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霾”與“心霾”——從“心源”略說佛法與人生的價值和意義

抗“非典”（SARS）英雄鐘南山在2003年“非典”肆虐的時候，成為家喻戶喻的英雄人物，他主持的“廣州呼吸疾病研究所”起到了很大作用。近年由于經濟發展迅6速，國內霧霾情況日益嚴重，已籠罩著許多城市。鐘南山院士在2012就已經提出：“霧霾比SARS更為可怕！”如此言論，當時聞者嘩然。果然，2014年初李克強總理在政府報告里說到，要向霧霾宣戰。

霧霾情況之所以日漸惡化，究其原因是社會經濟的不斷加速發展，難免對環境造成些污染及破壞。目前我們國家已不再強調高增長，在各級政府的重視及努力下，整個霧霾情況已有所舒緩。這個“霧霾”若從根源性去看，其實是由“心霾”所引起的。

為此，數月前筆者與鐘院士特就“霧霾與心霾”及“埃博拉病毒”等話題進行對話。鐘院士說：“SARS可以隔離，但霧霾不可以隔離?！蔽ㄓ袦p少環境以及身心的污染，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環境之間，人與萬物之間才可以和諧地相處。他擲地有聲的話語，表現出他的人生準則和職業操守。他以令人敬仰的學術勇氣、高尚的醫德和深入的科學探索給予人們戰勝疫情最大的正能量。

霧霾與心霾

這次會談，首先以“霧霾與心霾”為討論主題。其中就“霧霾”的形成原因、其與人的生命之間的關系，鐘院士說：什么是霧霾？霧是霧，霾是霾，兩者不同?！办F”是懸浮在近地面空氣中水汽凝結成的產物，它使能見度降低，如果能見度在千米以內，這種懸浮水汽物的天氣現象就稱為霧。而“霾”，是空氣中的灰塵、硫酸、硝酸等有機碳氫化合物的粒子，使大氣混濁，同樣視野模糊，也導致能見度惡化，能見度小于一萬米時，這種非水汽物組成的視程障礙，就稱為霾（Haze）或灰霾（Dust-haze）。兩者還有一個區別，霧的相對濕度很大，是飽和的，而霾的相對濕度不大。霧與霾如果結合到一起，它就成了對人體十分有害的大氣環境了。霧霾天氣中的二氧化硫、氮氧化合是氣態污染物，那些可吸入顆粒物才是加重霧霾天氣污染的罪魁禍首。

霧霾既是一種污染物，又是重金屬、多環芳烴等有毒物質的結合體。這些有毒顆粒物的來源，首先是汽車尾氣，還有其他工廠所排放出來的以及冬季取暖燒煤所排放的二氧化碳等污染物。隨著城市人口的增長，工業發展，機動車輛增加，污染物的排放是必然的。這種有毒天氣的霧霾，對人體傷害甚大，對心腦血管和呼吸系統構成了極大威脅，傳染病也會增多，甚至影響到兒童的正常發育、成長。對人的心理健康也有傷害，霧霾天氣陰沉，低氣壓，使人精神不振，情緒低落，悲觀懶散，甚至精神失常，遇到不順心的事容易情緒失控，又造成社會危害。霧霾與人的生命之間的關系是非常密切，不容忽視的。

由此可見霧霾的根源是在人類自身。那么，我們在生活層面或心靈層面上，應該怎么做，才能化解或者杜絕霧霾呢？所以我提出“心霾”，以佛法來說，可謂直指心源。因為我們人類身心的切毛病，乃來源于“心”；“心”被蒙蔽了，“心”被污染了，種種煩惱、問題，自然隨之而來。

鐘院士對此提法甚表贊同。他表示：霧霾的根源還在人類自身。重視環境保護，這是國家的重大決策，也是世界范圍內的共識?！靶啮病钡奶岢觯瑢嵲谑翘昧?，因為一切的問題，其實都是從“心”開始的。

我們今天有一個新詞，叫“接地氣”，從空中的霧霾，到人的心霾，就真的是接地氣了。對“心霾”問題的響應，可以說是一種時代的召喚，心靈的召喚?！靶啮病边@個概念，概括力很強，非常符合今天許多人的精神癥狀。常見的憂郁癥、焦慮癥、精神強迫癥和精神空虛、行為失常，都是心霾。尤其是各種精神強迫癥：晚睡強迫，夜里不睡覺，要看電視、上網、玩游戲機、吃喝玩樂，不到凌晨不就寢；遲到強迫，上課遲到、開會遲到、上班遲到；信息強迫，走路不看路，就看著手中的iPad、iPhone，大量的低頭族出現了，汽車里、火車廂、飛機上，無處不是這些強迫癥患者；還有減肥強迫，明明不肥，就是怕不苗條，這個不吃，那個不行，就為了防肥、減肥。還有一些精神強迫癥，就不細舉了。“心霾”是一

療身與療心

以佛法來說，人之所以生病的原因并不是單一的，而是相當的復雜，有些是業障病，有些是機能性的病，也就是“四大病”，因為我們的身體由地、水、火、風四大元素組成，此四大不調之時，就會生病。而每大都可生起一百零一種病，四大加起來，就有四百零四種病。有的病是由于飲食不調引起的，有的病是由于身體過勞引起的，有的是由心理的問題引起的，有的是由不良生活方式引起的?，F代還有很多病，是由病毒、化學品、污染及輻射等原因所造成的。

在《雜阿含經》卷十五中說到疾病的起因有六種：1.因風起。2.痰陰起。3.涎唾起。4.眾冷起。這四項主要是細論四大不和諧所引發的病狀。5.因現事起：此項是說明情感性或精神性的疾病。6.時節起：即季節因素。

在《金光明經·除病品》中，提到三種致病的因素：1.四大諸根因素：即人體本身的體質因素（或說是基本元素）造成的問題。2.飲食時節因素：即飲食造成的問題。3.四季時令因素：即環境造成的問題。

而在《小止觀》（治病·九）中，也論及三種得病的因緣：1.四大增損病相：討論四大元素引發之不同病相。2.五臟生患之相：述說五臟功能失調日寸造成疾病不同的表現。3.鬼神所作得?。杭匆蚬砩竦淖魉顚е氯说募膊?。

另外，在《佛說佛醫經》中說人得病有十種原因：“一者，久坐不飯；二者，食無貸；三者，憂愁；四者，疲極；五者，淫佚；六者，嗔恚；七者，忍大便；八者，忍小便；九者，制上風；十者，制下風。

現代人普遍缺乏運動，這也可能是致病的原因；因為久坐不動，身體許多毛病自然就會產生。所謂“站久了傷骨，坐久了傷肉，臥久了傷氣”。所以要獲得健康，就必須根據人體的自然生理情況來調節。

我們都知道，佛陀未出家前是古印度迦毗羅衛國的悉達多太子，有次他問自己的父親凈飯王說，人可不可以不老、不病、不死？如果他父王能解決這三個問題，他就不去出家了。他的父王當然是沒有辦法解答，于是他唯有出家去尋求答案。

佛陀十大弟子之一的富樓那尊者，非常熱心于弘法布教，而且時常能做到觀機逗教、方便說法、應病與藥。一次他見到醫生，就對醫生說道：“醫生可以替人醫治身體上的病痛，但心里的貪嗔癡大病你們有辦法醫治嗎？”醫生回答說：“我們醫生只能醫頭痛、肚痛、腳痛等身體上的疾病，心里的大病卻沒有辦法，尊者您有辦法嗎？”

“有！”富樓那肯定地答道：“佛陀的教法，如同甘露法水，可洗清眾生心垢，戒定慧三學，如萬靈丹，可以醫好貪嗔癡的心病?！?/p>

所以說“醫者醫身，佛者醫心”，我覺得將來是否可以將身、心的醫療合而為一？我們今天一直探討“心霾”的問題；“心霾”也就說明了一切疾病皆是由心開始發生的。正如佛教里所說的“心如工畫師，造種種世間”，世間的一切都是從心想中生，一切都是唯心所造、唯心所現。因此，正如前面所說，我們必須與自然環境和諧相處，與大地平衡發展。我們要懂得保護環境并珍惜資源；我們合時、合情、合理、合法地跟自然生活在一起，這樣自然就不會向我們報復。我們要知道，唯有從心里轉變，才能改變這個世界，心的力量實在是非常之大。

“心霾”的提法很好，真正}旨出了人類切危害自身的總根原在“心”——在“自心”。

因此，筆者就上述問題，，作出簡單的總結：我們唯有認識“自心”、明白“自心”、覺醒“自心”，才有可能解決社會、人生種種的問題。

鐘院士回應道：說到醫療，可以是多方面的。一般來說，個真正的大夫治療病人，首先是從療心開始，也就是醫心。還有一點很重要的，就是他必須讓病人有信心、有勇氣去面對自己的病癥，才能跟醫務人員的治療合作。病人有了信心以后，人也會樂觀起來，才會積極配合治療，這樣醫患關系也會有改善。

此外，鐘院士還特別指出，最近出現的埃博拉病毒，是迄今發現的死亡率最高的病毒之一，至今還沒有找到有效的治療方法。在幾內亞、利比里亞、塞拉利昂、尼日利亞等地區，累計發現埃博拉病毒感染者已近三千多例，死亡率達60%以上，可見死亡率之高。最近世界衛生組織發表聲明，當前傳播在西非地區的埃博拉疫情的嚴重程度被低估了。世衛組織提醒說，由于不理解埃博拉防控的相關措施，畏懼確診后會受到社會的拋棄或排斥，有不少疫區的家庭把埃博拉患者隱藏起來，甚至否認、隱瞞自己已被感染。還有因埃博拉病毒已死者，就草草埋葬，不通知防疫人員作善后措施。這些，不正是一種“心霾”嗎？

現實與理想——人成即佛成

這次與鐘院士的會談，特別令筆者難忘的，是他終生奉為座右銘的句說話：“人不應該單純生活在現實中，還應生活在理想中。”而什么是理想、什么是現實？往往因人而異。若以佛法來說，佛弟子最高的理想，就是通過不斷努力修行，以達致究竟圓滿的解脫，也就是成佛的境地。正如近代“人生佛教”提倡者太虛大師一首著名的偈頌所說：“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現實?！蔽覀儗W佛修行，目的就在于追求理想、完美的人格。

在《經集》中，佛陀告訴我們，完人應有智慧，具有有效率、誠實、正直、溫和、順從忠告、不驕傲自大、知足、不挑剔、安閑、生活簡單、克制五欲、成熟、不妄語、不過分執著家人、不犯為智者所譴責的錯誤等特質，以到達最終的寧靜（涅槃）為理想。

大乘佛教所樹立的理想人格，就是菩薩道的精神；菩薩具有“不為自身求安樂，但愿眾生得離苦”的深切悲心，全身心為“莊嚴國土，利樂有情”而奮斗，具有遠大理想、高尚情操、清澈智慧、無緣慈悲，服務奉獻、自我犧牲的精神，和關切眾生、愿作眾生良朋益友的熱誠。中國佛教所推崇的四大菩薩：觀音、文殊、普賢、地藏，以及“執持正法，攝諸長幼”的維摩居土；“不斷煩惱，不修禪定”而廣事教化的彌勒菩薩；善于說法的王妃勝鬘夫人；發菩提心到處參學的善財童子等，都是菩薩人格的典型。菩薩人格的圓滿，便是佛，是佛教的最高理想人格。

但作為凡夫俗子的我們，如何能從基本的人格，也就是從一個好人做起，然后逐步上升成為賢人、圣人、羅漢、菩薩，乃至于成佛？其實我們每個人八識田中，皆不乏菩提種子，即成為菩薩、成為佛的種子；我們現前的一念心，其實已具足十法界所含的切；我們原具佛性，我們本來是佛，只是被無明煩惱所障蔽，不識得如何去開顯、發掘。因此，在現實生活中，每個人都有選擇人格成長方向的自主與自由；家庭、學校、社會的教育，文化和宗教教化，提供著種種引導我們向上的增上緣一一透過學佛，我們如法修行，勤修戒定慧，親近善友，積集福慧，從而獲得佛法的正見正信。

我們可用上述太虛大師這首偈頌以為說明，偈頌中非常明確地表達出對“人格”的重視，認為成佛是每一個學佛者的最終愿望，但要成佛首先要完成一個做人的標準，也就是說成佛先要做一個“合格的人”。這正也說明了太虛大師對現世人生價值的重視，把做人的標準提升到成佛的標準上。因此，太虛大師“人生佛教”的內涵就是——人成即佛成。

太虛大師通過對佛法的深入研究，敏銳地認識到佛陀出世說法的本意，乃為度切眾生出離生死。然九法界眾生下四趣業力深重不能修行，上四趣福報太大亦不知修道，唯有“人趣”處中，知苦知樂有進趣之心上升可達佛果。所以說，人類是九法界眾生的總代表，也就是九法界眾生的轉折點一一當我們的一念向惡時便為四惡道（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的眾生，如果一念向善時便為天及三乘（聲聞、緣覺、菩薩）的圣道。作為一個修學佛法的人來說，“人”道最難得，所以佛經中常說“人身難得”，而佛陀示現成佛也在人間。從而說明了關注“人生”對修學佛法的重要意義，這也是太虛大師倡導“人生佛教”的意義所在。

太虛大師勸誡人們：“如果發心學佛，先須立志做人”；而這個“做人”，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一是人生改善，二是后世增勝，三是生死解脫，四是法界圓明。此即說明了“人生佛教”的價值觀。太虛大師認為人們通過佛教思想、理念，通過修行五戒、十善來改善自己的人生觀和日常生活，這就是“人生改善”。人生改善成功后進一步就是對后世的增勝，換句話說，就只有改善了現世的人生，才能獲得未來后世增勝，因為現世與后世是因果關系，改善了現世的因才能是后世增勝的果；而人們修學佛法的最終目的在于解脫“生死”。如果不能徹底解決生死的問題，仍然要輪回于三界，所以“人生佛教”仍然包含有“生死解脫”的含義在內，生死解脫也是“人生佛教”的關鍵。雖然了脫生死，如果不能成就佛道，仍然不是最究竟，唯有體悟到諸法自性本空，才能認識到諸法實相，成就“法界圓明”。從這層意義而言，“人生佛教”思想的四個步驟中，最重要的是第一步“人生改善”，只有做好了第一步，才有可能達致最終的圓滿佛果。

結語

由此可見，“心”是一切問題引起的根源，同是亦為一切問題提供解決之方法。關鍵就在于我們能否發現自心中的“覺性”，佛教稱之為“智慧”。有了真正的智慧，世出世間乃至人生的一切價值與意義，自然就能夠實現。

我們都知道，傳統佛教的思想主要體現在“出世法”的價值觀，認為現世的“人我”是五蘊之體，由四大組合而成是假我。修學佛法就是要借用此五蘊假我來修證未來，通過對假我的體證而達到“無我”的境界，所追求的是“出世”的精神。而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思想，與“人成即佛成”的理論，主要體現的是“入世”的精神，打破了人們傳統上對佛教的認識，目的是要人們認識到佛教對現世人生的價值和意義——這正是我們學佛的關鍵所在。

而此亦是后來“人間佛教”發展的方向?！叭碎g佛教”是大乘佛教精神的具體呈現，也是菩薩慈悲精神在“人間”的最高實踐；依佛法如實觀察諸法無我的實相，以無我無住的清凈心奉獻人群，服務社會，利益眾生——唯有如此，才是太虛大師所說的“真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