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 芹
認知詩學明確提出以文學文本的閱讀為研究目的,強調對特定語境下的文學文本作信息處理分析,運用圖形&背景、腳本圖式、文本世界理論、可能世界理論、原型理論、認知語法、心智空間、隱喻、寓指等認知方式探討如何精確解讀文學文本,達到對文本的準確理解,同時獲得更高、更全面的審美體驗,并且觸動讀者心靈,激起讀者對人生、對世界的深刻哲學思考。
本文借助認知詩學的一些基本理論來深入解讀和剖析羅伯特·佛羅斯特的名篇《絲綢帳篷》,來探討文學文本的語言形式、語篇意義,來探討讀者在閱讀過程中的現實感受及對人生的深入思考的啟示。
認知詩學中的原型理論認為一旦讀者確認其所讀話語文本為詩學或文學話語,他就會立刻轉移到與之相關的閱讀模式,并運用與這一特定類型話語相關的閱讀慣例和原則。當我們看到標題The Silken Tent時,“Tent”這個詞會使我們馬上想起日常經驗中的“帳篷”,一個關于帳篷的原型就會出現。這時我們的頭腦中出現的是撐在地上遮蔽風雨﹑日光并供臨時居住的棚子。通常是帆布帳篷粗糙、堅硬的形象。緊接著我們的頭腦中出現了帳篷的內外帳、帳篷撐桿及防風繩,地釘等一系列意象,帳篷正是通過這些東西與地面牢牢連接,形成一個有實用功能的空間。它可以遮風、擋雨,給人以庇護,讓人覺得安全。這個日常生活中的帳篷在讀者讀詩的過程中起到了原型的作用,即再認知的參照點。由此可見“原型”既是詩人創作的基礎,又是引發讀者一系列審美活動的必要條件。接下來我們會摒棄日常心態,把記憶、情感、想象關注于詩行,向閱讀詩歌的審美心態轉化,出現“日常意識的垂直切斷”的審美心理。這時我們會以欣賞分析的態度來閱讀這首詩。
The Silken Tent
She is as in a field a silken tent
At midday when a sunny summer breeze
Has dried the dew and all its ropes relent,
So that in guys it gently sways at ease
And its supporting central cedar pole,
That is its pinnacle to heavenward
And signifies the sureness of its soul
Seems to owe naught to any single cord,
But strictly held by none,is loosely bound
By countless silken ties of love and thought
To everything on earth the compass round,
And only by one's going slightly taut
In the capriciousness of summer air,
Is the slightest bondage made aware.
譯文:
絲綢帳篷
她宛如玉立田野的絲綢帳篷,/正午,當夏日晴空掠過微風,/吹干了露珠,曬軟了牽繩,/她抓著繩索溫柔悠閑地搖蕩,/支撐她的是帳篷中央的樹干,/那是帳篷的頂端,直通天堂,/象征著她靈魂的實在模樣。/它似乎不受繩索的牽絆,/無拘無束,卻松松地/由無數愛和思想的絲帶牽動,/順著羅盤的方向和世間萬物相通。/只有當帳篷的飄拂/在夏日多變的微風中受阻,/才感覺到一絲束縛。
與“原型”帆布帳篷不同的是,這是一頂“silken tent”。“審美態度乃是美的體驗的基礎”?!敖z綢帳篷”引導著我們以審美的態度來欣賞這頂“帳篷”。她不僅可以遮風、擋雨、避光,讓人覺得安全、平靜、溫馨。而且她飄逸、柔軟、溫婉,宛如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子立于夏日正午晴空之下的原野。她那種以柔弱的形象,給人以保護、包容、庇護的博大胸懷和力量,使得詩人把她作為描寫對象,在詩中賦予其主體地位,使之成為“一種自身充滿活力的有機體?!?/p>
圖形—背景理論(Figure-Ground Theory)最早是由丹麥心理學家愛德加·魯賓(Edgar Rubin)于1915年提出,而后隨著跨學科的發展,圖形—背景理論逐漸地被引入語言學、文學等各個領域。圖形和背景作為同一認知結構里兩個相對的事物,圖形更具有知覺凸顯性,和感覺、意義及美學價值相聯系。
詩人一開始把絲綢帳篷置于一個廣袤的原野之中,“她宛如玉立田野的絲綢帳篷”。由遠及近,在晴朗夏日的中午,和煦的微風中。然后是特寫:她抓住繩索,自由自在,輕輕搖蕩,支撐她的是帳篷中央的撐桿。讀者持續不斷的注意力是通過注意力變焦來實現的。在注意焦點被拉近的過程中,詩人把景物由遠及近向讀者推進,使之前景化,為讀者帶來獨特的審美體驗。另一個維度是由上而下,晴空、雪松撐桿、地面。以原野、晴空作為背景,帳篷始終處于中心和焦點位置,襯托和突出了帳篷的主體形象。圖形與背景實際上形成了絲綢帳篷與原野、晴空的對照。在夏日晴空下,在中午的微風中,她抓著繩索,溫柔悠閑地搖蕩。“絲綢帳篷”似乎獨占了整個原野、大地,因此,她絲毫不顯得渺小和卑微。按照審美對照原理,在量或質方面可以比較的兩件事物往往能夠給予讀者以深刻、強烈的印象,引起讀者的審美注意。詩人對“絲綢帳篷”?的刻畫是一種科林伍德所稱的“恰到好處的夸張以產生情感上正確的逼真”。無疑,絲綢帳篷的夸張形象使她得到了突出。詩中背景與圖形的關系很清晰。全詩沒有描述過多的對象,除了廣闊的背景外,只有帳篷。絲綢帳篷的形象在空曠的天地之間,造成了強烈的視覺刺激,迫使讀者專注于她。整個畫面背景宏大,而圖形卻鮮明清晰,清晰具體到帳篷的繩索、中央的雪松撐桿。這就符合審美清晰性原理。
這首詩在整個構圖上還有另外一種講究:先靜后動。詩的第一句是靜止的畫面,絲綢帳篷玉立田野,是一種“靜物”。詩人再從局部“她抓著繩索”寫起,再及其他。讀者也逐步形成對帳篷的完整意象。第二句轉為動態,掠過微風,吹干露珠,曬軟牽繩,但這些描寫都是在突出帳篷這一飄逸形象?!八ブK索溫柔悠閑地搖蕩”。第四行的gently突出了絲綢帳篷的姿態。圖形相對背景而言應該是動態的,絲綢帳篷在這里就是動態的,it gently sways at ease中的gently蘊含著很強的力量,如果沒有gently一詞,絲綢帳篷所象征的女子的飄逸、溫婉的美好形象將大為遜色。
為了格律的需要,詩人任意使用拉丁文、單詞古體及現在英文里不再使用的詞句和古老的倒裝句型等,使得詩歌不通俗、難讀難懂難學。這就是藝術所要求“陌生化”效應。詩中的倒裝句:And only by one's going slightly taut,In the capriciousness of summer air,Is the slightest bondage made aware.“使形式困難化,增加認識的難度和長度,因為認識過程就其自身而言即為一種美學目標,必須被延長?!蓖瑫r,英語倒裝句的焦點凸顯功能把交際者想要傳達的重要信息置于句末,使之成為信息焦點而得到突出。
隱喻最重要的特征是源域與目標域之間的相似性。擬人作為一種特殊的隱喻認知方式,正是基于人類與世界萬物之間的常規關系中的某種相似關系,比如外形、性狀、特征、品質等觸發了人們思維認知官能的連接,觸景生情,寄情于物或移情于物,結果物就被人格化了,從而人本身也就與外界事物融為一體了。
標題The Silken Tent讓我們大腦中立即浮現出帳篷的原型形象,這時,它只是一件物品。而句首的She卻暗示我們,詩人把絲綢帳篷擬人化。本體是絲綢帳篷,喻體是女性。從修辭效果來看,擬人增強文章表達效果,使敘述或描寫更加栩栩如生、生動逼真.She拉近了讀者與對象的距離,使讀者更急于了解后面作者于紛繁蕪雜的自然界中寄情于物、托物言志的思想感情。從句法角度看,它符合Langacker指出的句法三原則:具體、突出和視點。另外,She的擬人化使觀察者、讀者和帳篷等同起來了,三者處于同一世界,有利于移情和情感的激發。
《絲綢帳篷》在格律上具有莎士比亞式十四行詩的特點,韻式為ABAB CDCD EFEF GG,即:tent/breeze/relent/ease;pole/heavenward/soul/cord;bound/thought/round/taut;air/aware.這首詩是典型的抑揚格五音步(iambic pentameter)。在詩中,詩人使用了頭韻,例如:sunny summer,sways,supporting central cedar,signifies,sureness,soul,Seems,single,strictly,silken,slightly,slightest。/s/音與字母 s的使用著重突出絲綢帳篷的質地柔軟及它所代表的女子飄逸、柔美姿態的美好形象。這種音素重復所產生的節奏感傳遞出一種聲音與意義和諧統一的效果。完整的尾韻:tent/relent;breeze/ease;pole/soul;heavenward/cord;bound/round;thought/taut;air/aware使全詩在節奏和音韻上緊湊、完整。英語中的元音、流音、鼻音比其他的音更優美、悅耳。Tsur稱它們為“連續圓周音”。這種音“更易產生一種溫柔的情感效果”。所以這首詩中的元音[i]和[ai]和流音[l]、鼻音[m][n]等的選用讓讀者不僅在聽覺上感到舒適悅耳,產生一種感官的共鳴,并且這些音韻的美感和詩歌的主題組合在一起創造了音韻相似性,從而引起讀者的情感共鳴。[s][w][m]這些清輔音與詩人一開始營造的空間、時間的開闊與悠遠和寧靜與溫暖,絲綢帳篷在這個時空下展現出飄逸與柔軟,二者是如此的和諧,即暗示讀者“她”是平和、溫柔的女性。Pole和soul不僅在音韻上押韻而且在意義上產生相似性。喚起了讀者對絲綢帳篷/女性在靈魂上更多的關注與期待。這種元音與輔音的交融不僅為整首詩創造了一個緊湊的節奏,而且將女性的柔美和詩人贊美欣賞的語氣配合得極為融洽,使讀者在這種寧靜悠遠的氛圍和完整、緊湊的節奏中,將女性的柔美和靈魂的不屈與意志的堅定形成對照。這種音義相似性使讀者受到靈魂上的強烈震撼。實現了弗羅斯特所說的“我聽到我寫的所有東西。對我來說,所有的詩歌首先是一種聲音?!?體現了詩歌聲音所產生的審美功能。
在語篇層面,At midday when a sunny summer breeze/Has dried the dew and all its ropes relent/So that in guys it gently sways at ease.體現了時間順序的存在。在整個語篇上,詩人對絲綢帳篷的觀察由遠及近,從外表到靈魂層層遞進,這恰好與人類認知事物的順序相符。順序相似性不僅使使整個語篇銜接緊湊,語義連貫。而且使讀者能夠更好地跟隨作者的思想去思考絲綢帳篷的外形和功能,而且觸及到作為喻體的女性的柔美外表和圣潔的靈魂,從而獲得精神上的升華和進一步模仿的榜樣作用。
在結構上,這首詩既具有彼特拉克式十四行詩的詩體特點,即前八行表達“她是自由的”,后六行表達“她是受約束的”,同時也具有莎士比亞式十四行詩的“起、承、轉、合”特點。詩人將兩種類型十四行詩的特點融合在一起。詩的前八行表達“她”是自由的這一主題,其中第一行至第四行婀娜、溫柔;第五行至第八行靈魂堅定向上、智慧、端莊。詩的后六行則反映了“她”不受生活環境誘惑、障礙,真誠熱愛宇宙萬事萬物,其中的前三行寫專注和恒久不變地對人類,宇宙萬事萬物傾注真誠的、無私無我的大愛;最后三行則寫現實環境中真正阻礙帳篷無私奉獻的“牽絆”和“束縛”。這些是意義相似性。
十四行詩在文字上表現了詩人對于有著傲然風骨,嬌而不媚,柔弱中自有堅強,堅定的靈魂真誠熱愛宇宙萬事萬物的“她”的贊美,而詩的結構則展示了一個在身處凡世的種種限制與束縛中,受誘惑,受束縛,受阻礙的一個婷婷、婀娜、堅定、智慧、溫柔、端莊的“她”形象。
“可能世界”這一概念由德國著名哲學家萊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1646—1716)在其著作《形而上學談話》中提出來的。他認為一個可能世界就是由無窮多的具有無限可能性的事物形成的組合。萊布尼茨還認為,在無窮多的可能世界中,其完美程度不同,但上帝選擇其中最完美的可能世界,使其實現,這就是我們的現實世界。
康德在《判斷力批判》中將對藝術審美活動的分析最終歸結為創造的想象力及其過程的深刻分析,揭示了文藝創造活動是知性力、理性力和想象力等諸種心理功能在以情感為聯系中介的有機統一的本質規律,從而指出了文藝創造活動中理性與感性、認識與直觀及其善美的和諧一致有機統一的特點??档抡f:“美的藝術需要想象力,悟性,精神和鑒賞力”。在《絲綢帳篷》中,詩人透過經驗材料的表現,利用想象的組合作用,把帳篷與田野、晴空、微風、露珠、牽繩、撐桿等不同的感覺材料加以重新組合,形成一個整體,并且動態地勾畫出它們的內部聯系與關系,引發人們去把握那些不能為人們直接感知的事物的隱蔽涵義,塑造出一個全新的、典型的帳篷的形象。這是一種創造性想象,它把各種知覺心象和記憶心象重新化合,孕育成一個全新的心象即審美意象。這一切只有通過想象和體驗這一途徑才能實現。詩歌賞析就是讀者在作者想象創造的基礎上,根據文字描述對對象進行再次想象,形成相應的新形象,即藝術化了的“帳篷”概念。想象是對具體素材的超越,是對生活經驗的超越,是對現實現象的超越。詩中的絲綢帳篷是對具體素材的超越,它已經不是日常經驗中的那只帳篷了;詩人對于絲綢帳篷的描述,既能使我們從一個廣闊的空間去觀察,She is as in a field a silken tent,又能從極近的距離去觀察絲綢帳篷的細節,its supporting central cedar pole,這是對生活經驗的超越。而且,這首詩不是僅僅為了客觀地描繪絲綢帳篷的形象,而是另有深意,這是對現實現象的超越。
時態在文本世界建構中起了重要作用,它是世界構建的要素。這首詩共用了8個動詞,其中7個是現在時,只有dried用了完成時,詩人在這里并不是要講述一個故事,是通過描述一種行為來描述一個形象。全詩是描述性的而不是敘述性的。因此,詩人沒有使用敘述時態(完成時是敘述時態)。Dried的使用強化了詩篇的描述性弱化了敘述性,增加了描述的生動性,強調了詩作的真理性,暗寓了某種永恒的意義。
“移情”(empathy)是美國心理學家Edward Titchnner于1909年提出來的心理學命題,后經德國心理學家和美學家Theodore Lipps(1851-1914)等人倡導,成了20世紀上半期很有影響的美學心理機制剖析。Theodore Lipps的移情說強調了審美主體在審美過程中進積極的能動作用,所以他認為人格化就是以人為主體將自己的主觀情感投射到審美對象中,用自己的思維和情感規范審美對象,從而使審美對象成為自己內心情感的一個外在的表現形式。投射是一種無意識過程,將主體的無意識內容轉移到對象之中。
從整首詩看,詩人對絲綢帳篷的描述沒有否定性內涵,詩中語言對絲綢帳篷的描述是肯定性的,絲綢帳篷的姿態、位置也是正面的,處于中心的。露珠和牽繩是它的陪襯物——露珠被吹干了,牽繩被曬軟了,而她抓著繩索溫柔悠閑地搖蕩,相比之下,露珠、牽繩相形見絀。而且詩人將絲綢帳篷稱呼為She,將絲綢帳篷與自己放在同一地位。詩人把絲綢帳篷擬人化,濃墨重彩地描繪了絲綢帳篷在繩索的陪伴下溫柔悠閑地搖蕩和它筆直的撐桿。詩人沒有暴露自己的情感,卻在顯現自己的情感。全詩除了一個明喻,再沒有一個字眼暗示詩人的情感。他的情感需要讀者自己去認知,去體驗,這就產生了“認知張力”。隨著詩人的筆觸和描述,我們看到“支撐帳篷的撐桿直通天堂,那象征著它靈魂實在的模樣”。撐桿是絲綢帳篷的脊梁和靈魂。撐桿象征著絲綢帳篷的高貴的靈魂,以及她堅定不移的意志。那外顯的脊梁和深藏的靈魂都筆直,堅定地直通天堂。在西方文化中,“天堂”有宗教意義,是人類想象中好人或正直者生活的純潔、永生不滅、幸福美好的世界?!皳螚U”象征著絲綢帳篷的“靈魂實在的模樣”,這個“靈魂實在的模樣”是直通天堂的純潔、高貴的靈魂和堅定不移的意志。在這里,我們感受到的是一個理智、堅定、為追求人類和萬物獲得永恒幸福,勇于奉獻自己,有純潔靈魂,在生命中積極釋放生命異彩,在社會中展示美好心靈之光的女子。Theodore Lipps認為:“主體生活在對象里,對象的形式表現出人的生命、思想、情感,一個美的事物形式就是一種精神內容的象征?!痹谧髡呖磥?,女性生命的尊嚴是最高貴的,女性生命的社會功能是最神圣的。表達了作者對女性生命的積極社會意義的美好期待和向往,女性在社會中盡管難逃障礙和誘惑,但理智、不屈的靈魂,執著追求為人類和萬物做貢獻,樹立正直向上的社會精神,才是女性生命價值的真正體現。我們讀這首詩產生的移情是肯定性移情。
霍夫曼認為,道德移情的發展使一個人能夠去注意引發他人情感狀態的各種線索,注意到他人情感的發生和發展,也使一個人能夠感受到他人真實的生活狀況,感受到個人狀況與其情感的種種聯系。這些會使個體形成強烈的心理傾向……至此,讀者會對絲綢帳篷所代表的她產生由衷的贊嘆并模仿她的言語行為并且在人群中推展開來,產生巨大的社會正能量。
認知詩學的意象定義納入了語言、認知、作者思想感情、美感因素,全面客觀,適用于認知詩學研究。黑格爾說:“最杰出的藝術本領就是想象。”在這首詩中,絲綢帳篷已經從一個日常的意象轉變為審美意象了。作為審美意象,詩人對它進行了藝術處理,詩人突出了絲綢帳篷的質地柔軟(So that in guys it gently sways at ease),它的撐桿筆直,直指天堂(That is its pinnacle to heavenward),是說明絲綢帳篷外表看上去溫柔、婀娜,但她意志堅定(撐桿筆直),靈魂高貴、純潔(直指天堂),這是絲綢帳篷的獨特性。詩人如此來描述一件事物的飽滿形象和豐富的層次,必然是要抒發自己的情感或看法。
讀過這首詩后,我們勢必重新理解“絲綢帳篷”的涵義,這實際上就是詩人要借絲綢帳篷所表達的涵義。同樣,我們對頭腦中原有的田野、露珠、牽繩進行了再認知。以前的那些原型或圖式現在成了認知參照點。詩人所描繪的絲綢帳篷超越了原本的原型,變得更豐富,更生動,更深刻。這首詩構建起了一種新的意象圖式。她的“無數的愛和思想”,“順著羅盤的方向和世間萬物相通”,愛的基本特征:照顧、責任、尊重、了解。愛是大自然賜予人類的一種美德。愛是能夠使人超越,使人獲得崇高的一種精神或靈性。雨果說過,愛是感情的升華,有如陽光照耀大地,給萬物以生長的力量,使其欣欣向榮?!傲_盤”的作用是定向,一個女子把無數的愛和思想,毫不動搖地,專注地施予世間萬物身上,讓自己與世間萬事萬物息息相通。世間萬物指人民,指山,指水,指大地……引申為整個宇宙萬事萬物。讓自己不僅與人民息息相通,與宇宙萬事萬物息息相通,把宇宙萬事萬物看作是自己的一部分,專注和恒久不變地對人類,宇宙萬事萬物傾注真誠的、無私無我的大愛。這是一個胸懷天下、世界、宇宙的溫柔、理智、有著崇高理想與智慧的女子?!皫づ袼坪醪皇芾K索的牽絆,無拘無束”。絲綢帳篷與繩索合作,融為一體,從而站穩腳跟,支撐自己形成實用的空間,給萬事萬物以庇護。“繩索”比喻為女子的丈夫,一個具有美好婦德、婦言、婦容、婦功的女子與自己的丈夫相親相愛,互助合作,互為支撐,才能為天下夫婦做好榜樣,才能安定、支撐家天下,安定、支撐國天下,從而也才能安定、支撐世界的天下,才能安定、撫慰人們的靈魂。這才是女子對人類、對萬物做的最有意義的事情。所以“繩索”的“牽絆”是無拘無束的。但“在夏日變幻莫測的微風中受阻,才感覺到最輕微的一絲束縛”。使帳篷感覺到“受阻”的是“變幻莫測的微風”。“變幻莫測的微風”指紛繁復雜的物質世界中的誘惑、羈絆與障礙。“變幻莫測的微風”才是真正阻礙絲綢帳篷無私奉獻的“牽絆”和“束縛”。然而,這種束縛,對于與“繩索”(丈夫)融為一體,真正熱愛家庭,熱愛人類,熱愛宇宙萬事萬物,有高貴靈魂的女子來說,是“最輕微的一絲束縛”。
詩人把“絲綢帳篷”與“女子”兩件貌似無關的事物聯系了起來。詩人是借“絲綢帳篷”表達對宇宙有大愛,舍己為人,溫柔、端莊、堅定、理智、智慧、高貴、圣潔的女子的最高贊美。詩中的“絲綢帳篷”是一個有理想人格、無私奉獻、獨立自主、熱愛萬物、意志堅定,不受誘惑的一個高貴的生命體。
借助認知詩學的心理空間理論、圖形―背景理論和有關意象的認知概念,我們可以較為客觀地分析“絲綢帳篷”中潛藏的脈絡,最大限度挖掘文本的思想藝術,在解讀過程中身臨其境地體驗作者的情感,從而獲得豐富的審美感受?!敖z綢帳篷”,字字珠璣,立意深邃。作家通過原野上的“絲綢帳篷”,運用優美、韻律的語言,揭示女性生命的真諦及其強大社會功能,意味深長。?盡管受世俗環境的影響,在變幻莫測的環境中受阻,受束縛,甚至受誘惑,但卻保持著純潔的靈魂,把愛和思想、智慧給予萬事萬物,與萬事萬物息息相通,對萬事萬物的苦樂感同身受,對萬事萬物給予保護,這樣一個高貴、端莊、堅定、智慧的女子不正是我們人類應該效仿、禮贊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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