比較頻繁了。”
石蘭的臉色有點難看:“他在那里怎么過夜的?”
“店主說媛媛很奇怪,晚上喜歡在客人多的地方默默地聽別人講話,而且經常聽著聽著就睡著了。楊總有時候也會陪著她在沙發(fā)上蜷縮到天亮?!?/p>
石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真是寵愛啊。”
我看了石蘭一眼:“目前,我們并沒有捉奸在床,所以他倆的關系可能不像你現在想的那樣。而且,我覺得媛媛的身體很奇怪。”
我將昨天中午在辦公室看到的景象告訴了石蘭。
石蘭的表情開始有點驚訝,后來瞬間轉為平靜:“照你這么說,這個媛媛不是平常人了?!?/p>
我點點頭,我也只是懷疑而已。
“這個交給我吧,我有個朋友擅長研究妖怪異類?!笔m說。
“你說她是妖怪?”我驚呆了,“你相信這世上有妖怪嗎?”
石蘭冷冷地說:“人太貪心就會召喚妖魔鬼怪,然后吞噬自己。這樣,世界才會平衡?!?/p>
四、再會石蘭
很快,我跟石蘭都有了新發(fā)現。
我求助在公安系統(tǒng)的內線,查閱了媛媛的背景。資料上顯示,媛媛的身份是孤兒,因為一直以乞討為生,直到兩年前才在公安系統(tǒng)里查到她的個人信息。
過兩天,石蘭打電話給我,讓我過去找她。我一去,石蘭拿出手機,將里面一張照片翻給我看。
照片上是一篇泛黃的書頁,內容是一副畫和一段文字。畫面上是一株人形的植物,下面標注著:回顏草。再下面文字太小,看不清楚了。
“這是一本古書上的。我把那個女人的情況說給了朋友,朋友基本確定她是一株回顏草?!笔m說。
“可她明明是個人啊!”我覺得這太荒誕了。
石蘭解釋說:“回顏草生長在靈氣聚集的地方,每隔三百年幻化成人形。成人后需呆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以吸食人的精氣維持形狀,為人三年后就再次化回植株的模樣度過三百年,以此循環(huán)。
“回顏草是很珍稀的藥材,能駐顏延壽,古代修仙之人常種養(yǎng)回顏草來增進修為,而轉化成人的回顏草,一般都長相奇美,常人難及?!?/p>
我沉默了,石蘭這個說法解釋了那天中午的現象,以及媛媛必須呆在咖啡廳等人多地方的理由。但我對鬼神之說一直持半信半疑的態(tài)度,反觀石蘭,她對自己的說法非常自信。
“如果媛媛是妖怪的話,情況就復雜了,我們還要調查下去嗎?”我想既然沒有其他的辦法,就暫且按照石蘭的思路嘗試下吧。
“不管是人是妖,”石蘭說,“我最關心的還是他倆走到哪一步了?!?/p>
我嘆了口氣:“難道你一點都不關心你丈夫的安危,畢竟他跟妖在一起?!?/p>
石蘭淡淡地說:“并不是所有的妖都有本事害人,相反,有時候人比妖可怕!”
或許是知道了媛媛的真實身份,再次見到她時,我竟有點害怕。不過,想知道她跟楊總的真實關系,只能從她這里人手了。
這天,我把她叫到辦公室,表達那天讓她帶病加班的歉意,并邀請她共進晚餐。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晚上,在咖啡廳里,媛媛坐在我的對面。我的衣領里藏著微型麥克風,另一頭連著石蘭。簡單的寒暄之后,我將話題轉移到楊帆身上。
“你真幸運,公司這群實習生里,楊總最看重你了。”我假惺惺地說。
媛媛沉默了—下,說:“看重是愛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蔽蚁肓艘幌拢叭绻阍敢猓憧梢愿嬖V我你們倆在一起時是怎樣的情況,我會幫你分析一下他對你是哪種愛。”
媛媛偏著頭陷入回憶中:“他給我買吃的,給我買衣服,給我租房子,怕我生病,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你知道他有妻子嗎?”我突然打斷她。
“知道。”媛媛說,“但我更想知道他對我是不是對妻子的那種愛。”
“從你剛才描述地看,他對你的愛可以理解為父女之間那種,也可以理解為情人之間的那種愛。界限就在于你們上床了沒有?”我說。
“上床?”她張了張嘴,正要回答,楊帆急匆匆地沖了進來,將她拽起來:“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隨便跟別人出來嗎!”
說完,他不由分說將媛媛拉向門口,媛媛突然扭頭大喊了一句:“上了。”
這一聲震耳欲聾。
我匆忙去見石蘭。
石蘭正瘋狂砸店里的花盆。
“兩年多了,800多天,每次都信誓旦旦地說愛我,騙子!”石蘭看起來幾近瘋狂。
看到我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見她站起來。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指著一條腿說:“看到沒,這就是拜他倆所賜?!?/p>
原來,三年前石蘭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幸福的主婦。為了照顧家里,她辭掉了某公司高管的職位,在市中心開了這家花店。
直到那天,她捧著新培育的蘭花去找楊帆,結果在十字路口看到丈夫跟一個女孩手拉手過馬路,石蘭怒火中燒,忘記了此時還是紅燈,直接沖了出去。
結果,石蘭被疾馳的車撞倒在地!暈過去之前,石蘭深深記住了女孩的背影,而她的一條腿,也沒有保住……
“我想過離婚成全他們倆,可他不肯,也不承認自己有人了,只說是我看花了眼。結果呢,又夜夜不回家,這是干什么,折磨我嗎?我做錯了什么!”石蘭單薄的身體因為憎恨而顫抖著。 “你冷靜點……” “上次叫你把媛媛的背影拍給我還記得嗎?媛媛就是當初那個女孩!快三年了,他們一直沒斷!而且那個賤人也親口承認他倆的關系了,都這樣了,是人是妖還重要嗎?”石蘭已經瘋了,目光兇狠得能殺死人,“我們之間的合同到此為止,我會把余下的錢打到你的賬上,從明天起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五、回顏木從那以后,我就跟石蘭斷了聯(lián)系。
直到三個月后,我碰到了以前的同事,才知道楊帆和石蘭已經離婚了,而媛媛,卻在去了一趟衛(wèi)生間之后消失了。
楊帆找了她半個月都沒有找到,之后他將公司托付給李副總,便也離開了。
又過了兩年,我受人所托,去一家會所競拍一張椅子。途經市中心花店,看見一個女人正在幽幽花香中看書。見有人來,她抬起頭,那張臉竟如20歲出頭的姑娘般水潤。
“石蘭?”我半信半疑地問。
對方點了點頭:“原來是老朋友來訪?!?/p>
我上下打量她:“媛媛是你弄走的吧?”
她還是笑而不語。
“你把她弄哪里去了?”我問,突然我想起她曾說過的話:回顏草是很珍稀的藥材,能駐顏延壽。
“你把她吃了!”我驚叫道。
她還是不說話。
“楊總知道了嗎?”我問。
她轉過身用指尖挑著一朵蘭花,說:“自從離了婚,他也消失了??磥硭麑δ莻€女人是真愛,應該是天涯海角地去尋找她了吧?!?/p>
我嘆了口氣,沒再說話,走出了花店。
新客戶讓我?guī)椭偱牡氖且粡堃巫?,據說是用靈山深處的一棵仙木打造而成,常坐有延年益壽,甚至返老還童之功效。
我打開半人多高的保險箱,將里面的椅子拿出來。隨著一層層保護措施被揭開,一股淡雅如空谷幽蘭的香氣逐漸飄進我的鼻子。
保險箱底下有一張說明書,里面講的是這張椅子的來歷:
2022年,S城張某,與驢友一起步入靈山深林探險,偶入一處蘭花叢生、溪澗潺潺的仙境。
仙境正中央為一株一人粗、三人高的玉色瓊木,木身刻有文字:
八百年回顏男木,曾成人型50年,40年時深愛人間一女子。欲與之白頭偕老,無奈50年期滿,將再陷500年為木輪回。
故覓得300年回顏女草,悉心養(yǎng)之,欲待其成藥草時食之,延人型,與妻常伴。
不想,回顏草暗藏男女之情,利用妻之疑心,致我與妻徹底決裂。最終,回顏草被妻吞,我亦難維持人型,回木身。
若得遇好心人,望把我打琢成座椅床榻,賣與S城市中心蘭亭花店我妻石蘭,如此,心愿了…….
故延其愿,雕琢成椅。望幾經流轉后,能交付與其妻石蘭。
說明書掉在地上,我不知道要不要給石蘭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